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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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喜之有
盡涯山頂，識海之中
顏子瑜在結束完一段修行之後，雙手托腮看著對面還在凝神修煉的白玉團子。
他總覺得自己最近修行不思進取，自家的道侶負有很大的責任。
譬如此刻，他就一點也沒有修行的欲望，只想看著面前的白玉團子發呆。
他動了動自己兩條小短腿，用還顯得有些嬰兒肥的手臂撐著，將自己慢慢挪了個位置。
身邊的白玉團子膚勝初雪，擡手可觸。只要身子微斜，靠近了些，還能聞見一股極淡的梅香，誘得他心馳神往、心猿意馬。
但……自家道侶還在修行中，他不能打擾。
他只能遺憾地收回想動手動腳的心，在原地孤獨寂寞地畫圈圈。
好在沒多久，身邊的白玉團子也悄然睜開了眼，只是在瞅了眼這不思進取的弟子後，在身邊的小胖魔爪伸來之前，毫不留情地將顏子瑜的元神踢出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顏子瑜的元神尚未得逞，但好在醒來之後在床鋪之上抱了個滿懷。
他將腦袋擱在自家道侶肩膀上，滿足地深吸一口氣。
真好，這間屋子裏的梅香都是甜的。
蘇沐之試圖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但昨晚折騰地太厲害，現實中的身體還有些軟綿綿的。
他推了一下沒推動，索性放棄掙紮，只問道：“還沒破境嗎？”
提到這個，顏子瑜就有些悶悶不樂，“弟子卡在破境的邊緣，不知何時才能真正越過那道門檻。”
不知為何，他和師尊雙修，竟覺得頗為融合，對於雙方的修行速度都有明顯的增長。
但可惜的是，他現在卡在破境的邊緣，最需要的是突破的契機，而非單純的靈力增長。
蘇沐之不由感慨了一下，“你這才多大，就已經是出竅期巔峰的修為，差一線便可破境直入化神。”
“你這應當是大陸最年輕的出竅境修士，估摸著也將是大陸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
顏子瑜瞇著眼享受和自家道侶的溫存，前世也正因他如此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才是他獲封“神君” 的關鍵原因。
他享受了好一會兒，怕在自家道侶身上壓得時間久了會讓他難受，方才戀戀不舍地起來換了個位置，“弟子和師尊不同，修行天賦不能簡單以時間相較。”
“對了，師尊的修為恢覆得如何了。”
縱然雙修可以解蠱，但同樣此蠱難除，即便在清除之後，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恢覆到原來的修為。
顏子瑜在給宴聞的帖子中原定的“一年之期”便想著拖延時間。
誰知這仙尊難纏，生生將他的一年給改成了三個月。
蘇沐之知道他擔憂的是什麽，“三個月也夠恢覆五成修為了。”
顏子瑜正想說些什麽，外門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很像某個女修的敲門節奏，顏子瑜翻了個身，用寢被蒙住腦袋，試圖用聽不見來抵抗。
蘇沐之隔著被子輕推了他兩下，但寢被下的人試圖隔絕一切幹擾因素，拒絕回應。
門外的敲門聲卻大有鍥而不舍、誓不罷休的姿態。
蘇沐之瞥了一眼門外，又看了眼已經成“蒙面俠客”的顏某人，無聲將右手伸進被中，在後者的腰間輕輕一扭。
顏子瑜“嗷”了一聲，火速起身穿衣，又將床前的簾子拉下，方才開門迎客。
……
寧櫻語敲了許久才見門被打開，且如以往一般，顏子瑜堵在門口，半點沒有將她迎進去再談話的打算，不禁心內有了猜測。
這道君對她如此冷淡，怕不僅是被迫婚事的緣故，更可能是因為已經找到了真正的心上人。
但好在她此行前來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也懶得再敷衍面前人，語氣一反之前的柔和，“道君可是不想遵守和宴聞仙尊的約定。給我一筆足夠數量的靈石，我自會離開。但我離開之後，道君需得保證永遠不會追回這筆靈石，且自去和那位仙尊交代，這樁婚事沒有完成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
她既然已經通過殘鏡的預言得知她無法永遠擁有這滔天的權勢，那麽比起被別人驅逐，還不如用來換一點實在的東西。
寧櫻語將自己鎖在小屋中思索了數日，才最終想好了這個決定。
她如花美眷，憑什麽非要聽從別人的安排。
此前她聽從秀越真人和宴聞仙尊的安排，既是無法反抗，也是因為這門婚事於她來說大有利處。
可而今卻在殘鏡中知曉，這一切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那她又何必趟這一灘渾水。
自然，既然面前的道君也不想，那麽宴聞仙尊和秀越真人的壓力和怒火，也得由他去解決。
總不能讓她一介女流去應對兩位修行界大人物。
顏子瑜打量了面前的女修片刻，在最初的意外之後很快回過神來，他摩挲了下下巴，“成交。”
“不過，你得遲點再走。”
……
三個月後，盡涯山頂
前殿的賓客來了左一茬右一茬，提著禮物又不知道該如何賀喜。
盡涯山頂這位修行速度驚才絕艷的道君向整個大陸有頭有臉的仙門盡皆下了喜帖。
這位道君已經是整個大陸最年輕的出竅期巔峰，眼看著也即將是整個大陸最年輕的化神修士，今次是第一次正式下帖，怎麽看都該給個面子前來祝賀。
可問題是，這位道君僅在帖子上寫了——三月後有喜，請貴宗赴宴。
喜從何來，何事之喜，那是半點沒提。
各宗賓客提著禮物，前來慶賀，卻又不知該慶賀什麽，只能一頭霧水地跟著侍者在前殿待著。
後院混進來的陸蕓倒是很忙，一會兒在寧櫻語的房間盯著盛裝梳洗的新娘，一會兒去催催拖拖拉拉不情不願的道君，好一陣忙活。
自然，她也免不了在心裏吐槽，即便這位道君不情不願，在喜帖上都極為敷衍，可那又有何用，待會兒這對新人就要出現在眾人面前，何事之喜自然大白於天下，這點小聰明又有何用。
她盯完這個催那個，雙方都拖拖拉拉，看著簡直生氣。
最後她幹脆掉頭去了前殿，算了，她去看看禮物消消氣。
這兩人一個對著她捂扇遮臉，輕聲慢語說“女孩兒嬌羞，前輩莫催”，一個用不善的眼神看著她，示意想打一架嗎。
陸蕓懶得搭話，面前這位道君已是出竅期巔峰修為，離化神僅有一線，且有越階而戰的本事，與她也相差無幾，早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意揉搓的年輕修士。
她自去前殿清算禮物，還帶來了宴聞交給她的幾個禮物盒子。
陸蕓掂了掂手中的盒子，打算在儀式結束之後再交給顏子瑜，也算完成了宴聞仙尊的囑托。
聽聞當初就是這盒子中的東西讓道君答應了今日的喜事，只是不知這盒子裏是什麽，竟有能讓道君心甘情願聽話的能力。
可惜了，宴聞嚴禁她私自打開這盒子，只吩咐她將這盒子轉交給桐雲山的人。
陸蕓心內的好奇只能強行按下去。
來到前殿，角落裏已經堆滿了一堆雖然不知道賀喜什麽，但聽聞是喜事，帶點禮物來總是沒錯的賀禮。
陸蕓感慨著這修行界和普通人類一樣，都是禮物的品種稍微有些區別。
她比劃了下，要不要應個景，將自己手中的盒子也放進這一堆禮物中。
陸蕓正思考著，迎面卻走來了一個衣著花裏花哨、執扇淺笑的人。
她認識這人，桐雲山的文斯真人，只是聽聞風評不怎麽好。
斯哲彥被自家掌門師兄打發今日來觀禮，整座桐雲山的修士今日就他被丟了出來，就連小師弟都回山了，沒人打趣，實在憋悶得很。
然而當他看見那只鹿妖拿著盒子在禮物堆轉悠，當即眼珠子一轉，就打算上來攀談。
今日是宴聞計劃的重要日子，陸蕓並不打算在這檔口多生事端，決定對斯哲彥視而不見，端著盒子就想走。
可面前人卻非要糾纏，“我見姑娘天生麗質，可見妖族也是有美人的，姑娘這是打算送給我那師侄的禮物，可他卻對姑娘沒什麽好感，不如將禮物給我，說不準我和姑娘還可以擁有一段跨越種族的友誼。”
陸蕓心內默默翻白眼，果然，即便她遠在妖族，也聽過面前這位真人不靠譜的名聲。聲名如此之遠，大多也都是有原因的。
她抽身便想走，面前卻有一道人墻堵著，只得道：“這是專門給真人的師侄的，我們並不相熟，還請真人讓道。”
斯哲彥撇了下嘴，似是有些放棄道：“我那師侄有什麽好，竟讓你如此不肯相舍。”
陸蕓眼見面前的真人越說越離譜，連忙打斷道：“這是他人讓我轉交給貴師侄的賀禮，並非我的賀禮。”
斯哲彥做恍然大悟狀，“也罷，原來是代他人送禮，那也難怪了，作為賠禮，我幫姑娘轉交吧。”
陸蕓有些遲疑，宴聞讓她轉交給桐雲山的人，面前的人確實是桐雲山的人，就是總有些不靠譜的樣子。
斯哲彥大概是以為陸蕓擔心，又加了句道：“我那師侄今日忙碌，等儀式結束還不知何時有空，姑娘若是擔心我不轉交給他，大可來日問問他是否收到這盒子中的禮物。我作為桐雲山六位宮主之一，總不好在這點上坑騙自己的師侄吧。”
陸蕓見他說得似乎有理有據，“……但我……”
斯哲彥見她遲疑，“莫不是姑娘自己都不知道這盒子中的禮物是什麽吧。那這樣，你打開看一眼，知曉盒中禮物是什麽後轉交給我，你不說我不說，自然沒人知道姑娘今日打開過這盒子。”
陸蕓看向手中的盒子，宴聞之前說過嚴禁她私自打開盒子，又讓她轉交給桐雲山的人，那她在轉交之前偷偷看一眼，也確實像面前人所說，他不說自己不說，誰知道她打開過呢。
她遲疑著再次看向面前人，誰知面前人所幸站遠了些，對著她無辜攤手道：“我不看，我從沒看到你打開過。”
她再次低頭撫摸了下盒子冰涼的外殼，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它。
誰知盒子打開的瞬間，數道符文在眼前爆開，火符、雷符疊加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符在眼前四射而出。
陸蕓心道不好，卻已經來不及閃躲。
只慌忙中匆匆看了一眼斯哲彥原來所站的位置，卻早空無一人，不知躲去了何處。
混賬，這盒子早就被動了手腳。
而面前這真人明顯知曉其中隱情，他方才分明是誆她開盒來著！
符文的爆裂之聲四起，陸蕓被炸得倒飛而出，狼狽不堪中隱約聽見這真人似是喃喃道：“今日你在這裏如此好騙，也未見那位仙尊出來阻止，莫不是宴聞根本就沒來此處吧。算了，既然宴聞沒來，那就給我那師侄傳個信，讓他自行決定吧。”
大概是炸裂之音驚動了前殿其他的賓客，紛紛有其他人出來查看情況。
陸蕓心中隱覺不對，強行站起，跌跌撞撞去了後殿。
卻見哪裏還有一對新人，只有兩個跌落在地的木偶人。
隱有賓客隨著她的蹤跡同樣來到後殿，只是仍舊有些茫然，“道君今日讓我們來賀喜，究竟何喜之有？”
懶散跟隨在後面的斯哲彥瞇起好看的桃花眼，看向穹頂白雲，隨意接口道：“可能是賀——請仙尊赴死之喜吧。”
……
桐雲山
往日裏此刻最是桐雲山弟子修行往來嘈雜之音，今日卻群山靜默。
平日裏從未關閉的護山法陣也在今日悄然沒了聲息。
宴聞沿著石道漫步其間，雙手籠於身後，細賞這從未來過的群山之景。
數百年前，他也曾是那時代的仙門第一人，宴曲門也曾在他的光芒下做了數十年的仙門第一宗。
只是當他準備飛升之後，宴曲門沒有強大的修士坐鎮，才逐漸沒落。
他順著山峰高低，最先來到了亦初宮，遠見靈獸遍地，只是境界大多不高，最高的也不過是堪比出竅期修士的靈獸。
只是偶有天真爛漫的低階靈獸經過，向他好奇望來。
宴聞摸了摸那只向他張望看來的低階靈兔，直覺這和陸蕓有點像。
隨後他去了晴明宮、虛丹宮、千秋宮、天心宮和天緣宮，有路過的弟子向他看來，但又很快被同門拉走。
宴聞微微彎了下唇角，真巧，他至今未見到一位桐雲山的長老。
游完六宮，他登上了小孤峰的山道。
在山腰處，他看見了那只正和胖咪的爭食一只胖鯉魚的貍花貓。
貍花貓咬著胖鯉魚的魚頭，貓崽咬著胖鯉魚的魚尾，兩貓相爭，正僵持著不肯相讓，偶然試圖用鋒利的爪尖給對方兇狠一擊。
宴聞看著那只貍花貓，心道原來你在這裏。
他游完六宮和一孤峰，站在小孤峰山頂，對著山間雲海朗聲道：“各位真人，都出來吧，你們總不希望我對你們門下的弟子出手吧。”
宴聞話音剛落，顏子瑜抱怨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我和師尊就在竹屋，你逛小孤峰也不逛全了，沖著雲裏喊什麽。”
蘇沐之被顏子瑜牽著手出來，此刻宴聞正盯著他們相握的手目光灼灼，大有些不好意思。
誰知面前的仙尊倒沒多說什麽，只是輕聲嘆道：“原來如此。”
難怪對他的包辦婚姻十分抗拒抵觸。
原是早就有了心上人。
許修明無聲無息上了山，常明鑒和風思也相攜而來，桐雲山的六位宮主除了葉明軒和斯哲彥已盡數到場。
宴聞目光卻越過他們，看向他們身後的秀越，輕聲問道：“你這次是選擇了宗門？”
秀越含笑答道：“仙尊說笑，我既是人間皇朝的國師，也是桐雲山的弟子，故山育我，我理當為宗門而戰。”
宴聞卻輕瞥她一眼，“只盼你此次選擇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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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子瑜在結束完一段修行之後，雙手托腮看著對面還在凝神修煉的白玉團子。
他總覺得自己最近修行不思進取，自家的道侶負有很大的責任。
譬如此刻，他就一點也沒有修行的欲望，只想看著面前的白玉團子發呆。
他動了動自己兩條小短腿，用還顯得有些嬰兒肥的手臂撐著，將自己慢慢挪了個位置。
身邊的白玉團子膚勝初雪，擡手可觸。只要身子微斜，靠近了些，還能聞見一股極淡的梅香，誘得他心馳神往、心猿意馬。
但……自家道侶還在修行中，他不能打擾。
他只能遺憾地收回想動手動腳的心，在原地孤獨寂寞地畫圈圈。
好在沒多久，身邊的白玉團子也悄然睜開了眼，只是在瞅了眼這不思進取的弟子後，在身邊的小胖魔爪伸來之前，毫不留情地將顏子瑜的元神踢出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顏子瑜的元神尚未得逞，但好在醒來之後在床鋪之上抱了個滿懷。
他將腦袋擱在自家道侶肩膀上，滿足地深吸一口氣。
真好，這間屋子裏的梅香都是甜的。
蘇沐之試圖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但昨晚折騰地太厲害，現實中的身體還有些軟綿綿的。
他推了一下沒推動，索性放棄掙紮，只問道：“還沒破境嗎？”
提到這個，顏子瑜就有些悶悶不樂，“弟子卡在破境的邊緣，不知何時才能真正越過那道門檻。”
不知為何，他和師尊雙修，竟覺得頗為融合，對於雙方的修行速度都有明顯的增長。
但可惜的是，他現在卡在破境的邊緣，最需要的是突破的契機，而非單純的靈力增長。
蘇沐之不由感慨了一下，“你這才多大，就已經是出竅期巔峰的修為，差一線便可破境直入化神。”
“你這應當是大陸最年輕的出竅境修士，估摸著也將是大陸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
顏子瑜瞇著眼享受和自家道侶的溫存，前世也正因他如此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才是他獲封“神君” 的關鍵原因。
他享受了好一會兒，怕在自家道侶身上壓得時間久了會讓他難受，方才戀戀不舍地起來換了個位置，“弟子和師尊不同，修行天賦不能簡單以時間相較。”
“對了，師尊的修為恢覆得如何了。”
縱然雙修可以解蠱，但同樣此蠱難除，即便在清除之後，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恢覆到原來的修為。
顏子瑜在給宴聞的帖子中原定的“一年之期”便想著拖延時間。
誰知這仙尊難纏，生生將他的一年給改成了三個月。
蘇沐之知道他擔憂的是什麽，“三個月也夠恢覆五成修為了。”
顏子瑜正想說些什麽，外門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很像某個女修的敲門節奏，顏子瑜翻了個身，用寢被蒙住腦袋，試圖用聽不見來抵抗。
蘇沐之隔著被子輕推了他兩下，但寢被下的人試圖隔絕一切幹擾因素，拒絕回應。
門外的敲門聲卻大有鍥而不舍、誓不罷休的姿態。
蘇沐之瞥了一眼門外，又看了眼已經成“蒙面俠客”的顏某人，無聲將右手伸進被中，在後者的腰間輕輕一扭。
顏子瑜“嗷”了一聲，火速起身穿衣，又將床前的簾子拉下，方才開門迎客。
……
寧櫻語敲了許久才見門被打開，且如以往一般，顏子瑜堵在門口，半點沒有將她迎進去再談話的打算，不禁心內有了猜測。
這道君對她如此冷淡，怕不僅是被迫婚事的緣故，更可能是因為已經找到了真正的心上人。
但好在她此行前來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也懶得再敷衍面前人，語氣一反之前的柔和，“道君可是不想遵守和宴聞仙尊的約定。給我一筆足夠數量的靈石，我自會離開。但我離開之後，道君需得保證永遠不會追回這筆靈石，且自去和那位仙尊交代，這樁婚事沒有完成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
她既然已經通過殘鏡的預言得知她無法永遠擁有這滔天的權勢，那麽比起被別人驅逐，還不如用來換一點實在的東西。
寧櫻語將自己鎖在小屋中思索了數日，才最終想好了這個決定。
她如花美眷，憑什麽非要聽從別人的安排。
此前她聽從秀越真人和宴聞仙尊的安排，既是無法反抗，也是因為這門婚事於她來說大有利處。
可而今卻在殘鏡中知曉，這一切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那她又何必趟這一灘渾水。
自然，既然面前的道君也不想，那麽宴聞仙尊和秀越真人的壓力和怒火，也得由他去解決。
總不能讓她一介女流去應對兩位修行界大人物。
顏子瑜打量了面前的女修片刻，在最初的意外之後很快回過神來，他摩挲了下下巴，“成交。”
“不過，你得遲點再走。”
……
三個月後，盡涯山頂
前殿的賓客來了左一茬右一茬，提著禮物又不知道該如何賀喜。
盡涯山頂這位修行速度驚才絕艷的道君向整個大陸有頭有臉的仙門盡皆下了喜帖。
這位道君已經是整個大陸最年輕的出竅期巔峰，眼看著也即將是整個大陸最年輕的化神修士，今次是第一次正式下帖，怎麽看都該給個面子前來祝賀。
可問題是，這位道君僅在帖子上寫了——三月後有喜，請貴宗赴宴。
喜從何來，何事之喜，那是半點沒提。
各宗賓客提著禮物，前來慶賀，卻又不知該慶賀什麽，只能一頭霧水地跟著侍者在前殿待著。
後院混進來的陸蕓倒是很忙，一會兒在寧櫻語的房間盯著盛裝梳洗的新娘，一會兒去催催拖拖拉拉不情不願的道君，好一陣忙活。
自然，她也免不了在心裏吐槽，即便這位道君不情不願，在喜帖上都極為敷衍，可那又有何用，待會兒這對新人就要出現在眾人面前，何事之喜自然大白於天下，這點小聰明又有何用。
她盯完這個催那個，雙方都拖拖拉拉，看著簡直生氣。
最後她幹脆掉頭去了前殿，算了，她去看看禮物消消氣。
這兩人一個對著她捂扇遮臉，輕聲慢語說“女孩兒嬌羞，前輩莫催”，一個用不善的眼神看著她，示意想打一架嗎。
陸蕓懶得搭話，面前這位道君已是出竅期巔峰修為，離化神僅有一線，且有越階而戰的本事，與她也相差無幾，早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意揉搓的年輕修士。
她自去前殿清算禮物，還帶來了宴聞交給她的幾個禮物盒子。
陸蕓掂了掂手中的盒子，打算在儀式結束之後再交給顏子瑜，也算完成了宴聞仙尊的囑托。
聽聞當初就是這盒子中的東西讓道君答應了今日的喜事，只是不知這盒子裏是什麽，竟有能讓道君心甘情願聽話的能力。
可惜了，宴聞嚴禁她私自打開這盒子，只吩咐她將這盒子轉交給桐雲山的人。
陸蕓心內的好奇只能強行按下去。
來到前殿，角落裏已經堆滿了一堆雖然不知道賀喜什麽，但聽聞是喜事，帶點禮物來總是沒錯的賀禮。
陸蕓感慨著這修行界和普通人類一樣，都是禮物的品種稍微有些區別。
她比劃了下，要不要應個景，將自己手中的盒子也放進這一堆禮物中。
陸蕓正思考著，迎面卻走來了一個衣著花裏花哨、執扇淺笑的人。
她認識這人，桐雲山的文斯真人，只是聽聞風評不怎麽好。
斯哲彥被自家掌門師兄打發今日來觀禮，整座桐雲山的修士今日就他被丟了出來，就連小師弟都回山了，沒人打趣，實在憋悶得很。
然而當他看見那只鹿妖拿著盒子在禮物堆轉悠，當即眼珠子一轉，就打算上來攀談。
今日是宴聞計劃的重要日子，陸蕓並不打算在這檔口多生事端，決定對斯哲彥視而不見，端著盒子就想走。
可面前人卻非要糾纏，“我見姑娘天生麗質，可見妖族也是有美人的，姑娘這是打算送給我那師侄的禮物，可他卻對姑娘沒什麽好感，不如將禮物給我，說不準我和姑娘還可以擁有一段跨越種族的友誼。”
陸蕓心內默默翻白眼，果然，即便她遠在妖族，也聽過面前這位真人不靠譜的名聲。聲名如此之遠，大多也都是有原因的。
她抽身便想走，面前卻有一道人墻堵著，只得道：“這是專門給真人的師侄的，我們並不相熟，還請真人讓道。”
斯哲彥撇了下嘴，似是有些放棄道：“我那師侄有什麽好，竟讓你如此不肯相舍。”
陸蕓眼見面前的真人越說越離譜，連忙打斷道：“這是他人讓我轉交給貴師侄的賀禮，並非我的賀禮。”
斯哲彥做恍然大悟狀，“也罷，原來是代他人送禮，那也難怪了，作為賠禮，我幫姑娘轉交吧。”
陸蕓有些遲疑，宴聞讓她轉交給桐雲山的人，面前的人確實是桐雲山的人，就是總有些不靠譜的樣子。
斯哲彥大概是以為陸蕓擔心，又加了句道：“我那師侄今日忙碌，等儀式結束還不知何時有空，姑娘若是擔心我不轉交給他，大可來日問問他是否收到這盒子中的禮物。我作為桐雲山六位宮主之一，總不好在這點上坑騙自己的師侄吧。”
陸蕓見他說得似乎有理有據，“……但我……”
斯哲彥見她遲疑，“莫不是姑娘自己都不知道這盒子中的禮物是什麽吧。那這樣，你打開看一眼，知曉盒中禮物是什麽後轉交給我，你不說我不說，自然沒人知道姑娘今日打開過這盒子。”
陸蕓看向手中的盒子，宴聞之前說過嚴禁她私自打開盒子，又讓她轉交給桐雲山的人，那她在轉交之前偷偷看一眼，也確實像面前人所說，他不說自己不說，誰知道她打開過呢。
她遲疑著再次看向面前人，誰知面前人所幸站遠了些，對著她無辜攤手道：“我不看，我從沒看到你打開過。”
她再次低頭撫摸了下盒子冰涼的外殼，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它。
誰知盒子打開的瞬間，數道符文在眼前爆開，火符、雷符疊加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符在眼前四射而出。
陸蕓心道不好，卻已經來不及閃躲。
只慌忙中匆匆看了一眼斯哲彥原來所站的位置，卻早空無一人，不知躲去了何處。
混賬，這盒子早就被動了手腳。
而面前這真人明顯知曉其中隱情，他方才分明是誆她開盒來著！
符文的爆裂之聲四起，陸蕓被炸得倒飛而出，狼狽不堪中隱約聽見這真人似是喃喃道：“今日你在這裏如此好騙，也未見那位仙尊出來阻止，莫不是宴聞根本就沒來此處吧。算了，既然宴聞沒來，那就給我那師侄傳個信，讓他自行決定吧。”
大概是炸裂之音驚動了前殿其他的賓客，紛紛有其他人出來查看情況。
陸蕓心中隱覺不對，強行站起，跌跌撞撞去了後殿。
卻見哪裏還有一對新人，只有兩個跌落在地的木偶人。
隱有賓客隨著她的蹤跡同樣來到後殿，只是仍舊有些茫然，“道君今日讓我們來賀喜，究竟何喜之有？”
懶散跟隨在後面的斯哲彥瞇起好看的桃花眼，看向穹頂白雲，隨意接口道：“可能是賀——請仙尊赴死之喜吧。”
……
桐雲山
往日裏此刻最是桐雲山弟子修行往來嘈雜之音，今日卻群山靜默。
平日裏從未關閉的護山法陣也在今日悄然沒了聲息。
宴聞沿著石道漫步其間，雙手籠於身後，細賞這從未來過的群山之景。
數百年前，他也曾是那時代的仙門第一人，宴曲門也曾在他的光芒下做了數十年的仙門第一宗。
只是當他準備飛升之後，宴曲門沒有強大的修士坐鎮，才逐漸沒落。
他順著山峰高低，最先來到了亦初宮，遠見靈獸遍地，只是境界大多不高，最高的也不過是堪比出竅期修士的靈獸。
只是偶有天真爛漫的低階靈獸經過，向他好奇望來。
宴聞摸了摸那只向他張望看來的低階靈兔，直覺這和陸蕓有點像。
隨後他去了晴明宮、虛丹宮、千秋宮、天心宮和天緣宮，有路過的弟子向他看來，但又很快被同門拉走。
宴聞微微彎了下唇角，真巧，他至今未見到一位桐雲山的長老。
游完六宮，他登上了小孤峰的山道。
在山腰處，他看見了那只正和胖咪的爭食一只胖鯉魚的貍花貓。
貍花貓咬著胖鯉魚的魚頭，貓崽咬著胖鯉魚的魚尾，兩貓相爭，正僵持著不肯相讓，偶然試圖用鋒利的爪尖給對方兇狠一擊。
宴聞看著那只貍花貓，心道原來你在這裏。
他游完六宮和一孤峰，站在小孤峰山頂，對著山間雲海朗聲道：“各位真人，都出來吧，你們總不希望我對你們門下的弟子出手吧。”
宴聞話音剛落，顏子瑜抱怨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我和師尊就在竹屋，你逛小孤峰也不逛全了，沖著雲裏喊什麽。”
蘇沐之被顏子瑜牽著手出來，此刻宴聞正盯著他們相握的手目光灼灼，大有些不好意思。
誰知面前的仙尊倒沒多說什麽，只是輕聲嘆道：“原來如此。”
難怪對他的包辦婚姻十分抗拒抵觸。
原是早就有了心上人。
許修明無聲無息上了山，常明鑒和風思也相攜而來，桐雲山的六位宮主除了葉明軒和斯哲彥已盡數到場。
宴聞目光卻越過他們，看向他們身後的秀越，輕聲問道：“你這次是選擇了宗門？”
秀越含笑答道：“仙尊說笑，我既是人間皇朝的國師，也是桐雲山的弟子，故山育我，我理當為宗門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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