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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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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說過

待得顏子瑜醒來時,便見眼前一片漆黑。

他踉蹌著想站起,結果因為脫力嚴重,又摔了回去。

身下不知是什麽東西,又硬又碎,還有些硌人。

顏子瑜:“……”

為了傷那化神妖修,他不得不提前使用了前世化神境界才能使用的符文。

也是那妖修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一時不察,才被如此重傷。

當然,效果顯著,他脫力也嚴重。

那吳姓藥商不知用什麽法子在他的紙人上動了手腳,竟讓他無法察覺自己自己的符文出了問題。

好在只是附加了一道空間符咒,被傳送到這個黑布隆冬的地方來。

自然,他也不會天真地以為吳姓藥商不取他性命,只是送他來出游散心。

此地定然有什麽玄機,或是讓他一時半會兒難以出去,或是有什麽吳姓藥商覺得可以傷他性命之物。

但不管是什麽,修行者的世界本當首重修為。

顏子瑜好生感慨了一頓,最後決定將問題歸咎於命運這個小妖精太造化弄人。

他修行已經夠快了好不好,才不是他的原因。

修為這件事短時間內可無法迅速提升,因此顏子瑜僅是思慮了一周,便迅速將其拋之腦後。

畢竟任他怎麽思慮,他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破境。

那就幹脆不去思慮。

在拒絕內耗這方面,他向來十分自覺。

只是此地漆黑一片,他不知身處何方,也不知外界的師尊和明軒師伯此刻如何。

若是可以,還是需要盡快出去才是,免得師尊為他擔心。

既然脫力,那就幹脆直接坐地上。

師尊又不在此處,顏子瑜此刻沒有半點形象負擔,閉目凝神,熟練將聚火符凝於指尖。

指尖有微薄的靈光纏繞,片刻後卻只凝聚成一簇小火苗。

火苗孱弱,顫顫巍巍。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的符術已經退化了。

顏子瑜卻皺起眉,這自然不是他的符術的問題。

他的符術早臻化境,可此地天地靈氣中的火元素極為稀薄,便是再高深的符文來,也聚集不了多大的火焰。

不說火元素,他分明感知到,此地便是連靈氣都極其稀少。

他舉起指尖的火苗,借以照明,摸出懷中的紙人。

卻見原本純白的紙人,不知在何處沾染了一處墨痕。

原本紙人在他的控制下活蹦亂跳,現今不知是不是火苗照耀的緣故,只覺紙人耷拉著嘴角,不覆之前生氣。

顏子瑜將紙人輕輕點燃,眼睜睜看著它燃成灰燼,最終灑落在地上。

灰燼落在地方,帶著零星的火苗,也照亮了周圍的一小塊地面。

待得顏子瑜終於看清他方才覺得硌得慌的東西是什麽,也怔怔楞在了原地。

他借著手中的火苗看向腳下,再及周遭,卻只覺白茫茫一片。

那是數不盡的白骨啊。

……

顏子瑜被紙人上所附的空間符咒帶走是瞬間發生的事情,待得桐雲二人反應過來,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也無跡可尋了。

葉明軒大驚,他那麽大個師侄呢。

雖說他的師侄心裏眼裏全是他師尊,連一塊西瓜都不舍得分給他這個師伯。

但他卻是個好長輩,當即怒喝道:“你將我師侄弄哪裏去了?”

他雖對著吳姓藥商問話,但同時也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仙尊。

桐雲山作為現今的第一仙門,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卻極為離奇。

先是意外發現祖師的靈魂碎片,此事尚且連個頭緒都沒有,那邊他的師侄又不知被這來歷不明的修士弄去了何方。

這簡直是桐雲山作為現今仙門第一宗門,數十年以來遇到的最大挑釁。

而祖師和顏子瑜,一個是蘇沐之的師尊,一個是他唯一的弟子。

怎麽看,這位仙尊的心情此刻都應該不會很好。

只是這位仙尊一向情緒內斂,面色無波,讓他實在分不出喜怒。

葉明軒對著吳姓藥商叫囂一番,隨即瞅著身邊的仙尊眼色問道:“蘇仙尊,你看該如何?”

掌門真人不在,又遇著這麽大的事,他實在沒有主意,只能暫且看著旁邊仙尊的意思行動。

蘇沐之因著一整日靈力的巨大消耗而顯得面色有些蒼白,他仍舊沒什麽表情,也沒回答葉明軒的話,只淡淡看了後者一眼。

明明沒什麽表情,也絕不是沖他而來的葉明軒卻生生因為這一眼而有些心驚肉跳。

好在蘇沐之很快就收回落在葉明軒身上的目光。

他的本命法器還在那個弟子手中,挽華劍上的禁制尚未被觸動,便說明這弟子雖然不知被空間符咒傳送去了何方,卻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蘇沐之輕輕一招手,原本落在地上的竹劍便在瞬間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葉明軒問他要做什麽,他卻記得早在陸蕓第一次用這弟子的性命來威脅他的時候,他便已經說過了。

只是他素性懶得強迫人,也多得饒人處且饒人,以至於很多人都無視了他的威脅。

他目光飄遠,落在周遭的石壁上,再次輕聲重覆了那句話,“我曾經說過,若我的弟子有事,爾等以命相抵。”

他的聲音雖輕,卻讓石室中的另兩人生出無限的危機。

脾氣再怎麽好,說這話的也是現今仙門第一人。

被顏子瑜重傷倒地的陸蕓至今未能站起,她眼看著這位仙尊在說完此話後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輕輕舉起手中竹劍。

死亡的威脅瞬間籠罩她的全身,她的呼救聲在極致的恐懼中似乎堵在了嗓子眼。

救命啊——

她顫抖著閉上眼,帶著臨死的驚懼和滑稽的啞聲。

然而好在吳姓藥商還沒有那麽快放棄她,將蘇沐之落下的劍意遮去了大半。

“啊——”

只是大半依舊不是全部,殘留的劍意輕輕拂過妖修的眉眼,溫柔又殘忍地削下一截鹿角。

後知後覺的鹿妖在驚懼交加中撿回一條小命,只敢嗚咽一聲,怔怔摸過頭頂,才發現掌中一片濕紅色的血跡。

吳姓藥商手疾眼快地從蘇沐之手中搶過癱軟在地的陸蕓,只是他修為不覆,接過這一劍有些勉強,踉蹌倒退一步,自覺方才直接將顏子瑜傳送至古城的事情有些莽撞,沒想到面前的仙尊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苦笑著對面前的仙尊道:“難道仙尊不想知道你那弟子的生死嗎?”

蘇沐之輕輕瞥了他一眼,若是吳姓藥商真有放過顏子瑜的心,就不會當著他的面使用空間符咒了。

至於生死,他的本命法器尚在顏子瑜身邊。

若是他的弟子當真遇到生死之際,他會是第一個感知到的人。

石壁之中,另三人大氣都不敢出,眼見著面前的仙尊雪白道袍微動,下一瞬,那翠綠竹劍便落在了石室裏的高臺之上。

吳姓藥商面色微變,這是仙器“九曲”的陣法中樞。

若是這一劍下去,怕是整個仙器會瞬間從內部瓦解。

“仙尊且慢。”

吳姓藥商提醒道:“人間法器難得,仙器更是稀少。仙尊若是這一劍落下去,人間便會少一件仙器。”

蘇沐之輕嗤道:“是人間少一件仙器,還是宴曲門會少一件仙器。況且,宴曲門少一件仙器,比之我桐雲弟子的安危,卻算不得什麽。”

他擡起頭,望向對面的吳姓藥商,“你說是嗎,宴聞仙尊?”

葉明軒聞言卻有些驚詫:“傳聞中宴聞仙尊可是宴曲門五百年前的祖師,後來為了飛升才離開宗門,沒想到這麽久……”

還能活著。

絕大多數人都以為這位仙尊要麽已經飛升,要麽已經在雷劫之下身死道消了。

宴聞仙尊聞言輕輕笑了起來,“沒想到許多年之後,修行界還能有認識我的後輩。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蘇沐之側身而立,落在高臺上的竹劍卻紋絲不動:“修行界雖人才濟濟多不勝數,但前輩亦是群星璀璨中最引人註目的修行天才,為宴曲門獨占鰲頭足足一個甲子。前輩去後,宴曲門方才逐漸沒落。如此天才人物,怎能不知。至於如何認出……”

他停聲頓了頓,道:“前輩,你對宴曲門的法術實在太過熟悉了。我那弟子在符修一道上甚有天賦,能讓他難以察覺的符咒,除了修為的問題外,便只有宴曲門的無影之墨了,以特殊的墨水書寫符文,無形亦無相。況且,傳聞前輩當年為飛升離開宴曲門時帶走的法器中便有這件‘九曲’。”

宴聞輕輕鼓掌笑道:“我也許久未見如此優秀的後輩了,頗有我當年的風範。既如此,你放下手中的竹劍,也好避免兩宗紛爭。”

他慢聲道:“畢竟,法器是無辜的。”

蘇沐之輕聲回道:“仙門之間,和睦自是最好。可而今我桐雲祖師與弟子盡皆出事,前輩有打算給個怎樣的交代?”

話畢,他雪白袖袍微動,那柄竹劍似即將落在高臺之上。

宴聞面色瞬間沈下,雙手微動,向前便要阻止,“停下。”

竹劍即將接觸到高臺上的水晶球,仙器“九曲”似乎即將因此破碎。

然而,竹劍在即將接觸到高臺的剎那,瞬間改變了攻勢的方向。

眾目睽睽之下,那柄平凡又普通的翠綠竹劍迎向了飛撲上來的宴聞,穿過了這位五百年前的仙尊,最終將其打回成一團黑霧般的身影。

是的,法器無辜。

所以,從一開始,蘇沐之的目標便是這位五百年前飛升失敗的仙尊。

欺他師尊,傷他弟子。

總歸是要向罪魁禍首討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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