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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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老朋友
加護病房裏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沈予坐在椅子上。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染血的衣襟和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痕。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痛楚的呻吟。
江平野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麻藥退去後的劇痛和失血後的虛弱感潮水般湧來，讓他瞬間蹙緊了眉頭，意識混沌不清。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最先看清的是床邊那個模糊卻熟悉的身影。
“……操……”他喉嚨幹得發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沒……死透啊……”
沈予傾身，拿起旁邊櫃子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遞到他唇邊。
動作幹脆，沒有多餘的話。
江平野就著他的手，貪婪地吸了幾口，冰涼的液體緩解了喉嚨的灼痛，卻也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操……”他緩過那陣鉆心的疼，渙散的目光終於凝聚了些，落在沈予沾著暗紅血跡的衣服上，記憶碎片猛地倒灌進腦海——破碎的窗戶，刺來的刀鋒，自己撲過去時那瞬間撕裂的劇痛，還有……陳默那張徹底扭曲、瘋狂又陌生的臉。
他的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猛地一縮。
下意識就想掙紮起身，卻被傷口刺骨的疼痛死死按回枕頭上，只能徒勞地急促喘息：“陳默……他……”
“跑了。”沈予放下水杯，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江平野死死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泛出青白色。
憤怒、背叛、後怕、還有那該死的擔憂……種種情緒在他蒼白的臉上翻滾，最後都化成了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信任被徹底碾碎的滋味，遠比腹部的傷口更讓人窒息。
房間裏陷入一片沈重的寂靜，只剩下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交錯。
過了很久，江平野才重新睜開眼，眼底的血絲未退，但那種慣常的、外放的戾氣似乎被劇痛和巨大的失望暫時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沈郁。他看向沈予，目光覆雜。
“……你……是不是又早就知道？”這話問得極其艱難，每個字都帶著不甘和挫敗，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需要抓住點什麽，哪怕是沈予那句冰冷的“意料之中”。
沈予迎著他的目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他表演得很好。”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像一把鈍刀，慢而深地再次割開血淋淋的現實。
江平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是啊，表演得多好，好到他這條蠢魚咬鉤咬得死死的。
“為什麽？”他聲音沙啞，像困獸的低喃，不知是在問陳默，還是在問自己。
沈予沒有回答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他站起身：“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意思是談話到此為止。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
“餵……”江平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虛弱，卻帶著一種固執，“你……沒事吧？”
他看見沈予衣服上的血了，那麽多。雖然知道大概率是自己的，但那一瞬間撲過來的畫面太過沖擊，他無法確定。
沈予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走廊的光線從他身後照進來，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
“管好你自己。”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說完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江平野盯著那扇門，腹部疼得鉆心，心裏某個地方卻莫名地、荒謬地安定了些許。
至少……這個討厭的、總是冷靜得過分的家夥沒事。
走廊外，沈予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閉上眼，幾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裏似乎還縈繞著血腥味和醫院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氣息。
剛才江平野醒來看向他時那一瞬間的眼神，混雜著劇痛、茫然，還有那絲該死的、不合時宜的關切……
像一顆投入萬年冰潭的小石子，明明微不足道，卻偏偏激起了一層不受控制的漣漪。
他厭惡這種感覺。
再次睜開眼時，眸底已恢覆一片沈靜。他拿出手機，屏幕冷光映亮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沈予：他醒了。陳默的蹤跡？】
顧璟的消息幾乎秒回。
【顧璟：謔，命真硬！陳默滑得像泥鰍，暫時沒抓到尾巴，不過截獲點有意思的東西。莉姐那邊有筆急款要走，像是要跑路前的最後撈一筆，接頭人好像是‘刀疤劉’，時間地點都搞到了。另外，你家那位繼母大人，今天一早去了趟城郊的精神療養院，探望一位‘老朋友’。】
精神療養院？老朋友？
沈予的目光在“精神療養院”幾個字上停留片刻。
蘇婉的動向總是帶著深意。
【沈予：地址發我。莉姐那邊，安排人盯著，暫時別動。】
【顧璟：得令~不過Elias，療養院那地方……你確定要去？感覺陰森森的。】
沈予沒再回覆。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病房緊閉的門，轉身離開醫院。
他需要去會一會蘇婉的“老朋友”，或許那裏藏著能解開更多謎團的鑰匙。
至於江平野……暫時安全就夠了。
-
城郊的精神療養院坐落在一片稀疏的林地後，灰白色的建築群透著一股被遺忘的沈寂。
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比醫院更濃，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布料和食物的酸腐氣。
沈予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療養院後方，找到一處監控死角，利落地翻過不算太高的圍墻，悄無聲息地落入院內。
荒蕪的庭院裏雜草叢生，幾個穿著統一病號服的老人目光空洞地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對闖入者毫無反應。
根據顧璟提供的模糊信息，蘇婉探望的“老朋友”可能在東側那棟管理最嚴格的一號樓。那裏通常是安置有暴力傾向或身份特殊病人的區域。
他壓低帽檐，步履平穩地走向一號樓，像個遲來的探視者，神情淡漠自然。
門口的保安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並未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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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護病房裏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沈予坐在椅子上。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染血的衣襟和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痕。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痛楚的呻吟。
江平野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麻藥退去後的劇痛和失血後的虛弱感潮水般湧來，讓他瞬間蹙緊了眉頭，意識混沌不清。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最先看清的是床邊那個模糊卻熟悉的身影。
“……操……”他喉嚨幹得發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沒……死透啊……”
沈予傾身，拿起旁邊櫃子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遞到他唇邊。
動作幹脆，沒有多餘的話。
江平野就著他的手，貪婪地吸了幾口，冰涼的液體緩解了喉嚨的灼痛，卻也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操……”他緩過那陣鉆心的疼，渙散的目光終於凝聚了些，落在沈予沾著暗紅血跡的衣服上，記憶碎片猛地倒灌進腦海——破碎的窗戶，刺來的刀鋒，自己撲過去時那瞬間撕裂的劇痛，還有……陳默那張徹底扭曲、瘋狂又陌生的臉。
他的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猛地一縮。
下意識就想掙紮起身，卻被傷口刺骨的疼痛死死按回枕頭上，只能徒勞地急促喘息：“陳默……他……”
“跑了。”沈予放下水杯，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江平野死死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泛出青白色。
憤怒、背叛、後怕、還有那該死的擔憂……種種情緒在他蒼白的臉上翻滾，最後都化成了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信任被徹底碾碎的滋味，遠比腹部的傷口更讓人窒息。
房間裏陷入一片沈重的寂靜，只剩下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交錯。
過了很久，江平野才重新睜開眼，眼底的血絲未退，但那種慣常的、外放的戾氣似乎被劇痛和巨大的失望暫時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沈郁。他看向沈予，目光覆雜。
“……你……是不是又早就知道？”這話問得極其艱難，每個字都帶著不甘和挫敗，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需要抓住點什麽，哪怕是沈予那句冰冷的“意料之中”。
沈予迎著他的目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他表演得很好。”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像一把鈍刀，慢而深地再次割開血淋淋的現實。
江平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是啊，表演得多好，好到他這條蠢魚咬鉤咬得死死的。
“為什麽？”他聲音沙啞，像困獸的低喃，不知是在問陳默，還是在問自己。
沈予沒有回答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他站起身：“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意思是談話到此為止。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
“餵……”江平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虛弱，卻帶著一種固執，“你……沒事吧？”
他看見沈予衣服上的血了，那麽多。雖然知道大概率是自己的，但那一瞬間撲過來的畫面太過沖擊，他無法確定。
沈予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走廊的光線從他身後照進來，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
“管好你自己。”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說完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江平野盯著那扇門，腹部疼得鉆心，心裏某個地方卻莫名地、荒謬地安定了些許。
至少……這個討厭的、總是冷靜得過分的家夥沒事。
走廊外，沈予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閉上眼，幾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裏似乎還縈繞著血腥味和醫院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氣息。
剛才江平野醒來看向他時那一瞬間的眼神，混雜著劇痛、茫然，還有那絲該死的、不合時宜的關切……
像一顆投入萬年冰潭的小石子，明明微不足道，卻偏偏激起了一層不受控制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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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時，眸底已恢覆一片沈靜。他拿出手機，屏幕冷光映亮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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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璟：謔，命真硬！陳默滑得像泥鰍，暫時沒抓到尾巴，不過截獲點有意思的東西。莉姐那邊有筆急款要走，像是要跑路前的最後撈一筆，接頭人好像是‘刀疤劉’，時間地點都搞到了。另外，你家那位繼母大人，今天一早去了趟城郊的精神療養院，探望一位‘老朋友’。】
精神療養院？老朋友？
沈予的目光在“精神療養院”幾個字上停留片刻。
蘇婉的動向總是帶著深意。
【沈予：地址發我。莉姐那邊，安排人盯著，暫時別動。】
【顧璟：得令~不過Elias，療養院那地方……你確定要去？感覺陰森森的。】
沈予沒再回覆。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病房緊閉的門，轉身離開醫院。
他需要去會一會蘇婉的“老朋友”，或許那裏藏著能解開更多謎團的鑰匙。
至於江平野……暫時安全就夠了。
-
城郊的精神療養院坐落在一片稀疏的林地後，灰白色的建築群透著一股被遺忘的沈寂。
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比醫院更濃，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布料和食物的酸腐氣。
沈予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療養院後方，找到一處監控死角，利落地翻過不算太高的圍墻，悄無聲息地落入院內。
荒蕪的庭院裏雜草叢生，幾個穿著統一病號服的老人目光空洞地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對闖入者毫無反應。
根據顧璟提供的模糊信息，蘇婉探望的“老朋友”可能在東側那棟管理最嚴格的一號樓。那裏通常是安置有暴力傾向或身份特殊病人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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