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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重逢(十) 我背負不起另一個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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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重逢(十) 我背負不起另一個人的命運……

見他如此堅持, 李蘊如只得作罷。

人走過去,坐到他對面,手伸過去在他心口處探來探去。

“是這裏嗎?”

“這裏呢?怎麽樣一個疼法, 是是很密集的刺疼還是一陣一陣的……”

“很疼的話, 為什麽你額上沒有汗啊,是汗發不出來嗎, 這可不太好。”

燕寧抓過她亂動的手,抱住人, 情真意切的說:“有公主在,就不疼了。”

李蘊如:“……”

又是這幾年上哪學的東西,跟個登徒子似的……

“燕長君, 我覺得……你以後還是不要跟人學這些東西了,嗯……你可能不太合適,聽著有點怪惡心的。”

燕寧:“……”

他說的其實是真心話。

分明以前她還說人無趣, 叫他多學多說些好聽的,哪怕是假的,她聽著也開心。

“有那麽差嗎?”他垂下眼睫, 神色萬分失落。

李蘊如感覺到抱著她的人肩膀突然松散下來,仿佛失了力一般,語氣也是低沈得緊。

唉, 她或許太過直接了一點。

“其實也不算, 就是我更習慣你以前的樣子, 有種那些書生說的什麽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美感。”

不可否認, 她真的很喜歡他這張臉, 很喜歡世家養出來的那種氣度,淡漠疏離,清俊雅致, 像個不通俗事的仙人。

現在也很好,可他未免太過熱情黏人了一些,少了距離感,也少了那一份氣度帶來的神秘感。

唉。

這大概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罷。

兩人又是一陣沈默,過了一會兒,他才松開她一些,道:“好,你不喜歡的話,以後我就不說了。”

人牽過她的手,帶著厚繭的指節摩挲著她食指的位置,關切問:“很疼吧當時。”

“也沒有……”

她下意識否認,又倏忽之間想起,或許自己在燕寧面前,不需要藏著這些情緒,於是說道:“是啊,好疼的,疼死我了當時。”

惜命是本能,當時他咬得又急又重,確實很疼,李蘊如甚至分不清最後她到底是昏過去的還是困得睡過去的。

“對不起。”

人將食指放到唇邊,親了親,道:“我未曾想居然解法是這樣的,叫你受苦了。”

這點苦,與她這幾年所經歷,不過九牛一毛,可她還是會為這似微不足道的關心動容。

“所以為我好的話,想個法子,將它徹底解了罷。”

這也是她剛才想說的。

李蘊如擡頭,生亮的眼看著他,“燕長君,我很感動你所做的這些,不說你,就是我父母親乃至我的兄姐,他們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可是感動歸感動,我並不想背負一個人的性命,這對於我來說,太過沈重了,我受不起,你是你,我是我,我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有各自的命運,不該被某一種東西,這麽強行的牽扯到一塊。”

燕寧緘默無言。

他分明剛答應了不會再說那些話,可到這問題上,又不免食言了。

許久過,他不死心的問:“這難道不是公主所想要的嗎?”

她曾經說過,要他陪她一塊死,兩人一起到地府去,做一對恩愛夫妻。

他以為……她會喜歡的。

李蘊如先是一怔,隨即想起過去自己說過的一些沖動話,道:“那不過是戲言罷,當不得真,忘了吧。”

之前她確實有這麽想過。

甚至最為惡劣的時候,她預想了最壞的結果,崔氏不幫她,她和家裏所有人都被牽連賜了死,那她一定要帶他一起走。

大家都一塊死!

那時她想,是她的東西,就算死了,那也是她的!

可是人……總是會變的,想法也會變。

燕寧不想她這麽輕描淡寫揭過了自己說過的話,這比過去的歇斯底裏,更加讓他感覺到失落。

她不在意自己。

只有不在意了,才會這麽輕易的說出這樣的話。

當不得真?

當時承諾般的話當不得真,那什麽時候能當真呢?

盡管他從沒想過她會因為這個事感動,就回到自己身邊,他做下這些,不過是想確定她的安危而已,縱使她不在自己身邊,可只要有同生蠱的存在,他會清楚她是否遇到危險,是否在承自己所不知的痛苦以及……是否活著?

三年。

切切實實沒有一點希望的等待尋找的三年,太長了。

如果沒有重遇,他或許可以接受就這樣毫無希望的等下去,然而命運讓他們重逢,他便做不到了,他迫切的希望確定一點……她活著,一直活著,僅此而已。

“我當真了蒞陽。”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都當真。”

“其實我沒有想過你因此回來我身邊,我也沒打算拘著你,你若喜歡杜三那邊,盡可以跟她走,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壓力,我住在你隔壁,我給你種下同生蠱,不過是想看到你,確定你活著罷,此外什麽都好,你不需顧忌其它,大可放心的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李蘊如紅了眼。

呵。

嘴上一句話說得容易,難道她就真能不管不顧嗎,人這般,她若不管不顧,那她成什麽人了!

這根本不是一句話的事啊!

要一句話這麽簡單,她也可以說,“嗯,我很感動你為我做的一切,可是我真正想要的你給不了,對不起。”

然後毫無心裏芥蒂,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瀟灑離開,來日若人真因此出什麽事,她也可以無所謂,最多感慨,“我有個很愛我的夫郎,他願意將他的命系在我身上,可惜他命不好,早早就死了。”

於是繼續過她的日子,再碰上合心的小郎君,與人繾綣情深……

“你是個聰明人,你分明知道,這樣我被捆綁住了。”

燕寧垂下腦袋。

是啊!

他清楚。

這不是一句話說不用在意就可以解決的事,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她知道,他以為會瞞很久很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總之是很久的。

誰曾想不過半個月,她就知道了。

是他妹妹說的。

可他無法怪責人什麽,是他做事不夠周全,將自己陷入困境之中,才叫二人成了這般局面,不關燕笙的事。

“燕長君。”

李蘊如兩只手伸過去,扶起他的臉,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我真的受不起知道嗎?”

“只要我閉上眼睛就在想,我的命不屬於我自己,它身上還牽著另一個人,那種感覺就像有什麽東西壓在我心上一樣,太累了,讓我喘不過氣來,我連死都不敢死。”

燕寧聽她這般是,驟然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李蘊如被他這沒正形的樣兒弄得生氣極了,臉色一下子冷下來,燕寧也識趣,立馬噤了聲,解釋道:“公主不敢死,那我的目的不就達到了嗎。”

他看著她,誠摯的說:“蒞陽,我只要求你活著,真的,只要求你活著。”

“呵!”

李蘊如也被他氣笑了。

這個問題,兩人談不下來一個結果,最終只能暫時擱置,先下山去。

離開前,燕寧承諾,會不日讓人過來迎山寨這些人,安排他們入兵伍。

他被山匪劫了道是真的,不過他們也是受命於人,並非自己想動手,畢竟燕寧一來看上去窮得要命,沒什麽油水好讓人劫的,二來他大小可是個官,沒有靠山,誰敢動他?

所以人被抓上來了,可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這裏這麽些天做了什麽,竟然真將這些人給說服了。

對此王五都感到欽服。

燕寧道:“成為山匪,占據一方,其實並非他們所願,只是這幾年動蕩不安,人沒了活路,只能如此,他們很多都是從南方來的流民。”

家園被毀,無奈北上,可一路上卻無一地方官肯作為收留,別說地了,身份路引都沒有,一無所有的人,連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活路都難,這一路過來,老弱病殘,死了多少人,最終實在無奈,這才借著此處,大家夥一塊,占山為王。

楊嚴最初也來清繳過兩回,不過他那些人,個個素日裏吃得腸滿肚肥,根本不抵事,別說剿匪了,他們就是什麽都不做,不攔路,人爬上來都要近一日的功夫,什麽都耽擱了。

後邊幹脆放棄,雙方達到了一種莫名的平衡,暫時“安定”下來,這次是收到了消息,說有個甚為有錢的人會在什麽時辰經過安州,劫住他就會吃穿不愁,結果抓上來了,是個衣服都洗得泛白,比他們還不如的窮鬼。

兩方展開了一場長達好幾日的拉鋸戰,後來對方被說服,燕寧也如願的可以離開下山,誰曾想中途毒發,這才又被帶了回去。

因為被帶到了山上,所以王五郎的人,只在周遭附近接連搜尋好幾日都始終沒結果,不過找到了個女兒家的物件,大概能確定在此地,也確定了近段時日,燕寧頻繁接觸的商人婦是李蘊如,這才及時過來攔人。

他有很多心思,但在此事上,並未藏著算計。

“這幾年,災禍連連,南方水患,北地無雨,確實多了很多這般苦命人。”

她跟商隊走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或因災禍,或是人為而無法存世的人。

一個個最開始也是抱著期望,總想著地方官會做主,會想法子收留,給他們一個棲息地,然而,什麽都沒有,他們被像這些沙礫土堆一樣忽略,沒有人理會,被想包袱一般丟來丟去……

為什麽不管?

身為朝廷命官,這是他們的職責!

李蘊如曾經氣憤不過,當街質問過,結局是被打了好幾大板子,還是杜三娘仁義,散了財將她救出來。

那時候她清楚,沒了上位者的身份,她說的話,也就跟唾沫星子一樣,微不足道,不過是給自己,以及友人帶來麻煩。

聽她和燕寧這麽說,車馬上盧五郎幾個人皆低頭沈默下去。

這是世家集權的弊端,可他們大部分都受世家所供養,無權去置喙什麽,也不好說什麽。

畢竟說出來,是需要去解決,去讓渡自己現有的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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