凡煙小說

第67章 陳痂 甩不開的戀人。

關燈
第67章 陳痂 甩不開的戀人。

蔣佑擅長思索, 擅長體會。

近來互換身份的共處,讓他漸漸參悟開悟,更加懂得初禾的心境。

她想要的是甩不開的戀人, 永遠緊緊擁抱住她不撒手的戀人。

他就要做這樣的戀人。他要做她甩不開的戀人。

所以他沒有放手, 在她想要掙脫的時候,更加用力地擁抱住了她。

“這一次我不放你走,”他沈聲許諾,“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手。”

“你只是在騙人。”

“時間會證明一切。”

“不, 時間只會讓人更加難受。”

“以後不會了。”

他一直多幸運,想要改過自新的時候,天氣也在幫他。

一滴一滴雨點砸在他的肩膀,緊接著劈裏啪啦地往下密密地亂砸,他沒有穿外套,於是解開胸前馬甲的紐扣, 把她包在裏面,又把她從正面抱起,快步往酒店方向跑。

在雨水將他周身淋得透濕之前, 他抵達了屋檐, 而初禾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除了手臂和小腿,幾乎沒有被淋濕。

他說:“以後不會再讓你淋雨了。”

他說:“寶貝, 你心跳得有點快。”

-

銀灰色Cayenne車燈熄滅,被照耀出形狀的細密雨點瞬間消失。

從副駕駛的視角,看向車窗外,這好可以看到一顆蔥蘢的檸檬樹,和樹下緊緊相擁的男女。

葉含知望著那方向, 像一尊雕像,沈默了許久,許久。

直到高大的男人把纖細的女人抱起來,用盡所能把她護住,又加快速度,快步跑開,那一直抒發不出,郁結在胸口的嘆息,方才輕輕釋放出來。

回蕩在整個封閉的空間裏。

娜汀有點擔憂他的狀態,拿出手機,編輯短信,想發給他的心理醫生。

“不用,”透過窗玻璃的反光,他預判了她的行動,“我早就猜到。”

“可是……”娜汀說:“如果她知道你有隱情,或許會做截然不同的選擇。比如,選你。”

初禾和葉含知的戀情在芭蕾圈裏算轟動,他們都是真心實意的人,好的時候是真的很好,現在他們分開,在業內震動不小,金童玉女的意難平。

“你看,她現在多開心,你不知道她多喜歡他,”他的聲音裏有些悲戚,垂垂老矣。

葉含知清瘦了很多,眼眶深陷,黑眼圈很重。他本就像一根清清冷冷的竹,現在好像風一吹就會被折斷。

娜汀看著他的樣子,於心不忍,“可是……”

“好了好了,別可是,”葉含知偏過頭,垂垂眼,眼裏疲倦,“時間不早,回去吧。”

回到酒店,娜汀不放心,還是給Laurence撥去電話,告訴她葉含知喜歡的女孩,大概已經同前男友重修舊好。

“Laurence,他看起來狀況很差,當務之急是否應該給他找個新的寄托。”

“這有些麻煩,他的抑郁成因是多方面的,但家庭壓迫仍舊是主因。多年以前我們建議他離開家庭,把情感出口寄托在芭蕾之上,但是現在他主動找到了新的寄托,卻又被家庭阻撓,這是反覆的創傷,更加難辦。”

“我先帶他回來?還是我該去和初禾聊一聊?至少要讓她知道,他從小就有很嚴重的自閉癥,而後演化成抑郁,他們相遇很晚,他能很好地隱藏,看似能正常社交,不證明癥狀就此消失了,她不能像對待普通戀人一樣要求他。也許只有她的陪伴,能夠治愈葉老師。”

“葉的想法是?”

“他不同意這樣。”

“尊重他的意願吧,”Laurence的語氣也有些沈重,“先帶他回來,我們作系統的治療。”

“回巴黎的機票是下個星期,”娜汀說:“新的巡演,她的技術指導不是他,他不放心,一定要跟著她看完前三場。”

“隨他去吧,”Laurence叮囑道:“時刻關註他的心情,我們隨時保持聯系。還有他母親那邊,一定要阻隔信息來往。”

“我知道,”娜汀說:“近來的消息都是我在回覆。”

娜汀正準備掛電話,Laurence又說:“你是很好的朋友,葉是不幸的,但有你這樣的朋友又是一種幸運。”

次日在慈善晚宴上,初禾見到了娜汀,擦肩而過時她覺得她眼熟,於是停了停,側目去看了看她。

尤玏站在初禾身旁,問:“怎麽了?”

初禾感嘆,“她氣質真好。”

他尋著她視線的方向,只看到一片薄薄的背影,“是不錯,我沒看到她正面,但她的背影和你很像,如果不是你跟我在一塊兒,我估計會把她認成你。”

初禾想起來了,莉蓮也說過類似的話,“和葉老師散步的女孩,背影有些像你,我一開始以為是你,追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回過頭才發現認錯了人。老葉跟我介紹她的時候,我簡直尷尬透頂了。”

初禾於是又看了看娜汀的方位,這會兒她繞過了甜點臺,徑直走向幾個法語區的品牌方,同他們聊天,看樣子十分相熟。

初禾說:“她好像是老葉的新女友,娜汀。”

尤玏有些驚訝,“葉含知?”

“嗯,”初禾點點頭,握在手裏的酒杯,淡金色香檳晃蕩,“是他。”

“你怎麽知道?”尤玏問。

“我看過她的照片和介紹,她很優秀,去年剛退役,拿過很多獎,包括弗洛倫斯比賽的綜合獎,”初禾頓了頓,“他們是同事,現在在一起共事。”

“天,這也太巧合,”尤玏拍拍初禾的肩,“你別難過。”

“怎麽會,”初禾和尤玏碰碰杯,“我祝福他,一直都是。”

所以在散場時,看到熟悉的那輛銀灰色Cayenne停在娜汀面前,而她提著裙擺上車時,不論車內人是否看到自己,初禾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沖他們揮了揮手。

“走吧,”尤玏靜立在一旁,這次沒再開玩笑,“我的車也來了,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明天還有演出,早點休息。”

“嗯,好,”初禾擡起的揮舞著的手,直到Cayenne駛離視線外,才放下。

相較於她的平和,車裏的情緒則沈悶不少。

過了很久,葉含知才說:“她戴的是一塊男表。”

那麽璀璨的鉆表,很難讓人忽視,初禾的手腕很細,即便表帶系在蕾絲手套之外,被層層疊疊的細紗遮擋,也還是松松往下墜。

“初初有個習慣,”他自顧自地回憶,“她不喜歡戴別人的東西。”

所以這塊男表的主人,對於她來說,不是別人。

娜汀勸慰道:“今晚品牌方的公關也給我寄了要佩戴的飾品,她是頭部的代言人,表盤自然是大些。”

“不,”葉含知搖搖頭,咬著牙,說出自己合理的推斷,“那是蔣佑的腕表。”

兩人之間落入沈默。良久,娜汀才又開口。

“我同Laurence聯系過了,她也很擔心你的狀況,我們改簽機票,明天就回去,好嗎?”她拿出手機,開始查航班信息,“明天下午有一班,我這就改簽。”

“娜汀,”葉含知很焦慮,“還有兩場演出,讓我看完,看完我們就回去。或者你先回去,我看完再回去。”

娜汀心裏有些難過,不為初禾在葉含知心裏占了多麽大的比例,只為了他聲音裏的急促,眼神裏的憂郁。

她退出改簽頁面,關掉購票軟件,“也不急這兩天。”

接下來兩天的演出,他們戴著框架眼鏡和口罩,坐在池座角落裏。

初禾一直在進步,沒有因為生活裏的各種變化而荒廢掉舞蹈,這一點讓葉含知很欣慰。

編這套舞的時候,他對幾個難點,捏了把汗,還沒有等到手把手地教她處理好,他們就走散了。但現在看來,很多高難度的動作和銜接位置,初禾都能夠處理得很優美。

她並不是,也不再是非他不可了,看完最後的半場,他就應該釋懷。

娜汀說:“我好像能懂你為什麽放不下她,她天生是吃這碗飯的,和你一樣。”

“我們走吧。”

葉含知忽然站起身,他不想看完這最後的半場,因為他知道她會表現得很好。

“不看完麽?”娜汀問:“只剩半場了。”

“嗯,不看了,”他說:“走吧。”

“等等,我起不來,”娜汀仰臉看葉含知,有些尷尬地說:“我腿坐麻了。”

他忍俊不禁,朝她伸出手,“腿越麻,越要起來走,一直坐著保持一個姿勢,反而麻得更久。”

娜汀拉住葉含知的手,努力從座位上騰起來,“好。”

而初禾是在後臺的監控大屏裏,對向觀眾席的幾面小分屏裏,看到這一幕。

這個劇院沒有地下停車場,車全部停在露天,葉含知車的顏色打眼,車牌也對得上,好幾個同事見到,偷偷議論,“葉老師是不是回來了,這不是他的車麽?”

而初禾路過她們時,她們卻悉數噤了聲,僵硬地把話題轉到別處。

於是她便知道了,這幾天他們都有來看演出,只是觀眾太多,她分不出精力來找到他們。

況且也毫無意義,不是麽?

初禾不想去想,為什麽葉含知要帶著新女友來看自己的演出,或許也不是為她而來,只是因為這舞是他編的,是他的心血,而這幾場剛好是她主演。

但有人是為了她而來,不僅要告訴她自己幾時幾分到,要把票根拍給她看,還要纏著她問她,為什麽謝幕的時候,不朝著自己的方位笑一笑。

手機裏有消息進來,有人說:[寶貝,上半場跳得好棒,下半場加油。]

初禾頓了頓,回:[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