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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唏噓 死人是不會起來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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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唏噓 死人是不會起來吃人的

“亂葬崗?”

李蘊如聽著心驟然沈下去, 燕笙也被嚇到,氣鼓鼓的說:“你可不要瞎說,柳家和王家再怎麽也是世家豪族, 怎麽會做這種沒體面的事!”

男人嗤鼻, “呵,什麽世家豪族, 不過一群披著偽善人皮外衣的惡狼罷,同我們這種小民沒什麽區別, 真要體面,怎麽宣帝才走半年就著急嫁女,連孝期過都等不及, 這不是賣女……”

“嘿,你不要命了,敢提這個!”一旁的人忙打斷, 捂住他的話,人嘿嘿笑解釋:“幾位,我們是真不清楚, 你還是到別處去看看吧。”

“嗯。”

她父皇走,蕭遠山上位,呵, 如今連個姓名都要諱莫如深, 不能提了。

罷了, 她也不為難他們。

人從茶樓出來, 還是出了城, 去了西郊的亂葬崗。

她不確定是否在這兒,也祈禱不在,但萬一呢……

想到自己曾經那麽美好鮮活的嫂子在那裏, 李蘊如心裏就揪著難受,不過慶幸的,暫時並沒有!

此處一座座孤墳,不知何姓何名,但慶幸的,未見立新墳,只有周邊幾具不知道犯了什麽事沒了的屍體,有些已經被野狼啃食得只剩下森森白骨,有些還見肉,血淋淋的,駭人可怖。

“啊!”

燕笙跟在她身後,不知踩到了什麽,驚叫出聲,害怕的淒厲聲在整個林子回蕩,驚得山鳥四處亂飛。

“嫂嫂……這……”

“沒事!”她拍了拍她的手輕聲安慰,燕笙掌心出汗,整個人心跳到了嗓子眼,不敢有片刻松懈,她在醫書上見過無數的人體結構,對它們如數家珍,然真就這麽撞上,哪怕過來之前,她已然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依然被嚇到。

“你不怕嗎嫂嫂。”

“不怕。”

李蘊如道:“他們死了,死了是不會起來吃人的。”

真正吃人的,是那些把他們變成這樣的人。

她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也見過像現在這般場景,甚至比它更為慘烈的,成堆的屍骨如同小山丘一般,一個疊著一個,無數的蚊蟲飛蟻聞著味兒過來,爬到他們身上,鉆進人的身體裏,還有些流出各種發黃的液體……

很惡心,很恐怖。

可它們,卻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靠著那些被人嫌棄的屍體做掩飾,才勉強活下來,殘存今日。

不過像燕笙肯定沒經歷過,她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的,第一遭見了,會害怕,很正常。

考慮到這一點,她抓緊人的手,勸道:“要不你跟舒雲出去等著,我和頌紀來找便好。”

燕笙搖頭,眸子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她道:“我只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恐懼是情理之中,可第一回會怕,第二回會怕,多了,也就坦然了,過往我對許多東西的認知,僅來自那些書卷典籍,它們教我學識教養,為人處世的大道理,教我認穴辨位,看骨識人,可卻也只是落於紙上罷,我不去實際的接觸,也就永遠只停在這兒而已,那學過跟未學,又有什麽分別呢?”

“醫,本就是會直面生死,我若連現在這些都不敢看,將來萬一有機會碰上能救的人,又是否會因為克服不了自己心中的恐懼而放棄,導致一條活生生的性命消散……”

“嗯。”

人如此說,她也不再做要求,只是交代道:“你跟著我,有什麽不適的地方,就及時與我說。”

“嗯。”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大概走遍了整個亂葬崗,也未見自己要找的人,這叫她豁然松了一口氣。

嗯。

不在這兒,至少還能有個希望,沒那麽慘烈,能保持幾分體面。

她掃視了一圈這堆在地上的屍體,道:“既然來都來了,就當緣分一場,送他們入土為安罷。”

李蘊如吩咐舒雲跟燕笙出去找人找工具,她跟頌紀將那些無主的屍體一個個攏起來,尋地立墳。

這西郊亂葬崗由來已久,古時是戰亂災難無可避免,便留下了這麽一個地方,再後來,那些無地可葬的窮家,被主人家打死的仆婢,妾室……各種身份的人都有,聚到了一塊,又傳出了好多陰森恐怖的傳聞,這裏就成無人管轄的領地了。

她父皇登位後,念及過往她的經歷,感念這些無骨屍魂的恩德,下令在整個晉朝的亂葬崗大修墓園,叫其入土為安,還設置了專門機構,派人守這塊地。

不過到底人走茶涼。

那麽多事都顧不上來,又有誰會記得這塊白骨森森的地方呢。

唉……

-

燕寧下值已是日暮時分。

他交代底下人再查查江左兵權那三個主要將領的身份底細,便出了官署的門。

時下這些東西太亂了,不能輕舉妄動!

人出來碰上了桓大和王五……

雖經一遭大事,不過王五同柳家小姐並無交情,此事為柳家理虧,還能從中摘一些好處,人沒有收到太多影響,心情看上去很是不錯,二人邀他去攬春閣吃酒。

他擺手拒絕,好在兩人也沒強求,只是王五勸道:“柳家的事,與長君你無關,還是少攬些,免得惹麻煩而不自知。”

燕寧笑笑,溫聲反擊:“謝過王兄的提醒,長君做事,向來但求無愧於心,不考慮惹不惹事,也不怕惹事。”

兩人心照不宣沒有戳破對方話中意,保持著表面的得體,各自散去。

回到別苑,他換了一身日常的衣衫,出門尋人。

他早清楚李蘊如定不會這麽聽話,乖乖在家等著的,出去前叫府上的護衛留心,出門就跟著了。

人在官署的時候,護衛就派人遞了消息過來,道她去了亂葬崗,但到這會兒都沒見回府,定然還在。

他猜得沒錯,過來的時候,人依舊在亂葬崗。

這裏多了幾十座新立的墳塋,墳前站著七八個人,落日的餘暉透過這參天的大樹落到一行人身上,仿佛給每一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大概也只有他的蒞陽會這麽做了。

貞元皇後說的沒錯,她的女兒並非表面那般不通情理,跋扈囂張,她只是性子驕縱一些,心是好的。

“你會喜歡她的,只要你跟她相處過,就會喜歡她的。”

他們當時這般對他說。

這兩年下來,他信了。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他的公主呢?

不會的!

不會有人不喜歡的!

他眸色一點點被溫柔渲染,帶上了淺淺的笑意。

人走上去,站到她身側,跟著拜了三鞠躬。

“哥!”

燕笙看到人,頗為震驚,語氣都拔高了幾個調子。

燕寧點了點頭,問:“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沒給你嫂子惹什麽麻煩吧?”

“沒有。”

李蘊如接過話,“阿笙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大膽,有韌性。”

她今天真的整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打小養尊處優的人,除了最初開始會害怕,會反胃嘔吐一下外,後邊沒有絲毫的怯場退縮,不見半點嬌小姐樣兒,跟著請來的小工一塊弄,有些已經碎屍成骨的,她還用自己在醫書上學到的東西,幫著重新接上了,給對方一個完整的新軀。

李蘊如都不敢想,其實自己若沒有幼時那麽多的經歷,她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的。

燕寧這個妹妹,不僅有想法,還敢想敢做,如若不是被拘在閨中……或許還能成自己一番事呢她認為。

她認可人,然向來愛炫功的小家夥卻突然安靜下來,沒了話。

這裏也不是個聊天的場合,弄完她給請來的人結了銀錢,便跟著下了山。

馬車分兩輛,她跟燕笙還有燕寧坐一輛,舒雲跟頌紀走她們最初過來的那輛,上車時聞到那陣陣被風吹過來的松竹香,她才恍惚想起自己身上……腳步猶豫下來。

“無妨。”

燕寧沒有避諱她身上那帶著泥土還有屍體腐朽的氣味,只是抓過她的手,用行動告訴人,他不在意。

可以接受。

他……真的不一樣了。

李蘊如怔怔盯著人一會兒,終於將自己的手完全交給他,任他牽著自己走進去,自然而然的坐到他身邊,幾個人緩過神後,她才向人解釋:“我不是故意不聽你的,在府中等你,我只是想做點事,找柳家姐姐。”

現下她兄長那邊什麽情況還不清楚,她自己過去,定然是被攔在外的,可燕寧又忙得緊,一時半會兒也抽不開身陪她去,他說已經讓人帶了手書過去找她哥。

她是相信的。

只是心裏還是不平靜,希望能做些事來平覆一下。

這能做的,也便是找到柳家姐姐了。

“我知道。”

他慢條斯理的將她面上沾到的土拂去,把煮好的茶給人遞了一杯,又給燕笙也遞了一杯,語氣輕松道:“我若不清楚,你猜,我是怎麽找到你們的?”

“你會怪我嗎?”

燕寧搖頭,“我沒有這個資格。”

“我能做的,只是盡自己所能,保護好你們而已。”

他對柳家小姐的事唏噓,然也僅此罷,他跟人接觸不多,無甚感情,唏噓過也便過了,可他知道李蘊如不會這樣。

她跟柳雁蘅感情甚佳,就算沒有她兄長李洵,人依然會如此做。

她本就是這般重情義的人,是看不得這樣結果的。

自己沒有經歷她所經歷,對於她的行為,也無可指摘什麽,沒資格。

……

這是李蘊如第一次對燕寧所謂驚絕江左的才名有深切的體會。

它不單指風雅的氣度,能詩會詞,君子六藝樣樣精通,更是一種遠見卓識。

他願意的時候……

他能夠猜到你所有可能的行動,更重要的……他不會高高在上的評判你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人給足你自由的空間。

讓你在被“讀了心”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一個舒適能接受的程度。

不會覺得被監視,心中有疙瘩,不爽利。

“那你知道……我嫂子的遺體,現在在哪兒嗎?”

燕寧點頭:“嗯,知道。”

“什麽!”

李蘊如震驚不已,一雙杏眼睜圓了看他,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怎麽會……”

她本是隨口問問,沒有想到他真的會知道,燕寧對此倒是沒顯得局促,很坦然的說:“出事時,我算在現場。”

入馬車後就一直在沈默,不知想什麽的燕笙聞言出聲:“所以那個柳家姐姐,真的是在花轎裏自盡的嗎,那地方就那般大一點,身邊還那麽多人,怎麽沒人發現不對?”

她們一路回來聽說了無數個版本,有讚她烈性癡情的,也有罵她不懂事,如此行為,不顧父母親族的,無一例外就是對花轎自盡這是趨同一致,只道在路上沒了,沒說其它。

可想想燕笙說得是對的。

她身邊那麽多人,為何沒有一個發現狀況,不管是懸梁或者割腕,只要有動作,周遭該有所發覺才對,畢竟人在瀕臨死亡之際,會煥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會有許多下意識的行為,那不會顧及體面,場合的……

只要柳雁蘅是在嫁的路上出的事,當會有被發現才對。

燕寧點頭:“嗯,在花轎裏沒的。”

死狀很慘烈,那只金簪直直地刺進喉嚨裏,鮮血將白色的嫁衣染成赤紅……

人走之前,經歷了莫大的痛苦。

不過對於這些疑問,兩家並沒有人想查。

一樁喜事變喪事,首先要做的,是安撫和將影響降到最低,安撫了所有人,唯獨忘了那個當事人,於是就造成了今時今日的狀況。

“那她現在在哪裏?”李蘊如沒再執著是否是在花轎沒了的問題,又一次將話轉回到遺體的去處上。

燕寧道:“在義莊。”

他送過去的。

王柳兩家都清楚,只是目前誰也沒表態最終去處,就一直還存放在那裏。

“不回府了,去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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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周四晚上十一點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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