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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逢(八) 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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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逢(八) 命懸一線……

是王五郎。

李蘊如對他並無太多好感, 這人心思深,壞得很,初成親時她就不喜歡, 後來他和桓大郎帶燕寧去攬春閣, 還讓他族妹獻身,她更是厭惡, 到柳家嫂嫂的事後,這種不喜的情緒直接到達了頂峰。

如果可能, 大概她一輩子也不會想跟他打交道。

這會兒見著是人,警惕起來。

“是你。”

“不知王家郎君找我何事?”

最好你是真的有事!

王五安坐於馬車之內,人只開了一點窗帷, 從她視角瞧去,是但見一褒衣博帶,頭束玉冠的男子安然飲茶, 不氣不惱,神態自得,是一派雅致風流之態。

風乍然過, 掀起一室清香。

人架勢擺得足,在她這話後,好半晌才不疾不徐放下他手中玉盞, 給她半分眼神。

“姑娘大可不必如此拒我千裏之外, 對於無價值之人, 我向來也不會浪費時間做什麽的。”

這是在諷她無用了。

不會做什麽, 但也不會管, 所以才放任柳家為攀親那般欺辱柳雁蘅。

他從來沒有想過娶她,只不過柳家“心誠”,他便以自己為餌, 讓所有人陪他玩了一場試探人性的過家家游戲罷。

可這場游戲,丟到的是一個女郎的性命。

不過他不在乎。

很多人也不在乎。

“我向來也這般罷,不喜歡浪費太多時間,在無意義的人身上,覺得我抗拒他的,不如先反省一下自己,是否太過人憎鬼厭,不得喜歡。”

“縣君果然還是這性子,嘴上也不饒人。”

“呵!”

她懶得跟他打這口頭上的機鋒,“郎君如若無事的話,便讓路,莫要耽誤了我等的行程。”

人說著叫馬車繼續前行,王五這才終於露出他的目的。

“縣君難道不想知道,長君這些時日,去了哪兒嗎?”

“不想!”

“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她嘴硬說著,馬車卻二次停了下來。

王五輕笑出聲,“看來縣君還是想的。”

“他出事了。”

王五說:“日前他收到急函前往江左處理事宜,可回程的路上,遇到山匪作亂,人雙拳難敵四手,最終在安州一帶附近失蹤。”

“我的人得到消息,已在那裏搜尋多日,可始終不見身影。”

李蘊如袖中的手不覺捏緊衣袍,“你胡說!”

“我沒必要拿此事誆騙你。”

王五郎說:“我通知了燕家人和盧五,他們這會兒順利的話,也該已經加派人手出發尋人。”

他說得極為真誠,李蘊如也擔心,但還是保持了幾分理智,道:“他們兩家都不清楚,你是如何知曉他的行蹤的?”

還有她!

她活著這件事,除了商隊的人,也就遠在邊境的霍英父女知道,他們忠於先帝,不聽調宣,更少與世家往來,絕對不會透露出去的。

王五對於她的質問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坦然說:“我想知道,一個打小金尊玉貴養大,呼仆喚婢養著的世家郎君,離了世家,究竟能過成何種模樣,自然安排了人手探消息,他的每一個事,我都清楚,包括縣君你重現於世間的事。”

額……

這算什麽啊。

跟蹤狂啊。

太變態了!

“雖然我同他在政見上有不和,但君子之交,不會因此受影響,我亦不希望他出事。”

他說得極為真誠,只是李蘊如還是覺得有點不大對,然也說不太上來。

王五會察言觀色,見她心思有動搖,喚小仆下來迎她。

李蘊如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跟著下了車,她對杜三娘道:“你們先走,我去看看,過後會盡快追上你等。”

“好。”杜三娘道:“我在前邊白沙鎮等你,不過行程耽誤不得,我最多只會等你兩日瑞麟。”

“嗯。”

……

王五奸險,但確實沒有騙她,李蘊如跟人離開,快到安州境內,便看到了燕家和盧家的人。

燕家只是派陳敬生和燕笙帶了幾個仆從過來,瞧著並不重視,只當走個流程罷。

消息傳回去時,當家做主的燕二郎說:“燕三當初在婚禮上歃血為誓,已和燕家脫離關系,生死榮辱,都與我燕家無關。”

他本來一個人都不想派出來,是燕笙知曉後堅持,自己拉著陳敬生帶幾個家丁出來的。

盧家這頭倒是烏泱泱的人頭,每個都健壯高大,一看就是練家子,是府兵出身。

盧五郎親自帶的人。

他們找到了幾個熟悉地形的村民,正在詢問情況,燕笙看到她,沒有過往的熱情歡喜,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喚她一聲嫂嫂,道:“你也過來了。”

態度不是十分友好。

不過很顯然當下也不是計較這個事情的時候。

如今她兄長生死未蔔,她心裏擔憂,難免有些情緒,更在情理之中。

所以李蘊如也沒有在意,只是點了點頭,便將重點放在了燕寧的事上,問:“可探出了什麽?”

“此處為弘農楊氏的地界,現下當家做主的刺史為楊氏族親楊嚴,他不點頭,我們很難深入去尋人。”

那些村民,也只能告知她們,這一片山勢覆雜,路十分難走,且確實有存在匪患占山為王的,但作亂一事,他們不太清楚。

又是弘農楊氏的人!

此前她們在綏安,也是被弘農楊氏坑了一把,也便是因此,她才發現其中宗親私藏兵甲之事,修書與姐姐,幾經周轉到底在青陽之時,收到了好消息,那被劫的貨,也陸續回到自己手裏,不曾想今日還能再碰上他們……

上次的事,武成帝是叫燕寧去處理的,將他放到世家對立面,會不會這一回……不是簡單的山匪作亂?

王五看向他的人,問:“楊嚴呢,我讓人去請,還沒來嗎?”

“楊大人說他身體不適,叫郎君自便。”

“自便!”

盧五冷哼道:“這是公報私仇罷,待我等闖進去了,只怕他楊氏又有新的話說了。”

大家夥都心知肚明的事,一句口頭語,如何能當真?

何況在雙方還算有過節的情況下。

王五冷著臉,喝斥道:“廢物,再去請!”

楊氏本就是豪族,如今新帝上位,又攀上這一層關系,就是王家也不敢輕舉妄動。

或也不是不敢,只是不想為此沾上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人命關天啊……

“不能再等了!”燕笙哭著說,“我阿兄等不了那麽久!”

她說著領燕家幾個仆從要硬闖,王五攔了下來,“阿笙妹妹,我知道你擔心你的兄長,可如若此時與楊氏再起沖突,只怕會適得其反,還是先耐心等一下罷。”

“阿兄他等不了!”燕笙激動的說。

“我阿兄他等不了你明白嗎!”

她拉扯著王五的衣角,道:“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須找到他,不然他真的會死的,真的會!”

人哭得梨花帶雨,王五心有動容,卻沒有松口。

燕笙說著又要二次強闖,李蘊如攔住,“還是等等罷,你阿兄他吉人天相,定不會有事的。”

她不想讓燕笙擔這個連王五和盧家郎都不願意擔的罪名。

顯然這事兒並不是表面上看的那般簡單,她一個小女孩兒,不該承其重。

所以盡管她也擔心,還是開了這個口。

燕笙回頭看她,那一眼李蘊如說不清也道不明是什麽樣的,只是覺得心被揪了起來一般。

“阿笙。”她喚她。

不過燕笙沒有理會,還是這麽直勾勾的盯著她,盯了很久很久,說道:“你應當不知道罷,阿兄為你種了同生蠱,他的命系在你身上,逆天而行,也要承擔常人不可承擔的後果,那毒物每初一十五會發作,你覺得呢,過了今天,他會怎麽樣?”

“砰!”

李蘊如只覺自己猶遭雷擊,一瞬間大腦完全空白,仿若進入虛空境一般,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了。

她猜到那日燕寧當是弄了什麽,只是當時短暫的怪異感後,她並無其它反應,故而也沒有再在意。

不曾想竟然是這般!

“我本來不打算與你說的,因為阿兄肯定不希望你知道,可是當下如此,我只能違了他的意了。”

哪怕也許可能真有個萬一,這些事也不該被埋沈,是該讓當事人知曉的。

李蘊如沒有聽到她後邊在說什麽,腦子裏只有那一句“他為你種了同生蠱,他的命系在你身上,他會死的!”

“我去找人!”

從混沌中回神,李蘊如毫不猶豫的說:“請給我兩個熟悉地形的人,我去找人!”

他們世家利益盤根錯節,都有顧慮,可是她沒有,如今兄長和阿姐已經各自安好,只有她獨身一人,她不需要考慮這些利益的東西。

“闖山的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縣君,你可想好?”

盧五感動於她的話,然還是提醒了一句,“這並非小事,我想長君他不會願意你擔這個風險的。”

這是他勸人的最根本原因。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好友對眼前人的珍視了。

燕寧是寧願自己出事,也不會希望她為自己深入險境之中。

不過也因為清楚這一點,李蘊如才會這麽毫不猶豫。

她一向是個很愛惜自己的人。

“是!”

李蘊如半分思索的時間都沒有,肯定的回答他,“只要能做到燕長君,我都可以!”

燕笙道要陪她一起,見他們遲遲做不下決定,兩人先一步進了山。

一刻鐘後。

山腳的二人對視一番,道:“女郎尚且有如此勇氣,你我又為何不能為友破一次例,忘卻家族種種呢?”

盧五是個規矩謹慎的人,做事從來不會讓自己出偏差去,這一番話,已然是他能接受的極限。

王五郎聽之,心下滿是動容,但見去請楊氏的人始終不回來,拍了板。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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