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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轉機 他是家生奴,許多事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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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轉機 他是家生奴,許多事比誰都清楚……

燕笙瞧著這披紅掛綠的熱鬧, 思來想去,還是去找了母親。

“阿母可有想過,若有朝一日, 兄長清醒了, 發現自己糊裏糊塗的跟崔家姐姐成了親,還是在嫂嫂剛走沒半年的情況下, 當如何想?”

崔氏轉著手裏的佛珠,道:“木已成舟, 當會接受,慢慢變好的。”

“如若不會呢!”

燕笙語氣激動,“你清楚兄長的性子, 清楚他對嫂嫂的情義,他不會的,他若清醒, 只怕會鬧,會再瘋魔的!”

崔氏沈默。

燕笙見母親如此,也明白過來幾分, 這事恐非她所願的,只是有顧慮,於是說道:“母親, 現下還有挽回的餘地, 不如我們再爭取一番罷, 當為了兄長, 我去找崔家姐姐談, 你去與父親說……”

她說著還真是要走。

到底是個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崔氏無奈,叫住她, 道:“此事已成定局,你莫要再鬧了,你要真心疼你兄長,不如趁著這幾日,多去與他說說話,煮些藥湯,哄他喝下。”

崔家的迎親隊都入了建康,這時要再說退親之事,尤其還是他們燕家主動提出來的,當是滑天下之大稽也,將燕家的聲譽置於何地,她的丈夫不會答應的!

至於崔婉,也亦如是。

燕笙過去,不過是枉費唇舌罷了。

再嚴重些,只怕從丈夫那裏也失了寵,那麽這燕家,就是那兩個庶子的天下了。

那兩人心思多,誰知曉之後會如何待他們?

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崔氏處被拒絕,她還是一個人悄摸的去找了崔婉,成親的時間將近,為避嫌,人並沒有在燕家住,而是在城中街的巷子裏租了間三進的院子住下,由崔家來的仆婢伺候著,安心待嫁。

看到燕笙出現,人熱情的拉著她進了屋,“妹妹怎有空過來了?”

崔婉面上洋溢著笑與她慘淡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我……”

其實她並不討厭崔婉,怎麽說呢,她們只是性情不同,少有往來接觸,但無仇怨,如果沒有李蘊如,她會開開心心的喚她一聲“嫂嫂”的。

“怎麽了?”崔婉將新挑的春日茶遞給燕笙,關切問,“可是碰上了什麽麻煩事,你且與嫂嫂說說,我看能不能幫你處理?”

她說著掩面,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道:“阿笙,你莫要笑姐姐,你知道的,我與三表哥打小相識,感情甚篤,這麽多年,就盼著這一天,如今終於是等到了,姐姐心裏高興,嘴上也急了些許,你要不樂意叫,也可以像以前一樣喚我,將事與我說便罷。”

“崔姐姐。”燕笙猶疑許久,還是開了口。

她握著茶盞的手攥得緊緊的,聲音低而清晰的說:“你有沒有想過,不要這門親了。”

崔婉笑容隨著這一句話僵在臉上。

“你說什麽?”

燕笙鼓起勇氣,擡頭,堅定的說道:“我兄長心裏眼裏,只有我嫂嫂,我親眼見過他們恩愛的模樣,是任何人插不進去的,你也清楚兄長今日這般是為了誰,他對你只有兄妹之誼,沒有男女之情,強求最後不會有什麽結果的,姐姐你相貌品行樣樣都好,又有才能,可謂世家女郎典範,何必在我兄長這一棵樹上吊死呢,你當有更好的郎君來配!”

她一口氣說完,都不帶喘一下,話音落,屋裏驟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人忐忑不安的用餘光打量崔婉。

崔婉坐在她面前,神色淡淡,笑容收斂,眉眼低垂著,不知在想什麽。

當下的氣氛冷到了冰點。

時間過去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崔婉才終於出聲,只是開口就叫燕笙楞住了。

她說道:“阿笙是覺得我,擋了表哥與李氏的情義嗎?”

難道不是嗎?

當然,這話燕笙是不敢說的,她更多是發懵,沒想到人居然會這麽問,這好像顯得她在仗著燕寧妹妹的身份,欺負她一般。

或許是她感覺錯了。

可就是心裏不太自在。

她磕巴解釋道:“不是,我……我沒有這麽想,只是我想,姐姐這般好,不該把感情浪費在一個心裏沒自己的人身上。”

崔婉笑了,道:“阿笙你才多大,心裏可是有喜歡的人?”

燕笙:“……”

“你沒有,自然是不會懂的。”

崔婉說:“當初三表哥與李氏成親之時,二人也無感情,可後來不是夫妻恩愛情深了,表哥這人最好的一點,是不論娶的是何人,有無感情,他都當會給她絕對的尊重和愛護,何況我與他還有幼時的情誼呢,日久天長,定不會比和李氏的感情差的。”

燕笙總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

“好了,別多想。”

崔婉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此事我和姑父姑母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好好的在家中等待吃喜酒那天便罷。”

燕笙又是沈默,沒接這話。

崔婉佯裝不快,板起臉,嚴肅的說:“除非你不願意認我這個嫂嫂?”

“當然不是!”

二者相對而言,燕笙清楚,自己更喜歡李蘊如,可若是崔婉做她嫂嫂,她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或不該是此情此境下而已。

這個不假思索的答案叫崔婉十分滿意,人喜笑顏開,道:“既然不是,那就莫要再提這些有的沒的了,回去罷。”

人如此說,燕笙無奈,也只得離開。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婚期越發近了,賓客雲集建康,然新郎依舊不見什麽起色,人還是那般,不言不語,只是經常望著窗外發呆。

李家姐弟本來是想過來討個說法的,道他不是答應過他們,會照顧好自己的妹妹,卻轉頭叫她丟了性命,他還要在人屍骨未寒之際,再娶新人,著實可恨!

然千言萬語,見了此番模樣,也都梗在了喉口,最後又咽了下去。

“我師傅說,他這是刺激過重,患了離魂之癥。”燕笙向李家姐弟解釋。

“可有解法?”李靜和問。

燕笙搖頭,“師傅說,這是心病,阿兄他自己不願意清醒過來,誰也沒法子。”

姐弟二人聞言垂下了眼眸。

這世間多的是癡情女子負心郎,卻是少見這般人的,想當初自己妹妹嫁燕三,作為兄姐,其實二人也都有暗中查過他,確保品性甚佳,並非表裏不一的偽君子,故才沒有反對。

女子嫁人,這地位權勢固然重要,可最為重要的,還是郎君的品行,他若不好,便是你榮華富貴加身,亦多不順心之處,搞不好還會枉送性命,人好啊,饒是將來感情不和如何的,也能保全自身,這講究一點的,也不會虧待了糟糠。

只是他們想好了一切,卻萬萬沒想到今時今日這般情狀。

唉。

是可憐命運捉弄有情人啊!

燕寧如此,二人也不好再做什麽,探望過一番便離去,走之前,燕笙將一個小包裹悄摸的遞給他們。

“這是嫂嫂的東西,家中不準留,但我想……她當有些物件,證明自己是存在過的,你們作為她的兄弟姊妹,我便將它與你們了。”

裏邊物品不多,除了那一只玉鞋和牡丹臂釧,也就少有幾樣裝飾物罷。

她不常在燕家居住,府上多是燕家布置的,私人物品少之又少,像衣裙妝粉之類的,早便燒個幹凈了,這是她偷摸順下來的。

李靜和看著那個小小的布包,心中感慨萬千,霎時就紅了眼眶,淚水簌簌往下落。

秦湛抱著妻子,將她護在懷中安撫,手接過東西,向燕笙道謝:“有心了。”

燕笙瞧著二人的模樣,又不由想起李蘊如和燕寧,他們在上京時,也是這般的。

崔婉問她可有喜歡的人?

她沒有,可她清楚,她想要的姻緣,當是如他們一樣,而不是與自己的父母親這般,為利結合,一輩子也沒交過心。

可好像出生在世家,這註定沒有他們選擇的權利。

人送走李家姐弟,又回了梧桐苑。

崔氏領著仆婢還有繡娘在給燕寧試衣服,人直誇著燕寧模樣長得俊,身形也好,多是人襯衣,這衣服啊,配不上他半分顏色。

崔氏聽著開心,賜了好些賞。

總之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氣,笑容快咧到了耳後根,唯有當事人,面無表情,沒有悲喜,在那裏仿若像個精美的貨品一般被人肆意擺弄著。

尤為滑稽可笑。

崔氏喚她過去看看,給點意見,她覺得沒意思,道了一句,“我還有事,你們自己個兒忙罷。”便移步離開。

他們也沒管她,人離開,這般喜悅聲又繼續,直到暮色低垂才堪堪歇止。

被當作貨物一樣擺弄了一天的燕寧有些累了,不過沒睡去,用了晚膳吃了藥,神情倦怠的在窗臺邊坐著,自從出事後,大半年了,風雨不變的,她也不清楚,人究竟在看什麽。

“哥哥,你快些好起來罷,再不好,事情就真的無法收場挽回了。”

她哭著說,眼淚一顆一顆掉到梨花木桌上,這叫癡了大半年的人終有些反應,他回過身,擡手去給燕笙擦眼淚。

“莫哭,莫哭。”

此番情狀,只叫人哭得更厲害了。

她那般好的哥哥啊!

人嗷嗚一聲,撲到他懷裏去,嚎啕大哭起來,正是溫情之際,卻聽外邊人來報,道陳敬生回來了。

此前在上京,兄長說有些事需要他去查個分明,陳敬生便沒有隨他們一道去清河,後來也是不知情況如何,一直都未回來。

他查的事,是私事,卻也在兄長看來尤為重要,否則不會叫自己近身的人偷摸去查,或許這會是個轉機也說不準。

這般想,燕笙霎時收斂了情緒,從燕寧懷裏起來,撫上他的臉,說:“哥哥,我會想辦法叫你清醒的。”

言罷,囑咐屋裏的人照顧好燕寧,擦掉眼淚走出去。

陳敬生這頭方進門,就被崔氏身邊的人帶了過去。

燕笙出來,並沒有見到他。

這更叫她覺得陳敬生是重要的人了,否則母親也不必這麽在意一個下人。

想想也是。

陳敬生是家生奴,打小就在燕寧身邊伺候著,他們這些父母姊妹不知道的事,他比人都清楚呢。

於是她更加不敢耽擱,急步往母親的佛堂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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