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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結果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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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結果 回京

誰也不讓著誰,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崔二郎身邊的門客倒還算有眼力見兒,適時出來打圓場,將話揭了過去, 又叫一旁的女婢給她們斟茶倒酒, 其帶著崔二出去了一番,回來對方變得溫和謙遜不少, 向她們道歉:“是二郎失言,還望縣君和妹妹莫要跟我一般計較, 此事是鄭六有失職,我定會如實上稟,不過查探確實需要一番時間, 實在做不得任何承諾與你二人,這樣罷,不如你等隨我同去清河住下, 待查明實情,再做處理,這樣可好?”

李蘊如還沒說話, 燕笙先擺手拒絕。

“謝兄長相邀,不過妹妹覺得還是在這東鄔好些,也能協助你們派來查案之人一二, 勞兄長代我向外祖和祖母問個好, 它日有機會, 定會登門造訪的。”

此時的燕笙世家貴女風姿盡顯, 分明十來歲出頭, 可說話進退張馳有度,不卑不亢,叫人挑不出錯來, 還斷了崔二再邀的後路。

人聽她這般言,兩家關系親近,又不能強迫,便只有作罷。

“也罷,那我便在清河恭候妹妹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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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府衙的門出來,周家嬸子和一眾苦主撲過來問候狀況。

他們將李蘊如一行人當作唯一的救命稻草,面上都掛著殷切期盼的目光,語氣急促。

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她和燕笙根本沒有插進去話的機會。

“諸位!”

頌紀打斷他們這亂糟糟的聲音,“冷靜些,聽我們家小姐說!”

“好好好,我們不著急,李娘子,你說要幫我們的,現在這會兒究竟怎麽樣了呀?”一個花白了頭發的阿婆說。

燕笙將方才裏邊的一切如實告知,所有人臉色立馬敗落下來。

“我就知道會是這般結果,唉~就不該信你們!”

“是啊,兩個小女郎,能有什麽本事,敢叫官府的人管事呢!”

“做不到就不要亂承諾,真是叫人空歡喜一場!”

幾十來人,老老少少陸陸續續的搖頭離去,最後又只剩下了周娘子一個,她哭紅了眼,垂著眸子,哀哀戚戚道:“李娘子,我知道你們盡力了,罷了,就當我們命不好吧。”

她轉頭也跟著走了。

“哎,怎麽走了,不是說了會查嗎,這些人怎麽不聽別人把話講完呀!”

看著那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的身影,李蘊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她出身庶族,祖上也是地裏刨食的莊稼人,盡管沒下過一日地,可幼時那幾年的時光,足以叫她清楚,那幾畝薄田對於這些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更清楚他們轉頭就走的緣由。

從生事到現在,這是他們頭一次走進府衙的門嗎?

恐怕並不是。

他們也許來到過這裏無數次,然而像這次一般,依然得到的不過是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或者更加糟糕一些,連敷衍的答案都沒有,直接拍了幾大板子,然後將人趕走。

這才對現下這個回覆反應這般冷淡。

“真是無禮!”燕笙碎碎念道:“我們這般辛苦,還差點在裏邊出事呢,不關心一句便罷,這都什麽態度!”

她很是不高興。

畢竟人是頂級世家的小姐,饒是在家中會因為種種規矩受些委屈,在外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的,沒見過這番陣仗,是頭一回被人如此冷待。

“走吧!”

李蘊如不評判那些百姓的行為,亦不評判燕笙的行為,只是帶著人上了馬車,坐定後方才跟她解釋。

燕笙聞言對自己方才的聲音有些心虛,可依然堅持這不太對,小聲道:“那也不該如此啊,我們也是花了大力氣的,剛才在裏邊多兇險啊!”

到底是個孩子,盡管面對大場面時會遵循世家教養規矩,從不露怯,可私底下還是會帶著些孩子氣的天真,會希望做一件事,是可以得到同等的回報,哪怕這個回報不過是一些好聽的話罷,至少認可了她的付出。

不過世界上許多事往往如此,從來是不會有同等的。

她揉了揉人的烏發,笑道:“我們阿笙辛苦了,今天可是厲害呢,將崔家二郎都給堵得沒話了。”

李蘊如誇著她,卻是話鋒一轉,道:“對於這些人來說,那些田地就是他們的命,命都要沒了,又如何會想得起這些,顧得上這些呢,溫和知禮,那是吃喝不愁的人才有的,是彰顯地位身份的,是榮耀是象征,可若連每天連肚子都填不飽,你要跟人談這個,那就太何不食肉糜了。”

燕笙聽完,道:“所以是我錯了嗎?”

李蘊如搖頭,“不是,你沒錯,那些人也沒錯,只是大家站的位置不同,考慮事情的方向亦不同罷,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來說話做事,這是人的天性。”

“那我們怎麽辦?”燕笙問。

“再多留幾日罷,崔家的人不是說會處理嗎,我們就盯著,看一下他們的處理結果!”

燕笙乖巧應聲:“嗯。”

她說完低語道:“我真沒想到外祖家會牽扯其中,外祖父從來清正嚴明,家風肅正,母親說,她幼時就是忤逆幾句,都要被打板子的,怎麽會這樣呢?”

對於她的問題,李蘊如無法回答,若往好聽了說,家族大了,人多了,難免總是會有看顧不到之處,往難聽了講,她一直瞧不上這些世家,覺得都是一丘之貉罷,沒誰是真的幹凈,剛正不阿的,不過有些在明面,有些在暗處而已。

可她不能同燕笙這般講,只能寬慰道:“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罷。”

……

她們又在東鄔待了五日。

崔二郎回去不久,確實又派了些人手過來查這件事。

李蘊如讓頌紀時刻盯著,亦常在周家村處行走往來,確定他們倒真是實實在在的辦了事,沒有徇私偷懶,然而結局卻不盡如人意。

雲若寺和周家村的人有矛盾屬實,可這田地卻說來算不得侵占,是有理有據,有法可依所得,無法判回與周家村眾人,至於周大哥出事這一遭,是雙方矛盾激化後的惡果,是意外,不過雲若寺武僧動手沒輕沒重,害人性命,沾了殺業,是他們的問題。

故最後,也便是由崔家出面,向上稟,將鄭家六子的職位撤了,派了新的縣丞過來主事,又出於情理,補償了周家村幾十戶人家一些銀錢,將雲若寺武僧的度牒取消,趕出寺廟,算作結果。

李蘊如聽到這個處理時皺緊了眉。

幾條人命啊,最終也不過這樣而已。

理鬥不過法,本質問題不在這個處置上,而周家村的人拿了補償認下了,她也不好再言什麽。

……

從東鄔出來,一路上李蘊如都很是沈默,靜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燕笙湊過來,“事情都解決了,怎麽嫂嫂你看著臉色比之前的還難看?”

她將人的手拿過去,兩指搭在藕白的細腕上,閉眼探著,須臾道:“火氣有些旺盛,但問題不大。”

人松開,問:“所以嫂嫂可以跟我說一下為何火氣這般大嗎?”

李蘊如偏頭看她,小女郎正是好年華時候,眉若山黛,眸似點星,一張小臉少施粉黛亦是風華姿態。

人穿著錦衣羅緞,吃的山珍海味,處處透著不識人間疾苦的天真。

“沒事。”

李蘊如張了張唇,但最後到底還是用一絲理智止住了她的話頭。

這怪不得燕笙,她出生就在世家了,無法選擇,更何況她不過是個閨閣中的小女郎而已,從來左右不了什麽,是那些能作主,能左右的人……他們太過貪心著急了!

世家跟佛寺往來密切,並且有利益輸送,是早哀帝時期甚至更久之前便存在的問題。

二人互惠利,一個幫忙謀利,一個幫著攏絡人心,配合相得益彰。

她聽她母親說過,父皇起義之初,就曾拿了幾個大和尚的人頭祭旗,以此戳破他們的謊言,才使得民心所向,有第一支自己的隊伍,到最後有和世家談判的籌碼,在世家的扶持下登基為帝。

父皇稱帝後,頒發了許多的政令,其中一項,便是縮減寺廟的占地,還田於民。

當時世家鄉紳及佛寺,稅收是不在範圍之內的。

占著大量的土地卻不會耕種,不用稅收,百姓無地可種,須得租種……一層一層盤剝下來,是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國庫虧虛嚴重,人力財力不足,如何養兵納人,修橋鋪路?

自是世家繼續獨大。

深知這一點的父皇為此費盡心力,叫世家跟鄉紳佛寺按等比納稅,租調,攤丁入畝……一項又一項,可他走不過半年,又一切打回了原樣。

實在叫人唏噓感傷。

她忽然不明白,若是如此,那麽這麽辛苦一遭,究竟為何?

她開始懷疑起來。

以往的李蘊如從未質疑過父皇母後的決定,在她心中,他們是猶如天一般的存在,是當不會有錯的。

可如今瞧著二人辛苦一輩子,甚至為此付出性命去,最後卻什麽都改變不了,她真的恍惚了。

如若兩人像她此前那般,不用這麽執著,活一日算一日,以自己的喜怒哀樂為準,會不會日子好過一些,也會不會,就沒有今天的後果,今時今日,站在那個高位上的,仍然是他們?

她猶如行舟的旅人,在白茫茫一片的海岸上,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亦不清楚自己為何在此,要做什麽,該做什麽了。

然而不等她重新找回方向,更大一片海浪向她打了過來。

四月初二,柳家嫁女,前太子妃柳雁蘅雲鬢重梳,再嫁瑯琊王氏,與王家五郎喜結連理。

這本該是大喜事一樁,然而柳家女同前太子李洵夫妻情深,曾許海誓山盟,如今夫妻雖緣分已盡,可盟約猶在,柳家小姐重情重義,更是烈性子,不肯背棄與李洵往日的夫妻之情,竟在嫁娶路上,自盡於花轎之中。

說書人短短幾個詞,言盡了一個女郎不得已悲情而壯烈的一生。

“公主?”舒雲見她臉色發白,手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出一道道青色的痕跡,擔心的喚了一聲。

李蘊如未答語,只怔怔地盯了上邊說書臺上的先生許久,便拍桌而起,咬著牙,切聲厲齒的說道:“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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