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重逢(四) 被碰瓷了……

關燈
第85章 重逢(四) 被碰瓷了……

“江左指揮使總督, 尚書省下屬殿中曹燕氏長君上門自薦,求娘子收留!”他面對門房如是介紹說。

那清亮的一嗓子透過守夜的門房傳進院裏,在院中休整訓練的幾人放下棍子, 交頭接耳討論起來。

“這指揮使官很大嗎?”

“怎麽都是指揮使了, 還有殿中曹,殿中曹是什麽官?掌管皇帝穿衣吃飯的嗎?”

“胡說, 管這事的是太監!”

你一言我一語的,人都從晨起的混沌中就清醒過來, 整個院子霎時熱鬧了不少。

李蘊如自昨日在桃園間與燕寧冷不丁撞上,便是心神不寧的,這一夜都沒睡著, 清晨露重時分,才堪堪迷糊過去一會兒,不曾想就被這聲響給又吵醒了。

她迷迷瞪瞪的睜開眼, 隨手撈了一件衣服披上,走出去,打開門就見院子鬧哄哄的, 外邊的聲音還在陸陸續續傳來,不過這是個二進的小院,她住內室位置, 聽得並不算很真切, 只有院裏那些討論聲, 可太亂了, 十個人嘰嘰喳喳的聚一塊, 跟知了在叫喚似的,根本無法分辨。

“怎麽回事外邊?”

牽馬的小五跑過來,“姐姐醒了。”

他說:“昨日咱在山上碰到的那個漂亮郎君, 他又來了,還說什麽自己是個啥子官的,求我們收留他。”

小五樂呵呵道:“你說這人好笑不好笑,都當上官兒了,還得求我們才有住處,那他還當啥子官哦,跟我們一樣,走行腳得嘞。”

張端拍了一下小五的腦袋,“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麽。”

他解釋:“是昨日碰上的那個小子,姑娘說認錯人了還不死心,今個兒一大早就上門了。”

沖她來的!

“姑娘可是要應下?”

李蘊如抿緊唇,深蹙了幾下眉,沒有立即答語。

其實……她並不想跟燕寧再有什麽牽扯。

三年前婚禮上那一出鬧得極大,縱使她不再建康,也有所耳聞,其實她從來不懷疑燕寧對她的心思,可這並不能沖淡她在燕家所受種種。

也不能叫燕家認可她。

是。

他如今已出了燕家,這或許不應該成為阻礙,她應該為此感到動容才是,可她累了,不想再折騰了。

只是……

李蘊如擡眸瞧向院外。

她清楚燕寧的性子,執著得緊,對於認定的事,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她不見他,人當會一直在外邊這麽站著。

這裏人是不多,可也非只有他們商隊一行,還是零零散散還是住著些散戶的。

只怕時間長也會擾人,不知道又會傳出怎樣的閑話來。

看出她的猶豫,張端大咧咧說:“如果姑娘不想見,俺可以去幫你將他打發走。”

李蘊如:“……”

昨兒個杜三娘也是這麽說的,結果也就消停了須臾,可她也是確實不想,幾番掙紮過後,還是應了他這話。

“有勞了。”

“應該的,放心罷。”

張端拿過院子一旁的紅纓長槍扛著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出去,須臾,門外聲響終於是消停了。

“張哥不愧是咱們隊裏的神槍手,一出手就解決了!”

“那當然,你看那小子文弱書生的樣兒,怎麽可能是咱們張哥的對手。”

“這麽不識趣,活該被治,咱這裏邊,誰不清楚,姐姐是杜老大的人,他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杜三娘領著小五幾個人在點貨,他們嘴裏叭叭叭的說個不停。

李蘊如垂身立在一旁,安靜得仿佛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杜三娘見貨齊整,走出來,到她邊上,先是倒了一口水飲下,潤過喉嚨,便沒個正形起來。

“怎麽,在擔心人呀?”

“也是,張端是個莽夫,可不像我,只是言語挑撥幾句,他下手沒輕沒重,萬一怎麽著確實是……不太好說的。”

“我才不擔心呢。”

李蘊如這說的是實話,燕寧只是文人骨,可那腿腳功夫可不差,力量更是不消說的,光他以前用的那把弓,約莫有三五石,他單手就能拿起來,出手能將靶打爛,還能射穿水呢。

她只是覺得……這麽輕易被張端“勸”走,實在有些古怪,至於怎麽說,她其實也談不上來,左右按照他的性子,當不該如此的。

確實也不當如此。

李蘊如心裏那點猜測,在張端急急忙忙背著人跑進來的時候,終於是落地了。

“老大,他……他好像被我打死了,快,快找大夫過來呀,我……我不想殺人的,我不想坐牢的,我媳婦孩子還等著我這一出回去呢。”

杜三娘:“……”

李蘊如:“……”

“怎麽下手這麽沒輕沒重!”

她心裏還沒來得及打算盤,嘴上已經讓人去叫大夫了。

“不用。”

李蘊如叫住要出去喚大夫的小五,“這叫大夫得花多少錢,一看他這窮酸樣,定是沒好處的,救回來了也只是浪費罷,何況是他驚擾在先,錯不在我等,動手難免有失手的,他既然過來,就得認這個命!”

“隔壁不是有口縛魂井嗎,找個法子撬門進去,將他扔了罷,不會有人知道的。”

杜三娘:“……”

張端:“……”

小五:“……”

這人是跟姐姐有仇罷,這麽狠?

不過姐姐向來溫柔講理,有仇也定然是這小子的錯!

“娘子好狠的心啊,不過就是問候一番,竟然想要我性命。”

背上的人悠悠醒轉,一臉幽怨。

“你……你不是……”

張端煞白了臉,隨即又氣又惱,將他丟了下來,燕寧身手利索,倒是沒太狼狽去,只踉蹌了一下而已,不過迅速站定,朝杜三娘拜了一禮,道:“郎君莫怪,我回去細細思忱過郎君的話,煞覺有理,夫人長得好,宛若天上仙娥,僅與一人相配,豈非浪費了這上天眷顧,得天獨厚的容顏,我等是不該拘泥於此,故而今朝大著膽子過來上門自薦,可惜娘子有傲骨,不肯見我,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還望見諒。”

李蘊如:“……”

不是,他倆昨天到底都說了什麽?

她看向杜三娘,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我想起我跟城門街的趙掌櫃還有樁生意要談,先走了。”

說罷,人拉著小五像兔子開溜似的跑了。

兩個人都跑遠了,燕寧才悠悠的轉過頭來,瞇著笑眼看她,又是那套客氣的虛詞。

嗯。

看得人真想打他!

伸手不打笑臉人,不過她又不是什麽君子!

她打了!

李蘊如一巴掌拍他臉上,怒聲道:“玩這種游戲有意思嗎?”

不找他,作不認識態,很明顯就是不想理會,跟他有牽扯。

結果人還要來招她!

燕寧摸了摸被打的左臉,嘴角一點點在上揚,李蘊如看著莫名覺得有些滲人。

這人是瘋了吧?

在笑什麽!

有什麽好笑的!

院裏還有其他人,她也不想給人看了熱鬧,狠瞪了他一眼,“你跟我過來!”

燕寧背著他那把古琴,默默的跟在身後,前後腳進了屋。

她沒跟他婉轉,開門見山便道:“燕長君,是我,對,確實是我,我沒死,但是我想你該明白一點,既然我活著,我沒去找你,我當不認識你,也就是說,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不想與你,與你燕家包括你身邊任何一個人有牽扯,昨天是一場意外,你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我還是死了,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燕寧沒聽她講什麽,視線在她的屋裏打量著,地方很大,布局采光設計都不錯,雖然不比當初公主府華麗,也是個極好的住處,床榻邊放了兩個大箱子,當是裝的她衣物,窗臺邊擺弄了很多女兒家的東西,胭脂水粉,樣樣齊全。

她還是那麽愛美。

不過也恰說明一點,她在離開他這麽些年,盡管身份變了,可到底沒受太多苦。

這些人都很是照顧她。

這很好。

只是心裏覺得很好的同時又不由難過了起來。

這些都不是他給的。

當初他給的,只有無盡的苦難和委屈。

他很久沒有見過像在桃花樹下笑得那麽開心的李蘊如了。

“餵,你在幹嘛,我跟你說的,你聽進去沒有。”

李蘊如見他走神,沒好氣的拍了人一下,人低頭,眼尾泛著薄紅,便是委屈巴巴的看她。

不是吧?

這也能……

太過犯規了!

她是真喜歡他這張臉,長這般大,出去也這麽些年了,說來也算見過些世面。

可還是他最符合她的審美口味。

可惜了……

在要美人還是要自由之間,她分得清楚。

人吞咽了下口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便又說道:“我現在過得極好,我不……”

“我知道。”他悶聲答。

話接得太快,李蘊如被噎住,好一會兒才回神,說:“既然你清楚,那你該明白,我不會再跟你回去,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其實你之所以對我念念不忘,無非是你家中反對,我又算死在了你最愛我的時候,所以你放不下,過不去,如今我沒死,過得很好,你該看開了,過去的事,我也不想爭論誰對誰錯,只是一切就到今天為止好嗎?”

“不好。”

他放下琴,當自己家似的,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蒞陽,你恨我也好,愛我也罷,說我自私高傲,不通人情都可以,既然我找到你,就不會隨意放你走。”

“我發現你這人,怎麽這臭脾氣一點沒改……”

她無語極了。

真的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人。

果然這世家子,換了身衣衫,也是改不掉打小養的壞習性的。

人煩躁的在屋裏轉著圈。

燕寧在一旁聽她嘰嘰喳喳數落著,心裏被一點點填滿,他伸出手,將人抓住。

李蘊如在氣頭上沒留意手就落到了一張大掌上,未反應過來就被一股重力拽了過去,撞進滾燙的胸膛裏,隨即,呼吸全被掠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