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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分別(五) 冷靜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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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分別(五) 冷靜一下呀!

尚武六年, 五月初五。

今夕的端午,註定是個不平靜的日子。

礦山事故影響惡劣。

傷亡過半。

家屬每日守在官邸前,哭得猶如震天鑼響, 堅持要一個交代。

開始是如此, 只要一個交代,後來不知是何人起的頭, 風向便逐漸走偏了,道是李蘊如牝雞司晨, 妄以女子之身圖權,惹怒天神,這才降下神罰。

“我等在江左這般多年, 從未有事情發生過,怎她一來,便出了這等事, 這就是上天的指引啊,滾出都督府,滾出江左!”

“滾出江左!”

“煞星!”

“滾出江左!”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李蘊如連門都出不去,方開個縫,那些菜葉子就丟了過來。

看那架勢, 大有不死不休之態。

“這些人, 簡直忘恩負義, 都忘了前些時日, 女郎是怎麽幫他們的了, 沒有女郎,他們哪還有機會站在門外那裏嚎,那會兒還說女郎是活菩薩呢, 這才過去幾天啊!”

“到底誰傳的謠言,要叫我知道,打爆他的頭!”

近身伺候的兩個小婢為她抱不平。

“我去找個人殺雞儆猴,將他們驅走!”

頌紀說著要出去,李蘊如叫住人,“你能趕走他們一天,趕走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或年呢,趕得完,殺得盡嗎?”

“那難不成就由著他們這般詆毀!”頌紀恨恨咬牙道。

“這群刁民!”

他對人性之惡早有認知,這麽多年,對什麽也都不在意,之所以存在,之所以在這裏,之所以做這麽多事,無非不過是等著一個希望出現罷。

燕寧曾經說過,只有權力才可以保護她,所以縱使孤身一人來此地,經歷幾多的刺殺,各種陷害,他都沒有退縮過,一直到今日……

他將人看得比自己命重要,是容不得任何人這樣詆毀羞辱欺負的!

李蘊如坐於上座,低頭垂眸,眉目微斂。這事生得突然,她一時也沒有想到好的法子解決,可她知道一點,武力壓制或許是目前最快的解決辦法,但不是最好的。

江左有近十萬人之眾,難不成說一個殺一個嗎?

殺得完?

殺不完的。

就是殺掉那些人,也殺不掉這些聲音。

……

瑯琊。

掛了五彩繩,食過五黃,崔婉將自己親手做的香囊掛於王五的腰帶上,與人說著祝福的吉祥話。

“祝願郎君,所想所願皆所得。”

王五握住她的手,面露滿意之色,狂笑出聲,道:“有夫人在,自是如此。”

他說道:“當日我便沒看錯,夫人與我,是同類人,最是相配!”

“可惜了長君,這回不知道該如何收場才好?”

崔婉面上帶笑,只是眸中不見半分笑意,只有陰冷,“比起收場,我更想知道,他回去見到蒞陽不成型的屍骨,會怎麽樣,應該會很有趣吧?很有趣的,自己地盤上的子民,殺了自己的妻子,死無全屍……”

崔婉說:“我倒要看看,那燕三,會否會為了一個蒞陽,動江左的人!”

家族人之眾,也不過百來人口,他受家族供養,最多便是為她褪去華衫做庶族,可這十萬的子民……

十萬的子民和一個蒞陽,該選誰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出來。

太有趣了!

像這種太有道德的君子,就該做這樣的抉擇才好玩!

……

上京。

距離礦山出事半個月餘。

燕寧收到了消息,人顧不得許多,向武成帝告了假回江左。

武成帝本就有心拿那塊礦山,只是先帝給了人,又不受朝廷供養,還有兵權在手,他才有忌憚,當下出這一遭事,人立馬嗅到了機會,聽燕寧如此說,道:“此事非比尋常,如今太子已過十二歲,是正需要歷練之時,不如隨卿前去,勢必弄個清楚!”

早前那麽多的旱災洪災,傷亡多少人,不曾見關心過,如今一個礦山掩埋幾十人便能叫他如此,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燕寧拒絕,道:“江左離上京甚遠,茲事體大,臣下不敢有耽擱,勢必日夜兼程,只怕委屈了太子殿下。”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還是個打小在世家養著的孩子,如何能走這一道?

這要萬一路上有個什麽事……

他顧慮許多,可武成帝卻是心意已決,道:“若是吾兒連這點苦都吃不得,將來如何堪當大任,卿是能臣,當盡輔佐之責,給他這個機會才對。”

燕寧:“……”

簡直瘋了!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我的孩子!

燕寧不想與他在這兒上邊多扯話,耽誤事,答應下來。

兩日後,浩浩蕩蕩的太子行隊從上京出發,但見出城不多時日,便是一快馬先行,離了隊伍。

這麽多人,還帶著一個嬌公子,誰知道何時才能走到江左!

燕寧才不是什麽真守規矩的人,會聽話的與他慢慢走呢。

等小太子發現的時候,燕寧早在百裏之外了。

人氣得頭頂冒煙兒,坐在那架豪華大馬車上直拍著腿,怒聲道:“他燕三郎簡直大膽,陽奉陰違,回去本宮就叫父皇撤了他的烏紗帽,收了他的兵權!”

隨侍的五六個美姬連連應話哄著,小太子被誇得雲裏霧裏,不多時就忘了燕寧的事,只記得眼前的美人了!

他也快到選親的年紀了。

父皇是個無實權的廢物天子,連母後都能壓他一頭,母家親舅更甚,小太子才不在意這個呢!

他自己無用便罷,還給他選了一個同樣無用的老師,天天在他耳邊講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道什麽天子民生雲雲的,呵呵!

要是那些東西真的有用的話,怎麽他連自己的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他李家被繳了!

什麽都是虛妄的!

只是眼前的富貴榮華是真實的。

他才不會那麽傻,為了那些賤民委屈自己呢!

難得能從宮裏出來,這一路他定然是要好好的玩一玩的。

……

江左,官邸。

外邊呼聲不絕,甚至愈演愈烈,有人直接喊話,叫頌紀將她交出去。

“祭天,以平天神之怒!”

“祭天,以平天神之怒!”

本來還只是將李蘊如滾出江左,如今已經上升到要她的性命了,還有人直言,她來路不明,或許是用了什麽手段害了燕寧,這才到江左來作威作福!

“不行!”

頌紀拍桌而起,道:“殺不完也得殺!”

他要一個人殺雞儆猴,叫他們知難而退!

李蘊如坐在那裏,手握杯盞,目光淡然自若的掃視了一番座下的人,除了頌紀堅決站她之外,其餘人並不吭聲,甚至還有些是認同外邊那些聲音的。

只是,他自己肯定是不願意做這個出頭鳥的。

“大家作何想?”李蘊如直接點了出來,“是否也覺得,我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近期一切,皆為我之故?”

沒想過李蘊如會這麽直接,一個個低下了頭。

他們不敢。

都督是何許人也,他能將虎符交到人手上,代表的便是信任,人信任眼前的女郎,而且近期她做的許多事,也確實證明過是正確的。

可謠言風聲如此……

其實若非忌憚都督,他們早便動了手,將人交出去,以平民怨。

他們會這麽做的,如若真到那一步的話,就是頌紀這個被欽點的軍師在也阻止不了!

他一文臣,怎能抵得過千軍萬馬?

交出她,是最快最好的解決辦法,只是誰也沒有說而已。

“看來大家很是默契啊!”

李蘊如站起來,走到座下,從一個個將領面前走過,這些人,都是有兵銜,手上掌著幾千兵馬的將軍,在此時此刻,都默認了讓一個女郎走出去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哪怕他們知道,這是錯的。

可一個人怎麽能和整個江左比呢?

她現在已經激起民怒了,他們如果真的出去,殺雞儆猴,只怕會適得其反!

頌紀看著這番景象,大罵道:“懦夫!”

“卑劣無能的懦夫!”

他憤憤不平,說:“今日是百姓說將一個女郎交出去,我們就枉顧真相,枉顧事實,枉顧一個女郎的性命,交人平怨,是否它日,輪到自己的時候,也該是把你們一個個都交出去呀!”

“那些百姓愚昧無知便罷,你們一個個,也跟著瞎了嗎?如果是這樣,我真的懷疑你們是否有足夠的能力站在這個位置上!”

“你什麽意思!”

“我們誰不是一場仗一場仗打下來的,我們為江左,為大晉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靠著一張臉,蹭了都督的裙帶關系才站在這裏的人,有什麽臉面說我們不配!”

“就是就是!這裏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人便是你!”

這一個軍隊裏幾萬人之眾,總是會有摩擦糾葛的,只是若無傷大雅,也便無所謂,當過去了,可現下鬧到這般地步,大家夥也都帶上了情緒,是將素日藏在心裏的想法都借著這個檔口說了出來。

李蘊如看著吵翻天的現場皺眉。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算計了。

只是……該如何是好呢?

她目前真無太多想法,不過……或許可以試試將水攪得更加混一點!

一盞茶的功夫後。

官邸的大門被打開,圍守在門口的民眾正要蜂擁而上,就見裏邊動刀動槍,罵罵咧咧的走出來一夥人,他們不認識誰是誰,可是認識那一身衣服,還有兵器。

本來想上去的心暫歇下,只觀望情況。

畢竟……哎呀就幹個活掙點小錢而已,犯不著跟這些兵爺對著幹,傷自己性命。

一個個站在那裏不動。

只看著幾十來人罵來打去,這眼見著就要出人命,有人站出來勸解:“各位,冷靜一下,冷靜一下!”話音落,一桿長槍的尖端抵到了男人的脖子上,只差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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