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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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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年輕女人

醫院裏,江平野在藥物作用下昏昏沈沈地睡去,但睡得極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破碎而血腥。陳默扭曲瘋狂的臉、冰冷的刀鋒、腹部撕裂的劇痛、沈予沾血的下頜和冷靜到極點的眼神...交織翻滾。

他猛地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濕了病號服,腹部的傷口因夢中的掙紮而隱隱作痛。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但病房裏依舊安靜得可怕。

一種莫名的空虛感攫住了他。不是疼痛,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沈的無措。

沈予那些話像根刺,紮在心頭,不深,卻持續地散發著令人煩躁的痛楚。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解鎖屏幕。

沒有新信息,沒有未接來電。一切都停留在昨天。

指尖懸在沈予的號碼上,遲遲按不下去。

他該說什麽?

質問為什麽推開他?這顯得他多在意似的。

問接下來有什麽計劃?沈予已經明確表示不需要他參與。

或者……就問問對方還好嗎?這更可笑,沈予那種人,怎麽可能不好。

“操。“他低罵一聲。

不想走。

這個念頭清晰得讓他心煩。

可為什麽不想走?因為還沒親手抓住陳默?因為不甘心被當成棋子用完就扔?還是因為……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不願深想。

腹部傷口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他現在連下床都費勁,能做什麽?除了躺在這裏胡思亂想,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認知讓他更加焦躁。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可現在,他連打破這僵局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狼狽的臉——蒼白,虛弱,眼神裏帶著他自己都厭惡的茫然。

他再次拿起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最終還是沒能按下那個撥號鍵。

-

安全屋的審訊室內,阿鬼的聲線還在顫抖。

“……莉姐很怕‘先生’,”他的眼神渙散,“我沒見過‘先生’本人,每次指令都是加密傳遞,聲音也經過處理。但有一次,莉姐接到指令後,失手打翻了酒杯,手抖得厲害……”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那批“貨物”裏,不只有周家和德叔的核心技術人員……還有一個女人,很年輕,被單獨關押,莉姐對她很特別,不準我們多問,只說她是‘先生’親自點名要的重要資產……”

沈予站在單向玻璃外,面無表情地聽著。灰鳩在一旁快速記錄關鍵信息。

“關於蘇婉,”阿鬼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莉姐提過一嘴,說沈家那位夫人是聰明人,但也貪心,既想要借‘先生’的力扳倒沈信宏,又怕被‘先生’反噬,偷偷查過‘先生’的底……莉姐似乎樂見其成,說水越渾越好摸魚。”

“女人的特征?關押在哪?”灰鳩冷聲追問。

“不、不知道……只知道移交前,那女人好像生了病,莉姐還臨時找了醫生……地點,可能是在‘海鷗號’上,那是莉姐自己的船,平時停在哪,只有她身邊的人知道……”

審訊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阿鬼幾乎掏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最終虛脫般癱軟下來。

灰鳩走出審訊室,將整理好的記錄遞給沈予:“沈先生,信息碎片很多,但缺乏直接定位。‘海鷗號’是條線索,但範圍太大。那個被單獨關押的女人,會是突破口嗎?”

沈予快速瀏覽著記錄,目光在紙上稍作停留。

一個被莉姐如此重視,且需要“先生”親自指定的年輕女人……會是誰?和蘇婉有關?還是和阮家舊事有關?

“查近期所有私人醫療機構,尤其擅長處理疑難雜癥或涉及隱私保護的,重點排查莉姐勢力範圍內的異常出診記錄。”沈予說道,“同時,撒網找‘海鷗號’,範圍擴大到周邊海域的所有私人船舶錨地。”

“收到。”灰鳩領命,剛要轉身,又被沈予叫住。

“醫院那邊,加派一組人,隱蔽點。”

沈予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兩人認識多年,灰鳩還是能聽出那平淡下的一絲不同尋常。

“明白。”他沒有多問,立刻去安排。

-

二十天後。

海城的冬日將近,窗外的梧桐早已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固執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江平野腹部的傷口已經拆線,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粉紅色疤痕。

這二十天,過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幾乎讓人窒息。

沈予只來過兩次,一次是術後第五天,來確認他沒有因為情緒激動把傷口崩開;另一次是一周前,帶來了一些關於陳默仍在追查、但暫無明確蹤跡的消息,語氣平淡得跟匯報工作沒有兩樣。

每次停留都不超過十分鐘,問一句“感覺怎麽樣”,答一句“死不了”,便再無多餘交流。

江平野試過旁敲側擊,問起關於莉姐的後續,沈予要麽避而不答,要麽就用“還在查”搪塞過去。

那種被無形屏障隔絕在外的感覺,比傷口的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知道自己該走了。傷好了,留在這裏的理由似乎也消失了。沈予明確表示不需要他,而他江平野,也從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江平野站在病房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裏稀疏的人影,心裏空落落的。

那股莫名的執拗還在,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無法幹脆地轉身離開。

他到底在等什麽?一個解釋?一個挽留?還是……一個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答案?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兄弟發來的信息,問他這段時間都去哪了,什麽時候能出來玩。

江平野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打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城西安全點。

沈予看著灰鳩遞過來的最新情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情報來源很偶然,是顧璟在梳理莉姐名下幾個隱秘賬戶異常資金流時,順藤摸瓜,鎖定了一個位於鄰市的康覆中心。

進一步探查發現,大約半個月前,有一位身份神秘的年輕女性被送入那裏,登記信息模糊,支付方式卻與莉姐某個洗錢通道有關。

更巧合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該康覆中心的安防系統進行了一次低調卻全面的升級,資金來源指向一個與“先生”有千絲萬縷聯系的海外空殼公司。

“我們的人設法接觸了中心內部一名護工,”灰鳩低聲匯報,“據她描述,那位女病人很年輕,但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大部分時間很安靜,偶爾會毫無征兆地情緒崩潰,反覆念叨著‘鑰匙’、‘錯了’之類的詞。”

所有的線索,看似零散,卻都隱隱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個被“先生”親自點名、被莉姐特別對待的年輕女人。

但,這線索出現得……太順了。

順得像是有人刻意清理了其他路徑,只留下這一條,並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他們看過來。

沈予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莉姐和“先生”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如此重要的“資產”,怎麽會留下這麽明顯的追蹤痕跡?除非……

除非他們是故意的。

他們想讓他找到這個女人。

這是一個誘餌?還是一個……交易的開端?

沈予擡起眼,看向灰鳩:“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那個康覆中心。”

“明白。需要加派人手嗎?”

“不用,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沈予站起身,“醫院那邊……他怎麽樣了?”

灰鳩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江先生恢覆得不錯,聽醫院說,近期可能準備出院了。”

沈予沈默片刻,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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