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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意 那一滴眼淚流到了她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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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意 那一滴眼淚流到了她心裏

李蘊如心頭一梗,她是見過世家薄情的,卻不曾想人竟能做到如此,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我不是想這樣的,阿姐,我不想這樣,我願意讓阿蘅跟柳家的人回去,是想保護她,不想讓她跟我一塊被困在這宮禁之內……”

李洵崩潰哭喊。

“我知道。”李靜和輕拍著他的背,柔聲細語的,“阿姐知道你是為了她好,阿姐知道。”

“既然是為她好,那太子你更不消如此生氣了。”

李洵不解,愕然的擡頭,瞪圓了眼睛看李靜和。

李蘊如尋了個位置坐下,接過姐姐的話說:“如今這局勢……蘅姐姐要是將孩子生下來,她會成為世家口舌之爭的主角,一個沒了聲譽,又帶著孩子的女郎,縱使是世家貴女,那將來聯姻也得斟酌再三,而失去了利用價值,蘅姐姐在柳家的日子,不會比在宮中好過。”

李靜和沒想到一向天真爛漫,只在意著今天,不在乎明日的妹妹竟然會說出這一番話來,她吃驚的盯著人看了好半晌,直到李蘊如問:“阿姐,我說得可對?”

這才堪堪緩過神來。

“對。”

李靜和肯定她的這一番言論,“如今王室衰微,世家有心扶蕭相,自是要做點什麽,來跟王室切割的,阿蘅是世家出身的貴女,又是太子妃,自然是被當作了投名狀。”

“可是那孩子……”

那孩子是他們盼了多年才得來的。

李洵同太子妃柳雁蘅成親六載,可一直無所出,饒是如此,李洵的東宮從未添過一個美人,一房姬妾……

這或得益於齊宣帝同貞元皇後做的榜樣,兩人是患難夫妻,不離不棄,即使登基多年,享盡世間的富貴,朝臣亦多次提出選秀,送世家貴女入宮,亦未動搖,太子李洵受父母輩耳濡目染的影響,在感情上也專一不變。

不管當初因何走到一起,這六年時間的恩愛夫妻,是毋庸置疑的。

也許是上天見憐,不忍他們如此,終於在今歲年中,柳雁蘅查出了有兩個月的身孕,誰曾想……

唉,說到底是天意弄人啊!

李蘊如不禁想到她同燕寧……

自己的兄長同嫂子如此恩愛,尚不能在這局面下兩全,他們呢,以利益結合,真情假意混著,不過互相利用,待它日這李家天下真傾覆後……

燕家要他另擇高門嫡妻的心思已經很明顯了。

她擡眸去看燕寧,他靜站一側,身姿英挺,不動如松,只有衣袂蹁躚,隨風而動,西落的日光透過窗扉打在他的身上,仿若灑上一層薄薄的金輝。

他是醉玉頹山的神子。

這樣一位傾世家之力培養出來的佳君子,當真會在自己跟家族之間,選擇她嗎?

“怎麽了?”

察覺人的視線,燕寧偏過頭來,低聲問了一句。

清潤的嗓音入耳,將她那些思緒打散,人回道:“無事。”

李蘊如收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把註意力放到了自家兄長身上。

這一出事對其打擊甚大,縱使在姐妹二人如何說亦不能自持,為了不打擾齊宣帝的休息,便由華陽公主李靜和做主,將他送回了東宮休養。

貞元皇後聽說後,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感慨一句:“時也,命也”便也說不出什麽了。

……

李洵離開,姐妹二人又在殿外等了好一會兒,內殿的人悠悠醒轉,這才得以進去。

齊宣帝的身體越發的差了,日前偶爾還能起來走走,可如今整個人幾乎都在床榻上度過,一天醒著的時候,是少之又少。

他病著,吃什麽也沒胃口,人瘦得可怕,明黃的寢衣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掛著,猶如一個衣架子罷。

人眼神也不太好了,好半天這才認出李蘊如跟李靜和來,再是燕寧跟秦湛。

確實如燕寧所說的,看到他同來,人更安心,辨認出燕寧的一瞬,他激動的連連道了兩聲“好。”

抓著她的手,又將燕寧的手覆在上邊,欣慰道:“看到你們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都這樣了還念著她,李蘊如紅了鼻頭。

人抓了他們一會兒,又是伸手過去,抓住李靜和的手,像是懺悔一般道:“這麽多年,委屈你了,你是父皇最大的驕傲。”

李靜和素來不愛哭,畢竟長姐的身份壓著她,永遠要做弟妹們的榜樣,給他們支持,心理總繃著一根弦。

她不需要別人的認可,然而,當有人肯定她的時候,心理那一根弦就崩了,眼淚洶湧而出。

人哭著向齊宣帝承諾,一定會照顧好弟弟妹妹,也會將華安妹妹勸回來。

宣帝搖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需要為他人再如何,從今而後,過好你自己的日子便罷。”

提到華安,宣帝蒼邁看透世事的眼睛也變得濕潤起來,他拖著長長的調子道:“華安亦有她的歸宿,不需要再去打擾了。”

……

人如同交代遺言一般,交代了許多事,在最後清醒的不到一刻鐘時辰,將她們趕出去,單獨留下了燕寧。

誰也不清楚那一刻鐘裏,齊宣帝究竟跟燕寧說了什麽,只是他出來的時候,神色十分凝重,少了之前的坦然自若。

“怎麽了?”

“無事。”

燕寧不說,李蘊如也不多問,幾人在宮門落鎖前,出了宮。

回去一路上,李蘊如像個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一句話沒說,燕寧也沒開口,兩人就這麽以一種詭異的氛圍相處著,直到回到燕家,直到入夜時分。

秋日的夜太靜了,靜得人那些心思,在它之下,都會無所遁形,也會讓人生出許多遐思來。

她睡不著,望著拔步床頂上的麒麟發了一會兒呆,試探性開口:“燕長君,你睡了嗎?”

“沒有。”

“那我們聊聊吧?”

“好,聊什麽?”

聊什麽呢?

李蘊如並無太多想法,或者說,她有太多想說的了,可最後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便只剩下了這一片靜默。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此起彼伏交錯著,李蘊如神思游走,回到一年前。

梨花樹下,驚鴻一面,她沒再反對這一門親事。

四月初八,人一襲繁覆的紅嫁衣走出宮門。

齊宣帝最寵愛的小公主出嫁,上京十街,啰鼓聲喧,仿佛全天下都在為他們祝福。

然而這只是假像。

走進這道門,她才發現,賓至客滿,盛大的熱鬧之下,更多的是算計。

可那時她驕傲,總覺得自己可以越過這些去。

這個蕭蕭肅肅,朗朗清舉的夫君成了她跟世家對抗博弈的棋子。

他們待她惡劣一分,她就在他身上討一分。

他風光霽月,愛雅靜,喜致潔,不染凡塵,她偏要將他拉下來,滾到泥沼中……

她將他視作自己的玩物,要折辱,要征服,可自己玩著玩著先上了心,盡管她一直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然這是事實,人上心的時候,總會要求得更多,不僅僅再是身體上的契合,不再是利益相交下這種表面的和諧,而是希望他真的待她有幾分真心,希望他身邊只有自己一個……

她不願意,他身邊將來有一天,有另外一個女人,他會像現在對她一般,也是這樣,配合著她的一切……光是想一想,她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好像被割裂成了碎片。

盧家那一場,讓她認清了現實。

他們本就是完全屬於兩個世界的人,沒有這份利益,根本就不會牽扯到一起,而即使牽扯了,兩個人誰也不會為對方妥協,所以這註定是沒有未來,她想要的東西,只是妄想,根本不可能。

她放棄了。

可他太壞了!

偏偏在這時候又給人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他追到了上京,他在攬春閣自傷,他紅著眼,哽著嗓子說自己是幹凈的,讓她別不要他!

那一滴眼淚流到了她心裏,原本堅如磐石的心又不覺動搖起來,哪怕清楚最後可能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可今日在乾元宮,太子哥哥的那一幕幕,再次觸傷了她。

他們的今日,也許是她跟燕寧,不久的將來。

“燕長君,你不要娶別人好不好?”

低低嘶啞的聲音在黑夜中尤為清晰,是難得的軟意,還帶有些不確信,是懇求。

“你就算要娶,也等我死了再娶罷。”

燕寧並沒有回答她。

李蘊如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撇過去,人躺得筆直,分明的五官讓夜畫下了輪廓,澄亮的眼睛望著床頂……

很平靜,平靜得她看不出來任何情緒。

“我沒有說一定。”

她噎下喉口發酸的苦意,故作不在意的說,“其實你要娶,我現如今也做不了什麽,只是我想啊,你別娶,在我死之前,因為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從我父皇母後,到我的兩個姐姐,再到阿兄,都身邊認了誰便是誰,不曾有第二個人,你要那麽快娶第二個,或者納其她人的話,我會被笑話的,我出生以來,就吃了幾年的苦,打小錦衣玉食的,做什麽都有人哄著,這麽被笑話,好丟人啊,但死了就沒關系啊,反正人都沒了,到時候你愛娶誰便娶誰,我都不知道了,笑話也無所謂了,要運氣好些,那些民間的話本子裏還會寫我可憐可嘆呢,也算托你燕家的福,名流千古了。”

“胡說八道些什麽!”

一聲低沈的啞音,隨即李蘊如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住,一個高大的黑影映在她眼前,幽深晦暗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

她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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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又輪空了,道心有點崩,這一章過後隨緣更,想說不會放棄,但不確定,需要回歸三次元調整一下,嗯,就這樣吧,祝大家五一快樂,出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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