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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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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何在

一年後

一只貍花貓臥倒在溪邊,尾巴興致並不高地耷拉著,琥珀般的貓瞳半瞇著掃視溪中的大鯉魚。

而溪中此刻正有三三兩兩的紅鯉魚游過,全然沒有感知到岸上的危險。

貍花貓舔了舔自己鋒利的爪子,側著的餘光卻始終盯著溪中的目標。

“噗通——”

它猛地伸出利爪,撲進溪水中,快如閃電般捉住了自己的戰利品,隨後叼著美食大搖大擺地上岸。

抖了抖濕透的毛發,潮濕毛發帶來的不悅很快被美食在前的滿足感消弭。

只是可惜了,靖川古城的禁制大概是專門針對它——在那條空間裂縫即將關閉之前,它孤註一擲,奮力脫離本體,用神魂逃了出來。

自由是自由了,但……也失去了神獸肉身天然帶來的妖力。

便是下了水,濕透了毛發,也沒法用妖力將身上的毛發烘幹。

普通的,就如同一只真正的貍花貓一般。

貍花貓抽了抽粉紅的鼻尖,自我安慰地想著——

不,還是不一樣的,它就算成了一只毫無妖力的貍花貓,也將是有史以來最厲害的貍花貓!

它將剛剛捕捉到的美食叼在口中,緩緩向叢林中走去。

很快就到了一片樹蔭下,那是它最近找到的簡易小窩。

將口中尚在掙紮的大鯉魚放在草垛上,貍花貓緩緩趴下,將自己小小的腦袋擱在前爪上,冷淡掃了一眼還在垂死掙紮的食物,看著稀稀落落的光陰從樹林的縫隙中灑下,無精打采地小憩。

它本以為出來之後就有群妖相應,萬妖相和。

即便短暫失去了妖力又怎樣,它生來就是獸王,能令萬妖臣服。

誰知一上來就出師不利。

那些沒有眼力見的群妖認不出來它也就算了,還四處驅逐它。

最可氣的是一頭普通的低階狼妖。

當它表明自己妖王的身份,並示意只要這只狼妖乖乖讓出地盤並且獻上美食後,它將來一定獎賞它成為狼王。

誰知那只狼妖圍著它轉了一圈,上下掃視了它一眼,不僅沒有對它許下的報酬心動,居然還舔了舔舌頭,對著它沈聲道:“你知道狼的食譜中也是可以有貓的嗎?”

此前從沒有群妖在它面前放肆過的妖王當場就楞在了原地。

一雙貓瞳立時瞪得滾圓!

妖王震驚,這世間居然還有想把它當成食物的妖!

何其大膽!

已經成為貍花貓的妖王雖仍舊無法接受,但逃生的本能讓它當場跳上了樹逃竄。

逃跑雖然可恥,但管用!

要不然就算是他的肉身,也早在三千年前就沒了。

已經成為一年流浪貓的妖王雖然不想承認,但也認清了事實,失去神獸肉身的它,可憐巴巴地也只能暫且當一只普通的貍花貓了。

連貓妖都不如!

它正煩躁地閉目小憩著,忽地耳朵尖一動,但轉瞬又興致缺缺地重新趴了回去。

片刻後,有一顆松果掉落在了它的身上,接著順著貓毛滾落在了地上。

那是它的新鄰居松鼠妖。

鄰居正對著它吱吱哇哇、極力慫恿:“小貍花,你去參加妖兵選拔嗎?那可是由九尾妖狐級別的化形大妖親自率隊統禦的,只要成功參加妖兵選拔,每只妖最低都可以領取半個月的口糧。”

然而,它對著的貍花貓連眼睛都沒睜,明顯地不感興趣。

那只九尾妖狐歲數才一千五百多年,約等於人族修士化神中期的修為,放在以前,給它做護衛都不夠格。

然而風水輪流轉,虎落平陽被妖欺!

要它堂堂妖王去向這種低階的小妖討糧,決計是拉不下這個臉的。

它粉嫩的鼻尖輕輕聳動了下,似是聞到了新鮮的泥土味和溫暖陽光的味。

——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就是這代價委實大了點。

松鼠妖抱著顆松果,站在樹梢上對著下方的貍花貓不斷勸說,顯然對化形妖修們給出的報酬十分心動,“據說,立下大功的妖族還可以給化形丹,可以幫助妖族提前化形。小貍花,你猜你化形後會是什麽樣子?”

貍花貓趴著紋絲不動,它這種級別的妖王才不會像小妖們那樣目光短淺。

化為人形有什麽好玩的,不過就是瘦弱的花架子。

它的外形乃天生地養,高大、威猛、強壯,就連人族都有個詞語叫虎虎生威!

這才是力量的象征,才是最好的妖相!

貍花貓一點也不想搭理它這只聒噪的鄰居,打了個哈欠,看著身邊的大鯉魚已經不動了。叼著口糧打算去遠一點的樹蔭下享用美餐,只打算留給這只吱哇亂叫的松鼠妖一片沈默而孤獨的背影。

它們大妖都是這樣的。

話少但強大!

貍花貓重新尋了塊安靜的地,把美味的大鯉魚放下來,想了想,又打算把剛才砸它身上的松果也叼過來。

不能浪費糧食,是它美好的妖德,尤其在這種難得的儉樸生活中更要保持!

可剛把松果叼過來的貍花貓卻在原地方不見了它的大鯉魚。

它的美食呢!

憤怒的貍花貓“喵嗚”兩聲,四處轉了幾圈,終於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只不知打哪裏的胖毛團子,而身邊是啃得只剩半條尾巴的魚骨頭。

過分!居然搶它的貓飯!

它伸出利爪,沖著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毛團子哈氣,以示它此刻內心的熊熊怒火。

誰知那只胖毛團子絲毫不懼它,擡嘴就向它吐冰碴。

貍花貓被甩了一臉水漬,滿臉不可置信,深覺自己是虎落平陽遭貓欺!

……

盡涯山頂,有巍峨宮殿盤踞。

明珠飾頂,白玉鋪地,一片奢華靡費。

來往如雲的侍者在管事的安排下,秩序井然地打掃著這座新宮殿。

而今大陸盡人皆知,現今修行界最出眾的天才是道君歲渡。

年僅二十出頭,便已經跨入了出竅境,是大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出竅境修士,在不久的將來,還有可能是大陸最年輕的化神境。

甚至,即便現今只是一名出竅境的道君,在半年前路遇一化形妖修,亦絲毫不懼,與妖修大戰,全身而退,竟以出竅修為比肩化形妖修,更是驚才絕艷。

而這名驚艷的修行天才似是數年前才在桐雲山的試煉大會上嶄露頭角,不知不覺間就已長成至如今炙手可熱的地步。

當然,侍者們流傳最廣的小道消息當屬一年前,這位出身自桐雲山的天才不知為何突然離開了宗門,反而在大陸的最高峰盡涯山頂辟出一片平地,修建了此座宮殿。

大概為了向這位年輕的天才示好,各宗甚至人間皇朝都派出人手和禮物向其示好。

而今這座宮殿的許多侍者便是出自不同的勢力,作為被送出的禮物在此處盡著侍者本分。

大概是今日宮殿的灑掃工作並不多重,許多侍者圍在一處悄悄議論著。

“如此年輕,便有如此可怕的修行速度,就如同昔年的蘇仙尊一般。”

“說起來,道君也是出自桐雲山,還是蘇仙尊的弟子。但一年前,道君在盡涯山頂辟出此座宮殿之時,各家往來慶賀,就連桐雲山都派出了文斯真人來送賀禮,但蘇仙尊作為道君的師尊,卻始終未出現。”

“莫不是現在道君自立門戶,關系尷尬,所以不便現身。”

“誒,這就瞎猜了,桐雲山不早就公開過,是蘇仙尊又閉關了。”

“管他是什麽原因呢,你們說的這些宗門之間的小道消息哪有我這個勁爆。你們可知道,如此年輕有為的道君據說不久之後就將大婚了。”

這著實是個大消息,眾侍者立時圍上來,七嘴八舌,“你說的可是真的?”

散布消息的侍者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我可是親耳聽到的!今早我去送早膳,正巧寧姑娘對著身邊服侍的女官說體己話,沒註意到我,才讓我聽到這個墻根。寧姑娘可和她的貼身女官說了,現在可以買些大婚用的東西備上了,宮殿新建,許多東西並不齊全,現在提前備上,以免來日匆匆忙忙、四角不全,丟了道君顏面。你們說說這是什麽意思,自然是這宮殿即將迎來大婚的意思。而說大婚,這新建宮殿裏住著的主人都沒幾個,又還能有誰?”

但隨之亦有侍者質疑道:“雖說寧姑娘在這側殿住著,且有一定的管理權,但道君似乎從未公開說過他和寧姑娘的關系吧。且道君極其難得才回來一次,兩人連相處都沒什麽機會,這消息可當真?”

散布消息的人楞了一下,他光顧著消息的勁爆了,壓根沒註意到這消息中的一位當事人幾乎連這座宮殿都甚少回來的情況。

但丟人不能丟面,他勉強圓話道:“說不準,道君過些日子就回來了。”

……

側殿內,女官高月正輕聲向寧櫻語匯報,“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出去采買大婚的用品了,也裝作不經意間,讓灑掃的小廝聽見。且特意吩咐了管事姑姑,最近侍者們勞累,要是偷懶說些閑話也不要緊,道君性格隨和,也不用下面人太拘束。”

一身青色綢緞的寧櫻語靜靜聽著,只偶爾點點頭,示意還算滿意。

她的身份尷尬,別的侍者多出自各大勢力,她在別人眼中亦是出自皇朝國師秀越真人門下,對這座宮殿而言,她的身份並不見得比其他侍者高出許多。

可因著秀越真人義女的身份,在宴聞仙尊和道君的交易下,道君默許了她對這座宮殿的管理權。

可要說身份多貴重,倒也不見得。

一年之間,此座宮殿的主人幾乎就沒怎麽回來過。便是那短暫的兩三次,也是停留片刻就走。

無論她將此處打理得再怎麽井井有條,道君看不見也是徒勞,更別提從未正式確認她的身份地位。

在高月即將退出去之際,終究還是忍不住道:“恕奴婢多嘴,道君也不知去了何方,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幾乎都沒怎麽回來,便是姑娘書信相邀,也多以修行為由推拒了。如今大婚的消息散布出去,道君當真會回來嗎。若是姑娘辛辛苦苦布置了婚宴,結果那日道君根本就不出現,那豈不是讓別人白白看姑娘的笑話。”

青衣的女郎看向屋外,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美目閉合覆又睜開,對著高月篤定道:“我定然不會讓別人看我的笑話,你盡管準備就是。”

這是道君和宴聞仙尊之間的約定。

不在乎她沒關系,可道君總要和宴聞仙尊交代。

她身世飄零,難以自主,便是一朝登天,也是聽從秀越真人和宴聞仙尊的安排,如提線木偶,掌中紙人。但即便是再漂泊無依的浮萍,也當學會順水而流,為自己尋一棲身之所。

可,問道君,道君又在何方。

……

照明法器定時關閉,漆黑的靖川古城再次歸於黑夜,顏子瑜從修行中醒來,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好在他早就習慣了,手中火符應聲而起,照亮身前的方寸之地。

此地幽暗,火元素並不濃郁。

自從上次發現在此處修行速度格外迅速後,他這一年中的時光多數便是在此處待著。

他左手舉著火符,右手卻是數枝剛摘的梅花。

燃起的火符如同夜間燭火,為歸途的旅人照亮曲折的小路。

當然,他也確實有些心焦,畢竟為了快速破境,他每次都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待上許久。

而每日落梅無數,總歸要將最新鮮的梅枝奉於心上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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