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七月的最後一天，山間的晨霧格外濃重，仿佛也在為我們的離別而傷感。

小院裏，我們默默地收拾著行李。

這一個月來，這個樸素的小院已經成了我們共同的第二個家。墻角那幾株月季開得正盛，西廂房的書桌上還攤著前晚的習題，廚房裏飄出奶奶做早飯的熟悉香味。

“這麽快就要走了……”藍若初輕輕撫摸著院裏的石磨，語氣裏滿是不舍。

林淮葉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在這裏的三十一天，我們的學習效率比在城裏提高了15%。”

昭光把疊好的被子放進背包，轉頭看向一直沈默的江雲舒：“雲舒，謝謝你讓我們來這裏。”

江雲舒擡起頭，眼睛有些發紅：“該說謝謝的是我。這一個月的每一天，我都會永遠記得。”

早餐桌上，奶奶做了滿滿一桌菜，都是我們這一個月來最愛吃的。青團、野菜餃子、臘肉炒筍幹……每一道菜都飽含著老人家的心意。

“孩子們，多吃點，”奶奶不停地給我們夾菜，“回去就吃不到這麽新鮮的山貨了。”

飯後，我們最後一次打掃了小院。

昭光負責打水，我擦拭石桌，藍若初整理廚房，林淮葉修剪花木，江雲舒則把所有的書本歸位。每個人都默默地做著事，想要在這個留下無數回憶的地方，再多停留片刻。

大巴十點準時到達鎮上的車站。讓我們意外的是，車站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集市上認識的攤主，小學的郁老師和孩子們，還有附近的鄰居。

“聽說你們今天要走，大家特意來送送。”王老師笑著說。

賣繡品的阿婆塞給藍若初一個小布包：“姑娘，這是給你的紀念。”

小吃攤的老板提著一袋剛出鍋的點心：“路上吃，別餓著。”

孩子們圍著江雲舒，七嘴八舌地說著：

“雲舒哥哥，我會努力學習的！”

“等我考上陵江中學去找你！”

“別忘了我們！”

江雲舒蹲下身，一個個摸著孩子們的頭：“一定要加油，我在陵江等你們。”

大巴的引擎聲響起，催促著我們上車。奶奶緊緊握著江雲舒的手，又挨個看了看我們每個人：“以後常來，奶奶永遠給你們留著房間。”

上車的那一刻，我看見奶奶悄悄轉過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大巴緩緩啟動，送行的人群在車後揮手，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車廂裏很安靜，每個人都望著窗外，看著這片生活了一個月的山水在眼前緩緩掠過。

稻田裏彎腰勞作的農人，山間嬉戲的孩童，遠處連綿的群山……這一切都已經深深印在我們的記憶裏。

“給你們。”江雲舒從背包裏取出五個小木盒，每個盒子裏都裝著一塊山裏的石頭，石頭上刻著我們的名字和日期。

“這是我在溪邊撿的，”他輕聲說，“帶著它，就像帶著這裏的一片山水。”

昭光小心地收起木盒：“這比任何紀念品都珍貴。”

藍若初已經紅了眼眶：“我一定會想這裏的。”

四個小時的車程，沒有人睡覺。

我們聊著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第一次爬山的氣喘籲籲，在集市上討價還價的趣事，夜裏一起看星星的寧靜，還有那些在煤油燈下一起學習的夜晚……

當大巴終於駛入城市的邊界，高樓大廈重新出現在視野中時，我們都感到一陣恍惚。

霓虹燈取代了星空，車水馬龍的聲音蓋過了蟲鳴，空氣中也失去了山間的清新。

“我們回來了。”昭光輕聲說。

是的，我們回來了。帶著山間的寧靜，帶著奶奶的關愛，帶著這份珍貴的回憶，回到了屬於我們的城市，我們的學校，我們的人生軌道。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我們的眼神更加堅定，腳步更加踏實，心中的某個角落，永遠住著那片青山綠水。

而這份改變，將伴隨著我們，迎接即將到來的高二生活，迎接更多的挑戰和成長。

因為在那個山間小院裏，我們不僅收獲了知識，更找到了內心的力量。

這份力量，將如同江雲舒送給我們的那塊石頭，樸實，卻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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