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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殿試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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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殿試鋒芒

選秀立後的陰雲雖未散去,但朝政的齒輪卻不會因此停轉。

恩科殿試,作為朝廷選拔人才、彰顯文治的頭等大事,如期在保和殿舉行。這是蘇宸登基後的第一次殿試,意義非凡,更是新政能否贏得士林之心、打破世家壟斷的關鍵一役。

經過嚴格的會試篩選,數百名貢士身著青衫,肅立於保和殿前廣場,鴉雀無聲,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氣氛莊嚴肅穆,帶著無形的壓力。

蘇宸高坐於禦座之上,冕旒垂旒,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神,只露出冷峻的下頜線。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緊張、或激動、或故作鎮定的年輕面孔。

禮部尚書唱喏,宣布考題——《論新法之利與固本之要》。

考題一出,下方貢士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這題目指向性太強!直指蘇宸登基以來推行的鹽票法、考成法等新政!顯然是蘇宸有意為之,要看看這些未來的棟梁之才,對新政究竟持何態度,又有何真知灼見。

林硯並未出現在大殿之上。他傷勢未愈,被蘇宸強令留在暖閣休養。但暖閣的書案上,卻攤開著幾份謄錄好的、他“風聞司”重點關註的部分貢士策論草稿。他靠在軟榻上,肩頭裹著藥布,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正凝神細看。

“陛下此招,是陽謀,亦是險棋。”林硯輕聲對侍立一旁的唐蔓道。

殿試策論,要求貢士們直抒胸臆,針砭時弊。支持新政者,文章或可脫穎而出,但也可能被守舊派視為“幸進”;反對新政者,若言之有物,也可能獲得保守勢力的青睞。

關鍵在於,蘇宸能否從這數百份策論中,真正遴選出有見識、有魄力、能為新政所用的幹才,同時壓制住反對的聲音。

殿內,貢士們已伏案疾書。時間在香爐裊裊青煙中流逝。蘇宸端坐禦座,如同磐石,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紙背,看清每一個字背後隱藏的心思。

終於,收卷的時辰到了。試卷被彌封糊名,由受卷官、掌卷官一一收訖,送入內閣,由閣臣和翰林學士組成的讀卷官先行審閱,擬定名次。

接下來的兩日,內閣值房燈火通明。讀卷官們對著堆積如山的試卷,爭論不休。

支持新政的策論,往往言辭犀利,直指積弊,推崇鹽票法“破壟斷、惠民生”,考成法“汰庸才、激活力”,但也因過於“激進”而被一些老成持重的閣臣批為“空談誤國”、“有失敦厚”。

而反對或對新政持保留態度的策論,則多引經據典,強調“祖宗成法不可輕廢”、“吏治當以德化”,認為新政操之過急,易生弊端,這類文章深得部分守舊派閣臣的讚賞。

爭論的焦點,集中在一份文采斐然、論點極其尖銳的策論上。

這份策論不僅高度讚揚新政是“廓清寰宇、再造乾坤”的良方,更痛斥反對者為“守冢之犬”、“蠹國之蟲”,甚至提出應進一步加大改革力度,清查天下田畝,推行“一條鞭法”簡化賦稅!言辭之激烈,觀點之大膽,令閣臣們嘩然。

“此子狂悖!言辭無狀,詆毀士林,豈能點為高第?”一位出身世家的閣老拍案怒斥。

“不然!其文切中時弊,見識卓絕,敢言人所不敢言!此等銳氣,正是新政所需!”力主改革的閣臣據理力爭。

“鋒芒太露,恐非福澤,易招禍端...”周文淵眉頭緊鎖,他欣賞文章中的銳氣和見識,但更擔憂其過於激進會引來反噬,更隱隱覺得這文風...似曾相識?

爭論呈到了蘇宸案前。蘇宸看著那份被爭議的策論謄本,眼中異彩連連。

文章邏輯嚴密,氣勢磅礴,對新政的理解之深、擁護之切,遠超旁人。更難得的是那份無所畏懼的銳氣和破舊立新的決心!

他幾乎立刻就想起了暖閣中那個清瘦的身影,那個同樣有著超越時代眼光和孤勇的靈魂。

“鋒芒”蘇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的新朝,需要的正是這等敢於劈開荊棘的鋒芒!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如何能破這百年沈屙?!”

他提起朱筆,在擬定名次的黃榜上,毫不猶豫地將這份策論的作者——一名來自江南寒門、名叫顧炎的書生,點為“一甲第一名”,狀元!

當金殿傳臚,黃榜高懸,顧炎的名字響徹雲霄時,整個京城為之震動!

寒門狀元!力主新政的寒門狀元!

這無疑是蘇宸向天下士林發出的最清晰、最強硬的信號:唯才是舉,唯實是用,不拘門第,新政的大門向所有有識之士敞開!

新科進士們簪花游街,春風得意。狀元顧炎更是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然而,幾家歡喜幾家愁。那些在策論中或明或暗反對新政的貢士,大多名落孫山或位列三甲同進士。勳貴世家送入科場的子弟,也少有拔尖者。巨大的失落和怨憤在暗處滋生。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一個針對林硯的惡毒謠言,如同毒蛇般悄然在京城某些陰暗角落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那位天策郎林大人,這次殿試的考題,是他事先洩露給那個寒門狀元顧炎的!”

“什麽?不可能吧?陛下親自出的題...”

“嘿,有什麽不可能?那林硯是何等人物?陛下的...咳咳,心腹!深更半夜出入宮禁如家常便飯!弄個考題還不容易?不然那顧炎一個寒門小子,文章能寫得那麽對陛下的胃口?句句都說在新政的點子上?”

“對啊!聽說那顧炎在會試前,還曾‘偶遇’過林大人,得了幾句‘指點’呢!”

“嘖嘖,這叫什麽?這叫結黨營私,操縱科場!寒門狀元?不過是個幸進之徒!那林硯,更是仗著...哼,蠱惑君心,為所欲為!”

謠言越傳越烈,細節也越來越“豐富”。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顧炎深夜進入天策府;有人說林硯利用“風聞司”的渠道提前將考題送出;更有人將林硯與蘇宸的關系隱晦地牽扯進來,暗示這是帝王對男寵的縱容,是對科舉神聖性的褻瀆!

這謠言極其惡毒,它精準地打擊了三個目標:

新科狀元顧炎的聲譽和正當性,將其“寒門貴子”的光環打為“幸進諂媚”。

天策府及“風聞司”的,將其妖魔化為帝王爪牙、舞弊工具。

林硯本人!將他推上“蠱惑君心”、“結黨營私”、“褻瀆科舉”的風口浪尖,更是對他與蘇宸關系最陰險的影射和攻擊!

消息很快通過“風聞司”的耳目傳到了暖閣。彼時,林硯正在唐蔓的幫助下換藥。聽到趙川的低聲稟報,他拿著藥瓶的手微微一頓,肩頭的傷口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他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冰寒的沈靜。

“大人,此謠言用心極其險惡!屬下已命人追查源頭,但目前...線索指向幾個被罷黜的鹽商餘孽和幾個落第舉子常去的茶樓,背後恐有推手。”趙川聲音帶著憤怒。

“知道了。”林硯的聲音平靜無波,他將藥瓶遞給唐蔓,示意她繼續包紮,“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陛下欽點的狀元,豈是幾句謠言能抹殺的?天策府行事,光明磊落,何懼宵小非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不過,這謠言既然敢攀扯到陛下...其心可誅。繼續查,務必揪出幕後主使。另外,將顧炎會試前後的行蹤、接觸過的人,仔細梳理一遍,以備不時之需。”

“是!”趙川領命。

唐蔓小心翼翼地纏著繃帶,看著林硯平靜下蘊藏的冷冽,擔憂道:“大人,這些人太可惡了!您為朝廷出生入死,他們卻...”

林硯微微搖頭,目光投向窗外保和殿的方向。殿試的喧囂似乎還未散盡。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對他個人的攻訐,更是對新政、對蘇宸用人方略的反撲。

狀元顧炎,此刻恐怕也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樹欲靜而風不止。”林硯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堅定,“這殿試的鋒芒剛露,暗處的冷箭便已射來。也好,就讓這風雨,來得更猛烈些。正好...滌蕩乾坤。”

他相信蘇宸,也相信那個能寫出如此鋒芒畢露文章的顧炎,不會輕易被流言擊垮。這場圍繞科舉、圍繞他林硯的風波,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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