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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逢(十二)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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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逢(十二) 同居

“從前我受家族供養, 簪花佩玉,進出呼仆喚婢,是為世人眼中君子佼佼, 受盡一切美譽, 卻也會被這世俗的煙雲迷眼,我說心疼你, 我縱你容你,不過因著你是我的妻子, 你我是利益聯結,你亦是這樁親事中的無辜受害者,我們不會長久, 我也不必在這上邊,與你有諸多為難,可實際很多事, 我根本不會真正去理解,懂你。

例如我不知你為何總跟父母親,總跟世家人過不去, 總是相處不好;我不知你為何這般任性,就不能乖順一些,學著規矩, 叫人為難;我更不清楚, 你嘴上嚷嚷著的虛偽, 貪婪……究竟如何?

在我的視角裏, 世家受幾代蒙蔭, 成今日之果,乃是努力和天賜,是, 確實因權力過重,可主宰權位的交接,因而會滋生了不少事來,但哪個王朝就能保證一點事沒有,能保證所謂的清正廉潔?許多東西,不過是相佐來看罷,人性從來便是如此呀。

我站在世家的隊伍中,是縱使知道有些問題,縱使知道民生疾苦,知道士族庶族之間存在矛盾,卻永遠不會感同身受這些東西,因為真正經歷,真正在受難的人並非是我,你因出身受盡冷眼奚落,在我看來是可以調和的事,只要你放下架子,學著做好世家兒婦,自然而然迎刃而解,你不願意低頭,不願意委屈自己,我不會逼你,但也不覺得你對,不過覺得你嬌縱任性不懂事,而我因不上心才對你的這些縱容默許,無一不例外,成了我的包容,愛護,為我的俗世美名添磚加瓦,它們成就的是我,背負惡名的是你,可不曾想過,若是無這些規矩門第偏見,你也不會如此,一開始緣由在何?無人會去深究。

庶族寒門投報無門?人求到我跟前,我手一揮,亦可幫他們解決,不費吹灰之力,所以也不覺得是為難事,世家之中,像我這般人不少,像王五,盧五亦是,總有出路,我不會知道,他們是求了多少人,走過了多少的歪路,磨破了多少的鞋,低聲下氣求,輾轉打聽,方才會走到我面前,他們費盡力氣,去賭一個可能發的善心,我隨口一句話幫了人,他們對我感恩戴德,大讚我為君子,向世人宣告我的德行,而我連他們的名字,長何模樣都不會記住。

他們忘了,他們本不該如此,本可以通過自己的才德走正常路徑獲仕途,我也忘了。”

世家集權,切斷了很多人的路,又用微薄的好處,允他們一點喘息茍活之機,甚至有很多,連這點微薄好處都不肯給,卻可以借機對其極盡羞辱,視若腳下螻蟻,而他什麽都沒做,僅僅只是因為沒有這樣同流,願意從指縫中透出一點分出來給他們,就成了世人眼中的聖人,被歌功頌德……

可是他從來都不是什麽聖人啊,他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的私欲,也在那個位置上,做過些惡劣的事,高懸明月的君子,不過是表象罷,實際如何,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受之有愧。

他無奈的說:“蒞陽,我在那個籠子裏關得太久太久了,那一聲聲榮譽誇讚,高潔君子麻痹了我的精神,讓我失去自己的利爪,我也默認下了那些約定俗成的規矩。”

人嘆道:“苦行這幾年,我見過這世間最純粹的惡意,也見過這世間這純粹的善意,這都是我過往站在那個位置上,不可能聽到看到的東西。”

他由此真正懂了她過去的處境,懂她那些張牙舞爪之下的自我保護,更懂她這般環境下仍然保持良善天真的可貴,懂她為自己一次次妥協留下的深情。

她說她變壞了,開始學會了權衡利弊去做決定,可是,她在權衡利弊之後,選的仍然是他。

在她眼中,自己比那些算計過的得失利益更加重要。

他的妻子才是那個很好的人,如玉石般澄明通透,如松竹般有風姿傲骨,如太陽般熾熱張揚,似牡丹一樣,嬌艷而不妖……她從來不單是一句粗鄙莽撞,不通文墨,嬌縱任性的草包美人可盡言的。

李蘊如未曾想他竟思考了這麽多,又為此付出這麽多,她有些為自己方才狹隘的猜測感到羞恥。

人低頭,垂下眉眼。

燕寧緊緊的抓著她的手,真切道:“蒞陽,只有這時候,我才感覺自己跟你是真正站在一起的,我們的心都一樣。”

“可我心疼你。”

“傻瓜。”燕寧撫上她的臉,眼神溫柔繾綣,“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沒什麽好心疼的。”

“嗯。”

他非三歲稚童,有自己的想法,人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不該做此想。

可他是她的夫郎,是這個世上,除了姐姐和兄長以外,最親近的人,她這般想,其實也無可厚非,人性如此,總會偏向自己更親的人,對他的一切都更有感觸。

想通這些,她心裏好受許多,也沒再為此糾結,人擡頭,揚起臉,傲嬌道:“那還不快些去做飯,等了你好久,我要餓死啦~”

“呵呵呵。”

燕寧無奈笑了,她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你坐著,我一會兒便好。”

說罷提著東西進了廚房,片刻多了些火光,屋裏亮堂起來。

李蘊如也沒坐,走到廚房邊上,倚著門看他收拾。

“你行嗎,要不要我幫忙呀?”

“不用。”

他幹凈利落的收拾著柴垛,燃火,一邊道:“今日時辰頗有些晚了,我給你煮點面罷,吃了早些休息,待明日空閑,我再叫你嘗嘗我的手藝。”

“我可以說不嗎?”

燕寧回頭看她,笑著搖頭,“好像不行,因為我也有些累了。”

他蠱毒發作才剛好些,接連著兩日奔波,幾乎不曾歇息過,確實也該累了。

李蘊如這話不過是玩笑而已,人這般敞亮,她自然也不扭捏,“那改日你可得好好做啊,太難吃我也是會跑的。”

燕寧無奈笑,答應道:“好。”

面做得快,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兩碗熱騰騰的蔥油面就出鍋了,兩人吃完,簡單收拾洗漱過,便準備休息。

燕寧給床榻換了新的褥子,將他的被褥抱起,交代道:“你在這睡,我去隔壁屋。”

這院子一共就兩三間房,隔壁應當是過去主人家用來堆雜貨的,又小又暗,他喜潔,住進來收拾得很幹凈,但也沒有好多少,那般環境,如何住人呢?

再說了,這是他租下來的地方啊,是他的家,他的屋子……

哪有客人把主人趕出去住的道理。

“站住!”

他說著真要往外走,李蘊如叫住了人,“這是做什麽呀,顯得我是個惡人似的。”

她將人的褥子又抱了回來,拍了拍床,道:“就在這兒睡!”

燕寧看著她指的位置,為難的說:“蒞陽,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似乎不太合適。”

李蘊如:“……”

她這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那她也不可能松口,不可能讓他去那個雜貨屋睡,當然自己也不會過去!

唉,口袋緊就這點不好,連屋子都不能多一間。

“我說合適就合適,你哪來這麽多話啊!”

她拽著人過來,劃分界限,“你睡這邊,我睡這邊,以床褥為線,不準越過來!”

燕寧嘴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問:“要是越了怎麽辦?”

李蘊如:“罰!”

“罰什麽呢?”燕寧問。

李蘊如微皺眉頭想了想,道:“罰對方事無巨細,有令必達,不得有誤!”

“那要是公主越的呢?”

“不可能!”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我睡覺很老實的,不可能會越界!”

“萬一呢?”

“沒有這個萬一!”

燕寧想,她對自己,在這一點上,似乎缺乏一點正確的認知。

不過也合乎他意。

“好吧。”

人勉為其難的說:“既然公主這麽說,我就卻之不恭了,若夜裏有什麽不敬之處,還請公主多多包涵。”

事實證明,李蘊如確實在這一點上對自己太過自信了,以至於缺少一點判斷力。

她很困,躺下沒多久就睡過去了,夜半的時候,又自己尋著熱源摸了上來,燕寧很累,可習慣了,睡眠也淺,人環上自己腰那一刻,他就清醒了。

意料之中。

他揚起嘴角,摸著夜色點了一下人的鼻子,小聲道:“蒞陽,這可是你自己跑過來的,不算我違逆。”

人將多餘的褥子拿開,便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懷裏,低頭在她脖頸間蹭了好一會兒,這才滿意,懶洋洋的又睡去。

李蘊如第二日是被一股灼熱的視線叫醒的,但睜開眼就見自己掛在燕寧身上,他醒了,沒起來,也沒推開她,只是那麽盯著人瞧,見她睜眼,拖著初晨慵懶的啞音調子故意問道:“公主醒了。”

“……”

這怎麽回事?

她好像被做局了……

“公主莫不是不認罷?”

見她眼珠子烏溜溜轉,還躲著他的視線,人毫不留情的戳破,偏著腦袋繼續盯。

“我怎麽知道不是你昨晚……”

“嗯?”

他偏頭幅度加深一些,露出大半截長長的脖子,上邊明晰可見好幾道青紫的痕跡……

可她怎麽一點印象沒有呀?

而且她這麽……厲害的嗎?

罷了罷了,本來她想如若人違了規矩,她就找由頭給他提要求,讓人帶她去找燕笙的師傅,將這什麽勞什子蠱的東西解了,可不曾想把自己繞進去了。

“我認,放心罷,我言而有信的!”

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讓燕寧想笑,其實這痕跡是她醒來之前,人自己動手掐的,沒想陷害,就是想留個“明顯”的證據,免得她有理由不認賬,但瞧著她這般真的很有趣。

他總算知道過去為何她那麽喜歡裝腔作勢捉弄他了。

確實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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