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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瘋子 一拍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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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瘋子 一拍兩散

暮夜沈沈, 風聲鶴唳。

燕寧不答她的話,二人這麽僵持了有半盞茶的功夫,他悶悶開口:“公主且信我罷, 我會做到的。”

糊裏糊塗來一句, 沒了後文,腦袋再一次低下來, 壓在她的肩頭,含糊的說:“我有些疲倦, 想睡一會兒。”

喝那麽多,又為了保持清醒,給自己強灌了不少的醒酒湯, 自然是會疲乏的。

“好,睡吧。”李蘊如任他抱著,沒有挪開, 手如同哄孩子那般,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睡吧。”

……

馬車在燕府的門前停下, 燕寧也在這時適時的醒過來。

“到了。”

他整理好儀容,撩袍先一步下了馬車,朝她伸出手。

李蘊如看著厚重古樸, 呈著大家氣派的燕府大門, 遲遲沒有將手交出去。

燕寧道:“公主不是說, 今夜要同我一齊過節, 由我安排嗎, 莫不是要反悔?”

她也沒想到,燕寧所說的安排,會是回燕家。

如果知道, 她一定死都不會點頭!

“可今夜,蒞陽只想同郎君一個人一起過節,不想被別人打擾。”

她這話半真半假,反正面對他一個,總比面對燕家一大家子人要好。

燕寧聽她這騙自己的謊話,還是笑了。

他抓過她的手,在上邊輕拍了兩下,安撫道:“放心,以後有的是機會。”

她適才還說,一切在今夜徹底解決呢,哪來的以後。

他們之間,沒有以後了。

“公主,相信我。”他言辭懇切。

“好吧。”

反正來都來了,而且之前也面對了那麽多次,不在乎這一回。

她將手完全的攤交給他,人扶著她下了馬車,卻是沒有立即松開,還是抓著,就這麽毫不避諱的牽著人進了屋。

李蘊如隨他進院。

今夜除夕,不止燕家本家人在,就是一些族中長輩,還有旁系親屬,都聚在一堂,大家推杯換盞,熱鬧喧囂不斷。

本是個極為融洽歡愉的場面,只是這一切,隨著李蘊如的進門,戛然而止。

偌大的宴會廳,靜得連落根針都聽得見。

無數的目光在燕家主,崔氏還有她跟燕寧之間交替來去。

無聲勝有聲。

崔氏是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縱使再不喜歡她依舊保持端莊得體,笑盈盈道:“縣君怎會過來?”

燕寧代她答:“母親,兒子與蒞陽並未和離,承諾過對她永不離棄,她是燕家的兒婦,今夜當出現於此,才是真的合情合理。”

聲音不大,卻有力拔山兮之勢,不容置喙,拒絕。

燕寧的意思很明顯,他認李蘊如這個妻,並且不管局勢如何變化,當不會與她和離。

嗯。

沒有太過激烈的言語,也沒有肢體沖突,可現在這個環境,代表了他所有的態度。

座上男子神色各異,有些擔憂,有些幸災樂禍,一副準備著看好戲的資態,也有些不作一回事兒的,只覺得荒唐。

女郎倒是不少生出羨慕心酸之態來。

她們一直認為蒞陽空有容貌,可卻性情乖戾,既不通文墨,知情識趣,亦無德行,還善妒嬌縱,難當主母之責。

這樣一個女郎,不過是靠著樣貌和身份才占了這個位置。

縱使燕三郎一時為她容色所迷,可待山河日變,人當會以世家為主,將她拋棄,卻不曾想他並未如此,反而當著他們這麽多人的面,認李氏這個妻。

世家貴女多學的是端莊大度,要以郎君的喜好為喜好,不可生妒心,然人心都是肉長的,誰會不希望自己的夫郎能待自己一片冰心呢,誰又願意笑盈盈的去照顧跟自己搶恩寵的人。

那些妾室亦是。

若是可以,誰又願意做他人的妾,受主家磋磨呢,可那唯一的依賴,卻以一句“主母當教你規矩,便好好聽著,勿要鬧性子”推諉,不管不顧。

丈夫是她們的天,她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討好,想尋求庇護,可終不得,今日卻當得見如此,才知原來夫郎真可做自己的支持,為自己擋風雨。

如何能沒半分想法呢。

席上暗流洶湧。

如此場合,兒子都這般說了,她也不好拂什麽話,當請他們入座,同樂。

李蘊如沒動。

“別怕。”

他攥著她的手,帶她入座,掌心的溫度在沒有縫隙間隔的交握中相互傳遞。

……

男女分席,可燕寧說難得有機會聚起,要帶她認認長輩,一直陪同左右,這不太合規矩,卻也算正當,旁人無法置喙什麽。

她的出現似不過一尋常不能再尋常的插曲,並未影響什麽,大家在短暫的愕然後又重新回歸熱鬧,推杯換盞,擊鼓傳花,直到東方既白,方才散去。

初一微曦時分,是要進宗祠祭祖的,不過這當是燕家的事,與她無幹,宴散後,李蘊如便同燕寧辭行,準備離去。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點了一下,滿含情義的說:“謝郎君允了蒞陽一個極好的除夕夜。”

至少叫她今歲看著並不那般孤獨,形單影只。

因為他的陪同在側,旁人也不敢像往日那般待她不敬,肆意羞辱她。

這是她嫁入燕家來,過得最好的一個節。

只是熱鬧喧囂散去,終要回歸現實。

這一夜,無法填平他們之間的阻礙隔閡。

“此後你我,情仇兩消,願郎君身體康健,無病無災,二願郎君,再覓佳人,喜樂無憂,三願……你我……再不相見,各自安好。”

“你終是要走?”

他脊背發僵,心跳不受控的快起來,呼吸也漸變得粗重,“公主留於燕家,我會像昨夜一般,永遠護著公主。”

燕寧不明白,他做到了她想要的,為何她還是這麽堅決,不肯留下。

“你不要我了嗎?”

“公主不是說過,不會不要我的嗎,難道你要毀契,說話不作數了。”

李蘊如搖頭,“要不起了。”

“不會的。”

燕寧抓過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處,因為酒意而帶著些薄紅的眼巴巴地望著她,清潤的聲音響起:“要得起,只要公主想要,就是你的。”

多麽蠱惑人心的一句話啊!

只要想要,就是你的。

她不可置否的心頭蕩漾了,然而視線落到他腰間,看到那一只屬於燕家身份象征的玉牌時,又猛然清醒了。

無法掙脫的人只能轉過頭去不看他,壓著嗓子說:“不想要了。”

“為何,是因為那個琴師嗎,因為他……”

“他回來了,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燕寧渾身都在顫,他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個琴師的替身。

李蘊如本想說是,便是誤會也無所謂,正好徹底死了心,可想到來時他說過的那些話,還是解釋了一句:“我與頌紀並非你想的那種關系,你我之間的事,與任何人無關!”

她這是實話,然而在燕寧聽來,卻更像是維護人的狡辯!

“頌紀頌紀,公主喚得這般親熱,還說沒關系!”

她沒說謊,但他不信,她也懶得再解釋,只是說道:“郎君願怎想便怎麽想罷,我左右不了,不過……”

李蘊如擡頭看他,“你若像此前對待那些寒門學子一般,亦或是更甚,想動他的話,我不會這般算了的。”

早有這個心理準備,甚至他可以親口說出來,可聽她這麽說,卻是心裏的火徹底升了起來,再也抑制不住!

他推開人,大袖一甩坐到椅子上,恨恨道:“我就是動了,你又能耐我何!”

李蘊如平靜的說:“我會殺了你。”

她後半句未言,殺了他,她也會殺了自己。

燕寧放聲大笑,“呵!好可怕的威脅,公主真是威嚴不減,從前為個旁的女郎說殺我,今夕又為個卑賤的庶民說殺我,合著我的命,在公主這裏,便這麽好拿嗎?”

他驟然從座上起身,手扼住她的脖子,漲紅著臉咬牙恨恨道:“我告訴你蒞陽,我容你縱你,是因著我心悅你,不忍心動你,可如若你不識好歹,就別怪我……”

“別怪你什麽。”

李蘊如看著他,沒有一絲害怕的神色,“殺了我嗎?”

她道:“那你現在盡可以這麽做了,正好圓了我的念想,早些下去同我父皇母後團聚。”

意料之中的回答。

燕寧勾了勾唇,手松開她的脖子,溫柔的在她臉上撫摸著,平和的說:“我不會殺了公主,我只會把你關起來,然後……把你在意的人,通通都殺掉,這樣公主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再也不會亂想著別人。”

他並不想嘗試盧五郎說的法子。

他的公主太驕傲了,真若那般境地,他怕她受不住。

但凡有其它的辦法,只要有一點可能,他都不願意走那條路。

“啪!”

李蘊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甩了一巴掌過去。

“你簡直是瘋子!”

“那也是你逼我的!”

他從未如此對一個女郎卑躬屈膝過,他為人放下自己世家嫡子的風度,一次次低頭服軟,甚至她想要的選擇,他也給她了。

自己當著家族所有人的面,忤逆親長,明知他們不喜她的存在仍堅定讓她留下,認她為嫡妻,可饒是做到她所想要的,人還是這般生冷的態度。

甚至說要為了那個琴師殺他!

簡直荒唐!

他什麽身份,那個琴師什麽身份!

她竟然拿人來相提並論,並且……他還論不過。

泥人還有三分氣性呢,何況是平時被捧慣了的小郎君,燕寧終難再保持著素日的風度,也口出惡言起來。

“瘋子!”

李蘊如意識到眼前人根本無法溝通,她再待下去也不過是僵著罷,無濟於事。

“我不會留下,不會回燕家,不論你做什麽都不會!”

人撂下一句話,轉身擡步就走,方打開門,就見陳敬生帶著一群仆役攔在她面前。

“主子!”

李蘊如回頭,只見那人不緊不慢的撈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的開口說道:“公主盡可以離開,不過我不保證,你回去所見到的公主府,還能是現在這般完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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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周四晚十一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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