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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榻可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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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榻可眠

試煉大會結束後的次日

蘇沐之剛醒來就見到新收的弟子頂著兩只黑眼圈,卻抱著精神抖擻活蹦亂跳的貓崽向他問安,不由問道:“你沒睡好?”

不應該啊,這弟子幼時在小孤峰居住過數年,對這裏的環境還是較為熟悉的。而前面一排竹屋,他隨便挑一間休憩便是。

昨日他過於困乏,回了小孤峰就揮揮手讓顏子瑜自由活動,實在沒想到顏子瑜今早能頂著兩只黑眼圈來見他。

聞言,顏子瑜垮著個臉,忍不住訴苦:“師尊明鑒,房間雖多,但弟子實在沒有可以休憩的地方,著實一言難盡啊……”

……

時間回到昨夜

顏子瑜將困倦的仙尊送回房間,轉頭去找自己今後休憩的地方。而前面一排竹屋,推開面前最大的一間,放滿了桐雲山歷代祖師和逝去長老們的靈牌。

小孤峰本就是歷代掌門和已卸職長老的潛修之所,而這最大一間的竹屋正是後代弟子拜謁上香之地。顏子瑜恭恭敬敬上了兩柱清香,告了聲罪過,果斷換房另尋休憩之地。

再往後行數步,到另一處竹屋前,門都不用推開,就見其上貼了張白紙,紙上龍飛鳳舞,上書:此處私人禁地,敢亂動劈了你,而旁邊還畫了一柄貌似威武的巨劍。

行叭,估計此地就是天心宮宮主常明鑒曾經在小孤峰的私人住所了。

顏子瑜腳都沒挪,視線微移,就見旁邊對門的竹屋貼了一張同樣離譜的紙條:金屋藏美之地,敢亂翻紮死你,而旁邊是一朵漂亮的牡丹花圖。

實在不知道該吐槽些什麽的少年沈默:“……”

他已從這個惡趣味中可以猜出,這大概是他不靠譜的三師伯曾經在小孤峰的住所了。

再往後走,又見一間竹屋,這次倒沒有什麽離奇的紙條,且竹屋上掛了一個十分正經的木牌,其上只有一個“許”字。好吧,他也可以猜出這是掌門真人以前在小孤峰的住所。

雖說掌門真人什麽威脅人的紙條也沒有貼,但顏子瑜摸著腦袋也能想到,但凡他想在桐雲山過得順利一點,最好就別擅動此屋中的東西。

繞過這三位目前在桐雲山中位高權重真人的房間,他再往後走進一間十分寬敞的竹屋。

這間竹屋的布置他十分熟悉,甚至還曾經在此住過數年——這是祖師季同真人的房間。

作為祖師曾經最疼愛的徒孫,此屋裏外有兩張床,一張大尺寸的成人床,一張小尺寸的嬰孩床。自然,大的是祖師的,小的以前是他的。顏子瑜對著大而空的床鋪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拜謝這位祖師曾經照顧之恩,而今正式成為祖孫,更有香火傳承之情。

可問題來了,他回到曾經屬於自己的那張小小床前——這怎麽睡得下呀!

他無奈,他沒有辦法,他只能再去看看其他竹屋。然而前翻後找,另幾間因為許久無人居住,已經徹底淪為了雜物室,還堆滿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進去一遭,出來就頂著一身灰的貓崽逃竄速度比顏子瑜還快,明顯就連貓崽都嫌棄這幾間雜物室灰塵過大。

不想天天洗貓的顏子瑜迅速抱著貓崽遠離這幾間雜物室。

無地可睡的少年正在瘋狂吐槽首峰天緣宮的執事摸魚幹活,都不知道將小孤峰上的雜物間收拾幹凈一點。

而天緣宮的執事也很冤,幾位真人和祖師的住處,他們有很認真地打掃,雜物間本來就是放雜物的,要打掃什麽。

無處可去的顏子瑜只得抱著貓崽回到了唯一屬於他的那張小小床鋪前。

大概是嗅到了這裏曾經有主人的味道,今日累了一天的貓崽十分自覺地跳上了顏子瑜曾經的那張小床,趴下將自己團成了一團,很快也進入了好眠。

滿峰寂靜,屋外偶爾傳來幾聲知了清晰的鳴聲,就連貓崽都找到了自己安睡的地方,他還無處可睡。顏子瑜只得半坐在地上,靠著貓崽趴睡著的小小床榻,拿出一只儲物手鐲就開始數自己今日的收獲。

高階靈丹若幹瓶、三枚金丹期可以服用的靈果、極品靈石五百塊,上品靈石一千塊、中品靈石一萬塊、下品靈石不計數若幹塊。

而兩個儲物手鐲中的物品完全相同,仿佛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顯然是這位仙尊又犯了懶,一模一樣的最省事。

但總的來說,這對於剛入內門的弟子來說已是一筆不小的收入,至少顏子瑜對這筆收入還是十分滿意的,畢竟從只有三塊靈石的窮鬼成功晉升至溫飽階級。

好吧,他這實在是底子有些過於薄弱了。

窮人乍富的顏子瑜倚著自己幼時的小榻數著來之不易的家產,在半夜中方才入眠,這才有了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前去問安的事情。

……

聽完了顏子瑜的訴苦,這位仙尊明顯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尋個時間,讓應橋在小孤峰上找一間屋子收拾幹凈,或是讓天緣宮的執事找個地方搭建一間新屋吧。”他實是沒想到還有這麽一茬,以至於讓對方在地上睡了半夜。

顏子瑜點頭應是,苦是一定要訴的,但正兒八經幹活還得找宋師兄。

這對一直掛名,但直至昨日才正兒八經成了師徒的兩人此刻都很別扭。

這位仙尊向來獨居,第一次有了隨身要照顧的弟子,一時之間很不適應。當然這位仙尊大概也沒搞明白,究竟是誰要照顧誰。

顏子瑜也很別扭,他前世一生修道全靠自己,八輩子沒照顧過別人,就算是曾經錯把寧櫻語當成夢中人的那些日子,付出最多的也就是成堆的靈石往外撒。貼身照顧那是侍者的事情,他哪有那閑工夫。

新手上路照顧人兩輩子都是頭一次,此刻完全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可巧,就在二人都尷尬之際,方才提及到的宋應橋就在掌門的吩咐下上峰來送早膳,順便向蘇沐之稟報昨日試煉大會後續事宜。

顏子瑜卻仿佛破天荒地頭一遭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十分積極地將師兄送來的早膳一字排開,殷勤斟茶備筷,狗腿的不像話——畢竟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要幹個啥,以及能幹個啥。

昨日的紫衣青年隨著他的雪豹入了亦初宮、裴決去了天心宮、計知昭如今也已在天緣宮修行,就連之前和顏子瑜在比試臺上施展鵲踏枝的師弟也好運地爭取到了前十中最後幾名的位子,現今和裴決同在天心宮修行。

他宗來觀禮的幾位真人除了折劍樓的風思樓主現今還在天心宮作客,其餘幾位早在昨日就已經離去。說到此,宋應橋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來,恭敬道:“昨日佛子臨行前,讓弟子轉交這封信給仙尊,說是請仙尊和掌門考慮。”

蘇沐之接過信隨手拆開,掃了一眼回道:“此事我會和師兄商議。”

宋應橋稟報完大概事宜,最後道:“秀越師叔祖此刻在天緣宮和各峰長老敘舊,大概會逗留一個月之久。掌門讓我轉告您想去便去,不想去……最近不要去天緣宮即可。若有需要,可以讓人告知弟子。”

好吧,這是掌門真人也知道自己師弟不喜社交的性子,故而提前打了招呼。

幸好這位仙尊本就是不喜出門的性子,若非有要事,本就是極難得才下峰一次。

蘇沐之點點頭示意知曉,揮手讓宋應橋退下之際,想起方才顏子瑜的訴苦又將人重新叫了回來,“近日可有空閑搭個竹屋?”

沒反應過來的宋應橋:“啥?”

難不成這邊師叔剛收了弟子,那邊就把小孤峰的屋子給拆了,這是在他不知道的夜間鬧了多大的動靜?

顏子瑜一聽見竹屋,事關自己夜間安睡的頭等大事,當即一把拉住宋應橋,一邊指著自己巨大的黑眼圈訴苦。

宋應橋被顏子瑜從屋內拉著說到屋外,著重強調了他無榻安睡的悲涼和對新建竹屋的各種設想。俗事纏身的宋應橋百忙之中只得頻頻點頭,努力記下師弟的各種要求,最後無奈道:“師弟,你這要求不少,就算即刻找弟子動手,也得花費數日時間,你最近幾日還是找個地方暫且宿一下吧。”

顏子瑜剛想說我宿哪裏去,還來不及說讓這位師兄給他找張被褥,就眼睜睜地看著公務繁忙的師兄逃也似的下山去了。

顏子瑜:“……”

幸而這位師兄雖然雜事纏身,但畢竟是小孤峰上的仙尊親口吩咐的,還是記得在黃昏時分派人給這位師弟捎了一床被褥。

訴苦只成功一半的顏子瑜,當晚就打著宋師兄著人送來的地鋪睡在了小孤峰話事人的門口,告狀專業戶顏某人打算用身體力行告訴新師尊他無地可睡,既困且苦。

而第二日清晨,蘇沐之自然一打開竹屋的門就發現——新收的弟子頂著比昨日還重的黑眼圈出現在了門口,當即召來了宋應橋。

宋應橋也著實無奈地對這位仙尊回稟道:“師叔明鑒,不是弟子不派人來處理師弟的事情,而是試煉大會剛剛事了,各峰都有新收的弟子,山中還有一位師叔祖和折劍樓樓主要安排,弟子一時三刻實在調不出人手來,只得委屈師弟一些日子。”

他又提議道:“師弟如果有時間,不如自己搭建一間竹屋,自己搭建的房間總是最合意的。天緣宮宮中有之前搭建竹屋的圖紙,可以給師弟參考參考。”

這邊話音未落,那邊有飛信響起,瑣事繁忙的宋應橋只得匆匆告別了師叔和師弟,就急忙忙下峰去了。

告狀失敗的顏子瑜折戟沈沙,只聽得他新師尊也無法道:“若不然,這些日子你進來打地鋪吧。”

還是打地鋪。

身體力行訴苦半天的辛勞只換來了屋外打地鋪到屋內打地鋪的區別。

顏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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