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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離開 好好的,等我去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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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離開 好好的,等我去接你回家

李蘊如眸子微微低垂著, 在視線不易瞧見的地方烏溜溜的轉。

她無法判斷燕寧這句話有幾分真,有幾分假。

她也想信人無旁的心思,是真的為她著想, 可當下這個時間段實在叫她無法放下戒備, 全身心信任。

燕寧被她遲疑的態度灼傷,可又無法說什麽, 今時今日的一切,皆是他此前種種不坦誠和猶疑不定之過。

他雙手搭著她的肩, 頭微低下來,抵著她的額頭。

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李蘊如愕然, 睜大了眼看他。

“燕長君。”

人墨色的鴉羽撲閃撲閃著,神情很是疲憊,“蒞陽, 我知道你不信我,應該的,我不怪你, 這是我的過錯,是我未盡到一個夫郎的責任,才叫你如此防備, 我很抱歉, 只是……”

他話頭一轉, 有些卑微的請求:“再信我一次好嗎, 最後一次。”

額間生熱, 他們距離這般近,淡雅的松竹香縈繞著,這一瞬似天地間唯她二人罷。

再信一次吧?

再信一回。

李蘊如內心的聲音這麽告訴她, 最後,她答應下來。

“嗯。”

不是拿了印信嗎,就當還他這人情了。

-

她答允,這事也無甚多好說的,便是趕著日頭高起來前,離了城。

燕寧跟著去送了,待整個建康被遙遙丟到身後,再也看不見,這才無奈停下來。

他再一次交代:“出門在外,萬事小心一些,若碰上些事,不要跟人硬碰,拿著我給你的印信,去找府衙的人幫忙。”

又道:“蒞陽,我對你無太多要求,只求看顧好自身,好好的,等我過去找你,接你回家。”

燕寧殷切囑咐著第一次出遠門的妻子,她性子沖動,又好熱鬧,俠義心腸,可這世間鬼多於人,誰也不清楚這一行會發生什麽事,過往她在建康,縱使也是非多多,可他在,到底還能幫著處理些,離了建康,他就是有再多的手,也總會有照應不及之處。

不過他這是多慮了。

李蘊如自小在鄉野長大,尤其是齊宣帝跟現在的尚武帝二人聯合起義那些年,可是生出諸多事宜來,不僅吃不飽穿不暖,還時常要面臨著府衙的追捕,鄰裏之間,你也無法分辨對方是人是鬼,說不好隨意一句話,就會多丟了性命。

她若是個沒半分眼力見和腦子的,早就活不到今日了,這些事,她比誰都懂。

可聽他這麽嚶嚀叮囑,還是心中微有觸動。

人軟著調子點頭:“嗯,我知道。”

她看了燕笙一眼,道:“你放心罷,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阿笙的。”

燕笙從馬車中探出小半個腦袋,朝著燕寧嘿嘿的笑,道:“哥,你放心,我也會照顧好嫂子的,叮囑她一日三餐,按時睡覺,保準你們再見的時候,她這身子骨,比牛還要壯實。”

李蘊如:“……”

倒也不必。

風聲蕭索,離人依依,最後的最後,燕寧交代過眾人,護好她跟燕笙,又折了一支細竹代替柳枝相贈,目送人離開,待馬車走遠,煙塵消散,人才終於松散下來半分心,無力的闔了眼。

他不想。

如若可以,他絕對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手,畢竟再怎麽萬事準備得周全,又如何比在自己身邊,看得見摸得著,能時刻看顧著更加有安全感。

可他無法了,她不肯留,亦不願自己在她身邊,人那般的抗拒自己,為此一天天消瘦……

他不願意見到這樣的公主。

“蒞陽,希望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已走出了陰影。”

……

從十裏廊道回城,燕寧想起頌紀說過的話,對陳敬生說道:“你去查一查,宣帝走後,從上京到建康,這一段時日,都有什麽人跟公主接觸過,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是。”

燕寧並非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當日,蒞陽分明已經答應他留下,可又突然留下一封和離書不告而別,住到山寺去,其中當另有隱情。

然將和離書給他的,是養育他的母親。

她說蒞陽過不去宣帝這一個坎兒,不願再跟世家有牽扯,故留書離開。

他不相信,想去找她問個清楚,用盡手段將她找出,不顧山路難行,夜間霜寒過去,卻見她同頌紀親密相擁,人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是他從未見過的松散嬌柔模樣。

那一瞬他只覺天旋地轉,盡管二人成親,新婚夜時,她大膽卻是生澀的舉動,以及身下那一抹紅都在告訴著他,蒞陽嬌縱任性,可婚前與人並無逾矩行為。

貞元皇後所說,是真話。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起上京那些流言。

半年。

從雙方達成一致意見,他從建康到上京,再到二人成親,將半年多的時間。

他在上京,是日日聽著那些茶樓瓦肆,傳唱著小公主和琴師的故事。

道他們早有首尾,終日坐臥鴛鴦,是誰也拆分不開,他燕三郎是還沒成親,一頂綠帽子就戴在了頭上。

這樁樁件件,在腦海中變得又清晰起來。

他失智了!

唯一的理智控制住了沒有進去,同她攤開,鬧起來,可卻沒了思考的能力。

他信了母親的話。

想她是過不去宣帝的坎兒,又想她要此生唯她一個,這些都是於世家來說,不可理喻的荒唐之言,離經叛道的!

所以才如此。

他努力的在向她證明,明裏暗裏的跟那個琴師爭,她一次次將他拒之門外……

他以為是她真的不要他了,便沒有再想著去查。

可未曾想或源頭其實就錯了。

他凝神,捂著心口,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頭縈繞著,讓他有些呼吸不過來。

……

跟燕寧的心境不同。

李蘊如出了建康,便猶如一只掙脫了牢籠的鳥兒,她半開著窗,任還有些冷的風吹進來,人自在的汲取著這外邊給她的氣息。

是自由的味道。

自從父皇走後,她已感覺很久沒有再聞過這樣的味道了。

她想起那日,她同燕寧送長姐李靜和離開上京的時候,或許她的姐姐,當時也是這一番心情。

這大半年,發生了好多的事,密密麻麻,繞得她喘不過氣來,這一切,在今日,終於是暫見天明。

其實李蘊如沒有想過,燕寧會如此輕易的放手,按照那日兩人那爭吵的場面,他偏執得要命,她還以為他會以自己的權勢做些什麽呢,不曾想竟不費吹灰之力便叫他不再執念,著實叫人有些意外。

念及今晨臨行前他為自己梳頭點妝的模樣,李蘊如心中泛起陣陣甜意。

燕寧是這樣的,願意的時候,那是溫柔到骨子裏去。

二人成親一年多,雖有她強求的結果,可他君子端方,也不會太不駁她臉面,哪怕是有些時候,她為了找回自己的場子故意在那些世家貴女面前胡說八道雲雲,人也會配合著她。

故盡管是有崔婉的青梅情在前,兩人那也算姻緣天賜,佳偶一雙,是建康一段佳話。

唉。

如若沒這一遭,日子長了,二人或許也會毫無算計芥蒂,真心為一對恩愛夫妻。

不該想這些了!

李蘊如懊惱的皺起眉,她怎麽總是這般不警醒,容易被那短暫的好而迷亂起來。

她努力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拋之腦後,攤半個頭出去,兩只手撐著窗,趴在那裏,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著清涼的山風。

燕笙不同於燕家幾個孩子寡言,是個活潑的性子,這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多是人在說,她們在聽,難得安靜一會兒,見李蘊如似心情大好,又欲開口,不過被舒雲攔住。

她遞了一口茶過去,道:“燕小姐說了那麽久,也該渴了罷,不如嘗嘗我煮的茶。”

她家主子好不容易終見展顏,她才不會叫旁人打擾,縱使是駙馬的妹妹也不行。

……

年初七後可稍歇一點,應酬少了許多,燕寧回到燕府,已過午時,大家用過膳,說了會兒閑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裏。

府上只有丫頭婆子在奔來走去,母親治家極嚴,他們也很有規矩,分明手裏忙活著沒停過,可是動靜小得很,沒什麽聲。

李蘊如曾說過,你們家可怪了,那麽大個宅子,整得跟個死人屋似的,一點意趣沒有。

以前他不覺得,現在瞧著確實有點那麽些感覺。

這不是未見亭臺水榭,堤岸映柳格局所察。

是一種由心生出的古怪感!

分明修得美若仙境,可就是沒一種活人感。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不等他將這口涼氣吸盡,母親崔氏身邊的女使過來,喚他過去一趟。

“知道了。”

“帶路罷。”

他未回梧桐苑換身衣衫,直接便這麽跟著女使進了崔氏的院子。

或許更準確的說是佛堂。

燕寧已經不太記得,母親究竟什麽時候開始信這些的,似乎自打記憶起,她的院子就成了佛堂。

她一邊誦經念佛,一邊又入世,管著凡塵的種種俗事。

極為割裂。

父母親感情一般,人很少踏足這個院子,除了規定的初一十五外,大多在外邊。

除了跟母親同宗的崔姨娘和一個到死都沒名分的外室,他再沒有其她妾室。

不過近幾年又養了一個女郎,人在鄉下莊子住著,她未孕育子息,母親也沒鬧,大家好像都默認著不知情,這麽相安無事的過日子。

燕寧曾經以為這世間夫妻,當是如此,相敬如賓罷,並不交心,直到入京見宣帝和貞元皇後,他才知曉,這世上是有相濡以沫,相互包容扶持的,親密宛若一人的夫妻。

蒞陽受二人影響,在感情上亦是如此,要求他必須待人一心一意,不可有二心,身邊只能她一人。

這是個離經叛道的要求。

燕寧初時也覺得有些荒唐,可他不重欲,在男女之事上,其實並無太多願想,所以也默認下來。

再後來,他想試一試……

可以說李家,不論從父母親子關系,亦或是夫妻兄弟姐妹之間,都給予他太多新的體驗與震撼,似將他二十來年所教養接受的一切重新架構一般。

他無法說明這是對或是錯,但他清楚,他渴望這樣的感情關系。

純粹而簡單!

-

崔氏早已在等著了,燕寧進門,都未請茶,人便開門見山問:“阿笙,是你帶出去的罷?”

燕寧也不否認。

“是,母親。”

“為何?”

“她是我妹妹,我不想見她如此下去。”

“不止罷,李氏呢?”

崔氏一顆一顆撚著手裏的佛珠,其實有些欣慰他們兄妹的感情,卻更惡自己教養出來的孩子,居然為了一個女郎欺騙她。

“長君,母親是你最親的人,你不應當騙我。”

燕寧面上有些許動容,卻道:“那母親呢,你沒有騙過兒子嗎?”

崔氏:“……”

“母親,我來是想與你說明白,李氏我不會棄,她永遠是孩兒明媒正娶的嫡妻,阿笙……我也不會叫她這般年紀便出嫁,她要嫁的,須得是品行端正,能與她相配又她自己個兒喜歡,自己願意的人,如若沒有,我可以養她一輩子!”

如果說過往他還有遲疑,經過蒞陽的事,他徹底確定了這一點!

他的妹妹,不能像他一般,親事成為家族利益的籌碼,小小年紀,到旁人家去,被立規矩,受盡磋磨。

崔氏手裏的佛珠止住沒再轉,她睜開眼,轉過頭看自己的兒子,眸光覆雜。

燕寧道:“我會接受朝廷的擢選入朝為官,並接手宣帝留下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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