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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勸導 情這種東西呀,最是當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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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勸導 情這種東西呀,最是當不得真的……

燕寧當堂拒親實在是荒唐, 叫崔老太爺病重,亦是不可原諒的過錯,然人到底是燕家這邊嫡系所出的長子嫡孫, 他下跪無疑是在打燕家的臉面, 縱使是人自己個兒願意的,燕家那些親族長輩也是聽不得的。

於是僵了些許時日, 有消息傳到建康,燕家便立馬來了人, 先禮後兵,送了許多的禮和大量的昂貴剛需藥材,向崔郎主道了歉, 便提出將燕寧帶回去,此事再做商議,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崔郎主是氣, 畢竟這事最傷的就是他崔家的面子,然人不妥協,這麽下去也討不得好, 反而還落了個逼婚的名頭,旁人以為他們家姑娘如何呢,才要如此手段逼嫁, 便也順著臺階下, 同意了, 只是說道:“此事並非我崔家相挾, 只是婉兒同三郎已有肌膚之親, 雖說時下晉朝民風開化,女郎亦可擇夫再嫁的,然這事到底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兒, 傳了出去,對她名聲也有損傷,實迫不得已之舉,還望先生與燕家郎主說個分明,莫傷了兩家的情誼。”

“這個自然。”

話及此,人當不好再言其它,次日以禮待之,將人送出了清河的地界。

燕寧膝上有傷,又是秋後,時節多雨,行程走得很慢。

隨燕家人過來的醫者承擔看病之責,崔氏和燕笙親自照料,李蘊如近不得半點身。

誰看不明白,這是對燕寧這次行為的不滿,故意在給李蘊如難堪呢。

“公主。”舒雲憂心的看著她,道:“要不奴婢去跟阿笙姑娘說一說,叫她想個法子,讓你們見上一面。”

“不用了。”

她確實想去看看燕寧恢覆如何,可時下燕家這般明顯針對她,她強求,也不過是叫燕笙為難罷,不一定有結果,反而還給了他們說自己的借口。

燕家不是想要一個得體規矩的媳婦兒嗎,這個規矩她守著,這點難堪,她還受得住!

他們之間,會有長久的未來,不在乎這朝夕。

她相信燕長君,亦能理解。……

回到建康已是九月多,燕郎主代燕寧向武成帝上了折子,告了病假,他暫時不用管上京事宜。

如今的燕家,是想將這件事,盡快做出一個處理的。

所以早早的已經告了族中長老過來,馬車在燕家門口停下,李蘊如二次被攔在了門外。

“縣君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這乃燕家家事,便不用參與了,早些回府安置罷。”

這是什麽?

家事?

意思明顯,便是不當她為燕長君的妻子,不算燕家的人!

過往李蘊如聽到這種陰陽無禮的話,定是火冒三丈,不客氣的回懟過去的,可今夕她忍下了。

人微微頷首淺笑,福身拜了一禮,道:“三郎為我夫君,我與他至今未在官府處明書和離,燕家的事,亦是我的事,何況此事還有關於我呢,該是怎麽著,都當在場的。”

她話說得溫和,沒有半分脾氣也有理有據。

燕家一眾人想不到方不過半年有餘,從來高傲的蒞陽縣君竟然會這般乖順,沒有發火離去,屬實吃驚,怔在原地須臾,可待吃驚過,依然態度強硬,道燕家宗祠為重要之地,不許非燕家之外的女郎進入。

“那我就……”

她想說那她就在門外看著。

呵!她倒真想見見,他們那被奉為臯帛的祖訓究竟能斷出什麽案來!

只是她話未說完,燕寧走了過來,截住她後邊所有的想法,他道:“回去好好休息,沒事的。”

“可是……”

“相信我,沒事的。”

他抓握住李蘊如的手,人的手很大,常年練箭彈琴的手指腹帶著一層厚厚的繭子,滑過她細嫩溫熱的掌心,李蘊如回握住,對上他澄亮的眸子,點了點頭,“好,我在縣君府煮好你喜歡的茶等你。”

“嗯。”

李蘊如這一壺茶等了五日,涼了再續,續了再涼,循環往覆不停歇,卻從未見承諾人的身影,直到第七天,是不想見的人上了門。

“真是稀客啊,不曾想有朝一日夫人也會登我這個門。”

她喚舒雲給崔氏看座,又將為燕寧煮好的茶給她倒了一杯。

崔氏看著那茶沈默。

她確實不曾登過縣君府的門。

一來是哪有主母到自家兒婦這裏登門的規矩?

二來,這庶族到底是庶族,府邸修得再漂亮豪華,亦改不了這些,她堂堂交口稱讚的世家婦,自也不願降身段結交的。

再者,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蒞陽,甚至沒有認同過這一門親事,她心目中的理想兒婦,一直是自己娘家的淑女。

可郎主和宗親做下的決定,她除了勸導亦無它法。

只是今日,她無法再像此前那般保持著姿態,作為一個母親,她願意為了孩子放下身段來這一趟。

“這是三郎最為喜歡的金雪銀芽,取自蜀地,春時方為用,不易得,縣君府上常備著,足見對那小子並非全然無心。”

其實想想也是。

若是真一個人腦子一頭熱的話,她的兒子,也不至於為了個女郎同家族這般作對。

這種事啊,總要兩個人都有心方才有結果。

李蘊如也不否認,道:“既是如此,夫人何不成全了我與郎君的情意呢?”

崔氏笑,只是面上皆是苦澀,她說:“你認為,你們之間如此,是我在從中作梗,不肯放手?”

難道不是嗎?

李蘊如說不出這句話,因為她清楚不是。

真正容不得他們的,是燕家,是世家那些尊卑的規矩!

是所謂的門第和驕傲。

崔氏見她眸光悠悠轉了下,卻是不言語,大抵猜到了些許她的想法,第一次當著人的面,對這個自己從不認同的兒婦誇道:“縣君聰敏,當是明白過來為何的,你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就是跨越不過去的鴻溝,任多少年都不會變。”

她如今雖有個縣君的名兒,可實際半點權力沒有,長姐跟兄長還一個遠離了權位中心,一個被監禁,這樣的家世,跟他們這種頂級世家是雲泥之別,亦不會給她的孩子將來從家族到政途上任何幫助。

再者,她性子散漫,本就不適合在後宅管家看賬。

這樣的人,從來都是難當主母之責的。

自己肯讓她做一個妾室,已是擡舉,平妻更是退步,然她總是在他們的底線上一踩再踩……

李蘊如知道崔氏嫌自己什麽,她道:“夫人在意的這些東西,可郎君並不在意,他心中有我,我們之間的情意,足以磨擦掉這些身份上帶來的差距。”

崔氏聞言笑出了聲,“到底是個年輕的女郎。”

她只是說了這麽一句,沒有後文評判什麽,人站了起來,向她開口邀道:“縣君可願隨我走一遭?”

“去哪兒?”

崔氏賣關子,“到了你便知道了。”

左右她不會騙她出去然後找人將她殺了吧?

李蘊如倒難得見崔氏這麽和氣的,她確實也想知道人這葫蘆裏在賣什麽藥,於是同她乘馬車出了城。

兩人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一處清幽的山野地停了下來。

“這是?”

面前視野開闊,目光所及之地皆是風光,周遭還栽了不少的瓜果蔬菜,不過附近無太多人家,只有一個修建得雅致的宅子,臨水而建,環花映柳,美不勝收。

“這是燕家的一處別莊。”

她說完,只見那門前跑出來一個女郎,後邊還緊跟著一堆的仆婢。

那女郎年紀瞧著不大,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罷,可仔細看,本該平坦的小腹卻是微微隆起,女郎不歡喜,滿臉愁容,甚至用手拍打著肚子,可後面的仆婢也只關心她的肚子,不曾關心過她這人,問過她為何如此。

“夫人該不會是想告訴我,我的夫郎表面說愛我,只有我一人,可背後卻養了個外室,還有了身子罷?”

那她斷然是不會信的!

反正不信!

崔氏搖頭,“那不是長君的人,是郎主的,她如今腹中……算是長君的弟弟。”

李蘊如:“……”

燕郎主在燕筠的母親崔姨娘和燕安那沒名沒分的母親故去後,便再沒有納妾過,他同崔氏相敬如賓,在世家中也算美談,卻不曾想……而且那女郎看著還那般的小。

她其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了解燕家這對夫妻的一些事,可今日親眼所見,還是被驚住。

崔氏未理會她的震驚,繼續道:“這女子跟你一樣,是庶族出身,她的母親,在二三十年前,也算是個人物。”

人同她講起了舊事,說:“如今的長君,與他父親年少之時,亦是有幾分相像的,當初他父親也是為了那個庶族女郎要死要活的,可現在如何呢,還不是會權衡利弊選擇家族,最後什麽舊情都忘了,至於這個人……不過是他晚年風流的一段軼事罷。”

半百的年紀納個二八出頭的女郎,還不給人名分,可套了個故人之名,以愛之名,老不羞就成了深情,簡直可笑!

“情這種東西呀,最是當不得真的。”

不曾想燕家郎主過去還有這麽一段,聽上去同現在她和燕寧確實有些相似,可她不會是崔氏,不會隱忍端莊,只為做世人口中得體的世家婦,同樣的。

她相信,她的郎君,亦不會是燕郎主。

他們從來都是有區別的。

她能感受得到,自有自己的判斷。

“夫人的這段過去,確實叫人動容,不過夫人忘了一點,我不是你,亦不會是那江湖女郎,你的孩子,燕長君他也不會是燕郎主,如果一樣,今日夫人也不會紆尊降貴來找我了。”

崔氏看她的眼神中有些欣賞,道:“蒞陽,我說過,你很聰明,而且很有膽識,只是這些東西,在世家裏並不重要。”

李蘊如道:“我並不需要你們覺得重要,世家的規矩,約束的是你們世家人,不是我,只要我對自己極為滿意便可。”

“哦,不對,我的夫郎,你的孩子,他亦是覺得不重要,他喜歡這樣的我。”

崔氏笑得苦澀,“是啊,他不是他的父親,他喜歡這樣的你,可你如何能保證你們之間的感情會禁得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磋磨呢?”

“情誼是會隨時間而消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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