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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破鏡 當然是那種為情所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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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破鏡 當然是那種為情所困的人。……

“你最近狀態不太對。”

尤瓏靠在辦公椅背上, 手裏握著只骨瓷咖啡杯,慢條斯理,輕輕吹, 等咖啡晾涼, “不如我們去度個假?”

蔣佑坐在會客沙發,微微側身,並不正對著她,“這就是你說要找我聊的事?”她特意讓他會後留下來。

“放松也很重要,你該找點樂子, 太緊繃會犯錯,”尤瓏的話語,把他的記憶拉回和狄若非決裂前的時刻,冷漠上司和下屬,彼此試探著界限和尺度。

對於蔣佑而言,尤瓏始終無法交心, 兩人的關系微妙而疏離,現在初禾離開了,她便想著更近一步。蔣佑心裏很清楚。

但他十分抗拒, 懶得多解釋, 直截了當幹脆地說:“不必。”

話畢他起身要走,尤瓏叫住他,話裏話外有些許警告意味, “你好不容易和她斷掉,應該趁這個機會徹底結束,而不是走神和分心,想著藕斷絲連,希望我沒有看走眼——蔣佑, 你該不是那種會為情所困的人?”

“當然,”蔣佑不帶感情地看了她一眼,扔下這兩個含糊的字眼,隨即轉身離開。

門“哐”地一聲巨響。尤瓏溫和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當然是那種為情所困的人。

當然不是那種為情所困的人。

他說的當然是哪種當然?

她討厭這種暧昧不明的表達,自有自己的解決方式。次日尤瓏請自己的秘書給初禾送去了請柬。

“宴會上陌生人會有些多,她或許會感到不自在,你可以建議初禾小姐帶個伴兒”她囑咐秘書,“你也告訴她,禮金就不必準備了,就當我感激她幫我這個忙。”

初禾知道,她的出席就像是一種信號,又像是一種決心,“真心祝福”四個字說出口,一切塵埃落定,她和蔣佑往後再無可能覆合。

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不是麽?

尤瓏幫過她,而這是她回報她的唯一方式。而蔣佑的心願,她也一並完成。初禾接過請柬,說:“替我轉告尤總,我一定到。”

秘書覆命,說請柬和囑咐都已帶到,“初禾小姐說她‘一定到’。”

尤瓏不完全相信蔣佑,卻絲毫不懷疑初禾的人品,有了她的態度,便不再去在意蔣佑心情如何。

而蔣佑說到底,和尤瓏還是一類人,他不太聽勸,但如果是他本來就傾向的觀點,他也會聽進去。

比如“應該趁這個機會徹底結束”,又比如“你該不是那種會為情所困的人”。

他的當然指向否定的答案,他當然不是那種為情所困的人。

所以盡管他腦子裏冒出過無數次要去見初禾一面的想法,盡管他查到了她新的住址和車牌號,盡管他知道她每一場演出的安排,盡管他的車曾無數次途徑過翊的劇團樓,但他沒有踩過一次剎車,反倒是加速通行。

那些醉酒後的低語,無人知曉,不值一提。

過眼雲煙而已。

時間很快到了這一年的深秋,驟降的溫度冷卻掉夏日殘存的熱氣和眷戀情緒,他們都在各自往前。

只要不見面,一切便安好。

在季度巡演過後深夜的夜宵攤兒上,同事們很高興,喝了酒,鬧得醉醺醺,初禾也跟著喝了小半杯,紅著臉,第一次答應了葉含知的約會邀請。

他很幼稚地看著她,伸手要跟她拉鉤,借著酒意喊她的小名,“初初,那你答應我了就不能反悔了啊。”

秋風吹落枯黃的葉子,一片一片落到他的圍巾上,初禾擡手幫他拂去,她輕輕“嗯”了一聲。

葉含知有著成為完美戀人的潛質,他幾乎安排好了一切,從幾點來接她,再到去哪裏玩兒,午飯吃什麽,下午茶吃什麽,晚飯吃什麽,晚飯過後去哪裏散步……,一項一項地計劃好。

她有過一段戀愛經歷,卻總是匆忙,急促,不見天光,從沒像這樣正兒八經兒地約過一次會。

正式得初禾都有些緊張。

她為了顯得鄭重,十分認真地打扮了一番,上身穿灰藍格紋羊絨短外套,下面搭著灰色毛呢短裙,同色系的長襪和短靴,包裹性極好的材質,襯得兩條腿又細又長,溫柔中又帶著些可愛和知性。

推開房門冷風往脖子裏灌,初禾琢磨片刻,還是決定要溫度也要風度,又折返去衣帽間拿了條軟乎乎的鵝黃色圍巾。

拉開副駕駛門,葉含知難掩眼前一亮,抿嘴笑笑,“那我們出發了,你今天真漂亮。”

他順手遞過來個小紙袋子,初禾拆開,發現是一只停產了很久的限量版寶格麗拍立得。

她被種草很久,十分驚喜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偶然發現你ins上喜歡點讚這類膠片風格的圖片,”葉含知隨口的話,彰顯細心,“難得你願意答應我出去玩一次,當然要記錄下來了。”

初禾心下一暖,展開說明書開始研究。

他們的第一站是芭蕾主題插畫展,在市中心現代藝術館的一層,看展是其次,初禾是很想買紀念商店裏的周邊,和同事們念叨了幾次,被葉含知聽去,當標答抄進第一次約會的試題裏。

藝術館裏暖氣開得很足,沒走兩步,初禾的腦門兒上就熱出了汗珠,她把圍巾一圈圈摘下來,搭在胳膊上。

展覽比想象當中好看很多,初禾走走停停,看得入了迷,時不時和葉含知小聲討論兩句,不知什麽時候,那圍巾便由他拿著,和他的圍巾搭在一起。

走近藝術館出口,寒風從自動門的縫隙往裏灌,她被凍得打了一哆嗦。

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下一秒,葉含知便伸手,幫她一圈一圈圍上了圍巾。

-

蔣佑受邀在現代藝術館三樓,為一位大師的裝置展做開幕剪彩;儀式很快結束,緊接著是沙龍交誼環節,他後續還有會議安排,於是告辭離開。

通過純白旋轉樓梯往下,他看到芭蕾主題的插畫展,鬼使神差地停下步伐。

只是想進去看一圈,不作停留的話,小的展廳很快能看完。五分鐘都不用,這是他原本的計劃。

但初禾和葉含知在這裏面停留了接近兩個小時,打破了蔣佑的計劃。

她好像長胖了一點,勻稱不少,不再是風一吹就斷了那般的瘦,穿著很可愛,一看就是用心打扮了一番。

只有兩個人,單獨出行,這算是,約會麽?……

葉含知穿著同色系的大衣,胳膊上搭著兩條圍巾,一條是深灰色,一條是鵝黃色,一看便知歸屬何人。

他跟著他們一路,發現初禾看得很認真,心無旁騖,特別專註,葉含知不怎麽打擾她,偶爾也偏過頭去同她講解。

在播放短片的展廳,屏幕前的架子上只剩一只頭戴式耳機,他摘下來仔細擦幹凈,戴在她頭上,他有些笨拙,不小心夾到她耳前,兩人在安靜的展廳裏,無聲對視著憋笑。

初禾笑得眼睛彎彎,摘下耳機,向他演示怎麽才能正確地給女孩兒戴耳機。他看到她的嘴型,好像十分親昵地說了聲,“傻瓜。”

一種酥麻的痛感爬上蔣佑的心頭,讓他忍不住皺眉。

不受控地,他推掉了會議,跟著他們走了全場,站在陰影裏,作一只徘徊在局外的影子。

他想上前,想把他們從中間分開,但她看上去心情太好了,他幾乎能預判她看到自己時的表情。

——錯愕,無助,脆弱,受傷,還有……嫌惡。

在這樣美好的時刻,他不能打斷她。他會痛恨自己。

插畫展的出口是紀念品商店,蔣佑遠遠站在展廳的角落裏,順著視線正好能看到初禾站在鏡子前,把兩個款式的帆布袋試背上身,挑不出,便讓葉含知看哪個好。

他湊到她身後,溫和地說了聲:“都好看。”然後找店員拿了兩只新的去結賬。

初禾繼續在展臺前流連,看那些小玩意看得津津有味。

接著她又挑了個冰箱貼拿到櫃臺,一只帆布袋的價格不到一百塊,兩只加上冰箱貼也不過兩百。蔣佑給初禾買過很多包,有很多的單價都抵得上一輛小代步車,但他從沒看見她背過,離開時也一個都沒帶走。

結完賬葉含知拎著帆布袋,初禾拿著冰箱貼跟在後面,跑跑跳跳。

蔣佑不認為她收到那些包時候的笑容有現在開懷。

但他們接下來還有滿滿當當的行程,沒給蔣佑留時間懷念過去。

初禾和葉含知臨到出口,卻站定下來,冷風嗖嗖地如同刀割,他看到葉含知擡起手,把圍巾理順理平,一圈一圈,有條不紊地給她圍圍巾,低飽和度的鵝黃色圍巾,毛絨絨,很可愛,她微微低著頭,像一只備受寵愛的小鴨子。

“走吧,”他聽到他說,“過馬路的巷子裏有一家特好吃的小餛飩。”

“真的?”

“真的!”

“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就約會的午餐來說,小餛飩還是太簡單了一點。”

“不簡單呀,有紫菜,有蝦皮,往裏面撒很多很多白胡椒。”

蔣佑一點一點,攥緊了拳頭。

她的喜好一直沒有變,愛吃小餛飩,愛加很多很多的白胡椒,喜歡圍圍巾來取暖,喜歡琢磨各種各樣的小玩意,亦或是……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男人。

他猛然發現自己只是一個恰好出現的她喜歡的類型,不是他,也會是別人。初禾有愛人的能力,誰和她在一起都會幸福,可他沒有。

正猶豫要不要上前,蔣佑又看見葉含知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雙羊皮手套遞給初禾。

“送你的。”

“送我的?為什麽?”

“慶祝降溫。”

“降溫有什麽好慶祝的?——你這人,怎麽天氣熱也要慶祝,天氣冷也要慶祝,刮風慶祝,下雨也慶祝。”

葉含知輕輕攬過初禾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初初,你有沒有想過,我只是喜歡送你禮物?”

那聲初初由秋風夾帶著,精準地飄到蔣佑的耳邊,高檔的編織皮夾克被寒風刺了個透,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冷冽刺骨的滋味。

現在站在他們各自身旁的都另有其人了。

可為什麽?

他們為什麽走到了這一步?

目送兩人背影遠去,蔣佑忽然想起那幅初禾很喜歡的臘梅圖,多適合冬天,帶著溫暖的情愫和記憶,打電話想請阿姨找出來,送到汀灣掛起來,做個念想。

阿姨說:“那幅畫,初禾小姐帶走了。”

什麽東西,從他的心裏覆蘇,錚錚有力地跳動,他感覺自己冰冷的身體緩和了一些,凝固的血液開始流動。

蔣佑想,初禾到底還是心軟,留給他一個聯系她的理由。

只不過,是個一廂情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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