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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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覆仇
離開茶室，沈予周身的氣息比海城的夜風更冷。
蘇婉的坦白像一把冰錐，既刺破了溫情的假象，又攪渾了水下的真相。
她承認了合作，卻又暗示了身不由己；她展示了冷酷，卻又流露出一絲疲憊。
這讓她的立場變得更加模糊難辨。
這是一場沒有絕對盟友的戰爭，每個人都在利用別人，也可能同時被別人利用。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顧璟的通訊請求。
“說。”沈予接通。
“嘖，好冷漠啊~”顧璟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戲謔，但背景音裏的鍵盤聲顯示他仍在工作，“查你家那位繼母大人可真費勁，差點驚動她養的老蛇。”
“重點。”沈予語氣不變。
“行行行，無情的家夥。”顧璟嘖了一聲，“蘇婉，跟沈信宏是青梅竹馬，差點結婚那種。結果沈信宏攀高枝娶了你媽阮迎合，這你大概知道。狠的是後面——蘇婉當時已經懷了沈信宏的種，沈信宏為了表忠心斷後患，逼她去打胎，手術出了大問題，子宮摘了，這輩子都當不了媽。”
顧璟的聲音難得帶上一點冷意：“沈信宏這老東西，下手是真黑。所以啊Elias，你這繼母可不是什麽簡單的深閨怨婦，那是帶著血海深仇、能蟄伏幾十年等著咬斷仇人脖子的毒蛇。她幫你，絕對不是因為母愛泛濫。”
信息量巨大，卻瞬間解釋了許多事情。
蘇婉那冰冷的眼神，那句“活著不容易”，以及她針對沈信宏那超越尋常的恨意，都有了答案。
“知道了。”沈予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你就這反應？”顧璟似乎有些失望，“得了，反正你心裏有數就行。跟這種女人打交道，小心別成了她咬人的另一顆牙。”
顧璟的通訊剛剛掛斷，緊接著江平野便也打了過來。
“你怎麽樣？”江平野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暫時安全。”沈予省略了所有關於蘇婉和陳默的推斷，“位置發我，我現在過去。”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報出一個地址，是城郊一個偏僻的農家院。
“沈予，”江平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迷茫的猶豫，“剛才，阿默哥又做噩夢了，哭得很厲害，他說、他好像聽到那些人說、說什麽‘賬本不止一份’……”
賬本不止一份。
沈予的眼神瞬間沈凝。
陳默還在繼續他的表演，甚至開始拋出更誘人的餌料，試圖牢牢鉤住江平野，也或許……是在試探自己是否真的相信了他。
“看好他。”沈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馬上到。”
-
農家院裏，江平野坐在門檻上，望著遠處黑沈沈的山影，指間夾著的煙明明滅滅。肩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陳默那些破碎的哭訴和沈予冰冷的質疑。
他重義氣，但不蠢。
沈予那些問題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裏發了芽。阿默哥的恐懼那麽真實，可某些細節又確實經不起推敲……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江平野猛地回頭，看到沈予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夜色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輪廓。
不知怎的，看到這個人出現，江平野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絲，盡管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可能帶來更壞的消息。
“來了。”江平野站起身，踩滅了煙蒂。
“他呢？”沈予問。
“剛睡著。”江平野朝屋裏擡了擡下巴，目光落在沈予身上，帶著探究，“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沈予走進院子，目光掃過簡陋的農舍，“這裏不能久留。蘇婉知道太多。”
江平野臉色一變：“她？！她怎麽會……”
“她和陳默，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默契。”沈予打斷他，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江平野瞳孔驟縮，下意識想反駁，但看著沈予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眼睛，話堵在了喉嚨裏。
一種冰冷的、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如果連阿默哥都……
就在這時，屋裏突然傳來陳默一聲壓抑的、極度驚恐的尖叫。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迅速沖進屋內。
陳默蜷縮在土炕的角落，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指著黑漆漆的窗外，語無倫次：“窗外……窗外有人！有眼睛在看我！他們找來了！他們找來了！”
江平野立刻沖到窗邊，猛地推開木窗——外面只有呼嘯的夜風和搖晃的樹影，空無一人。
“沒有人，阿默哥，你做噩夢了。”江平野試圖安撫他。
“不！有的！我真的看到了！”陳默抓住江平野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聲音淒厲，“平野！救救我！他們會殺了我的！他們會殺了所有人的！因為我知道……我知道那賬本……”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渾身無法控制的顫抖。
賬本。
又一次主動提及。
沈予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陳默這番精彩絕倫的表演。恐懼、失言、後悔、絕望……每一個情緒都恰到好處，精準地敲在江平野最在意的地方。
江平野果然被這巨大的信息量和陳默的恐懼攫住，他猛地扭頭看向沈予，眼神覆雜震驚，又帶著一絲尋求確認的茫然。
沈予沒有看江平野，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陳默身上。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農舍裏清晰得令人心悸：
“賬本……真的在U盤裏嗎，陳默？”
“還是它從一開始，就在你手裏？”
陳默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縮，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一樣。
他死死捂著嘴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那誇張的顫抖有了一瞬間極不自然的停滯。
隨即，更洶湧的恐懼和淚水瞬間決堤，他幾乎癱軟在床榻裏，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你還是在懷疑我，沈爍，為什麽？就因為……就因為我活下來了，而別人出了事嗎？”他轉向江平野，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眼淚洶湧而出，“平野，連你也不信我嗎？我差點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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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茶室，沈予周身的氣息比海城的夜風更冷。
蘇婉的坦白像一把冰錐，既刺破了溫情的假象，又攪渾了水下的真相。
她承認了合作，卻又暗示了身不由己；她展示了冷酷，卻又流露出一絲疲憊。
這讓她的立場變得更加模糊難辨。
這是一場沒有絕對盟友的戰爭，每個人都在利用別人，也可能同時被別人利用。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顧璟的通訊請求。
“說。”沈予接通。
“嘖，好冷漠啊~”顧璟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戲謔，但背景音裏的鍵盤聲顯示他仍在工作，“查你家那位繼母大人可真費勁，差點驚動她養的老蛇。”
“重點。”沈予語氣不變。
“行行行，無情的家夥。”顧璟嘖了一聲，“蘇婉，跟沈信宏是青梅竹馬，差點結婚那種。結果沈信宏攀高枝娶了你媽阮迎合，這你大概知道。狠的是後面——蘇婉當時已經懷了沈信宏的種，沈信宏為了表忠心斷後患，逼她去打胎，手術出了大問題，子宮摘了，這輩子都當不了媽。”
顧璟的聲音難得帶上一點冷意：“沈信宏這老東西，下手是真黑。所以啊Elias，你這繼母可不是什麽簡單的深閨怨婦，那是帶著血海深仇、能蟄伏幾十年等著咬斷仇人脖子的毒蛇。她幫你，絕對不是因為母愛泛濫。”
信息量巨大，卻瞬間解釋了許多事情。
蘇婉那冰冷的眼神，那句“活著不容易”，以及她針對沈信宏那超越尋常的恨意，都有了答案。
“知道了。”沈予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你就這反應？”顧璟似乎有些失望，“得了，反正你心裏有數就行。跟這種女人打交道，小心別成了她咬人的另一顆牙。”
顧璟的通訊剛剛掛斷，緊接著江平野便也打了過來。
“你怎麽樣？”江平野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暫時安全。”沈予省略了所有關於蘇婉和陳默的推斷，“位置發我，我現在過去。”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報出一個地址，是城郊一個偏僻的農家院。
“沈予，”江平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迷茫的猶豫，“剛才，阿默哥又做噩夢了，哭得很厲害，他說、他好像聽到那些人說、說什麽‘賬本不止一份’……”
賬本不止一份。
沈予的眼神瞬間沈凝。
陳默還在繼續他的表演，甚至開始拋出更誘人的餌料，試圖牢牢鉤住江平野，也或許……是在試探自己是否真的相信了他。
“看好他。”沈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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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院裏，江平野坐在門檻上，望著遠處黑沈沈的山影，指間夾著的煙明明滅滅。肩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陳默那些破碎的哭訴和沈予冰冷的質疑。
他重義氣，但不蠢。
沈予那些問題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裏發了芽。阿默哥的恐懼那麽真實，可某些細節又確實經不起推敲……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江平野猛地回頭，看到沈予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夜色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輪廓。
不知怎的，看到這個人出現，江平野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絲，盡管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可能帶來更壞的消息。
“來了。”江平野站起身，踩滅了煙蒂。
“他呢？”沈予問。
“剛睡著。”江平野朝屋裏擡了擡下巴，目光落在沈予身上，帶著探究，“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沈予走進院子，目光掃過簡陋的農舍，“這裏不能久留。蘇婉知道太多。”
江平野臉色一變：“她？！她怎麽會……”
“她和陳默，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默契。”沈予打斷他，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江平野瞳孔驟縮，下意識想反駁，但看著沈予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眼睛，話堵在了喉嚨裏。
一種冰冷的、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如果連阿默哥都……
就在這時，屋裏突然傳來陳默一聲壓抑的、極度驚恐的尖叫。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迅速沖進屋內。
陳默蜷縮在土炕的角落，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指著黑漆漆的窗外，語無倫次：“窗外……窗外有人！有眼睛在看我！他們找來了！他們找來了！”
江平野立刻沖到窗邊，猛地推開木窗——外面只有呼嘯的夜風和搖晃的樹影，空無一人。
“沒有人，阿默哥，你做噩夢了。”江平野試圖安撫他。
“不！有的！我真的看到了！”陳默抓住江平野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聲音淒厲，“平野！救救我！他們會殺了我的！他們會殺了所有人的！因為我知道……我知道那賬本……”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渾身無法控制的顫抖。
賬本。
又一次主動提及。
沈予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陳默這番精彩絕倫的表演。恐懼、失言、後悔、絕望……每一個情緒都恰到好處，精準地敲在江平野最在意的地方。
江平野果然被這巨大的信息量和陳默的恐懼攫住，他猛地扭頭看向沈予，眼神覆雜震驚，又帶著一絲尋求確認的茫然。
沈予沒有看江平野，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陳默身上。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農舍裏清晰得令人心悸：
“賬本……真的在U盤裏嗎，陳默？”
“還是它從一開始，就在你手裏？”
陳默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縮，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一樣。
他死死捂著嘴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那誇張的顫抖有了一瞬間極不自然的停滯。
隨即，更洶湧的恐懼和淚水瞬間決堤，他幾乎癱軟在床榻裏，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你還是在懷疑我，沈爍，為什麽？就因為……就因為我活下來了，而別人出了事嗎？”他轉向江平野，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眼淚洶湧而出，“平野，連你也不信我嗎？我差點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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