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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玉碎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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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玉碎之盟

京城,平西王府。

昔日的王府,朱門高墻,庭院深深,此刻卻被肅殺的禁軍團團包圍,水洩不通。刀槍如林,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府門緊閉,裏面死寂一片,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王府內,奢華的正廳。平西王蘇烈,這位雄踞西陲多年、權勢煊赫的藩王,此刻卻如同困在籠中的猛虎。他一身紫金蟒袍,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可怕。手中緊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廳內跪伏著幾名心腹幕僚和將領,個個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廢物!一群廢物!”蘇烈猛地將茶杯摜在地上,瓷片四濺!“追殺幾個殘兵都做不到!幽州!周武那個匹夫竟敢接收?!還有那‘天雷’,楊釗哪來的‘天雷’?!”他咆哮著,聲音因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而嘶啞。

他剛剛接到秘密渠道傳來的、語焉不詳的噩耗:落雁坡聯軍大敗!帥旗被毀!疑似大雍新式火器!韓猛小隊有漏網之魚攜帶證據逃入幽州!三皇子蘇玦在紫宸殿被當廷拿下,通敵構陷的罪行被太子蘇宸以雷霆之勢揭穿,鐵證如山!

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

太子蘇宸拿到了他的致命把柄!那支小隊帶走的令牌和密信,足以將他釘死在國賊的恥辱柱上!蘇玦的倒臺,更是斬斷了他最後一絲在朝堂的轉圜餘地!

“王爺!京城九門戒嚴!禁軍已包圍王府!我們、我們沖出去吧!回西陲!那裏還有我們的根基。”一名心腹將領紅著眼睛嘶吼。

“回西陲?”蘇烈慘笑一聲,眼中是窮途末路的瘋狂。

“太子既然敢動手,西陲三鎮,此刻恐怕早已易主!王賁那個老匹夫雖然倒了,但他的舊部、還有太子安插的人,豈會給我們機會?沖出去?外面是數千禁軍!是神機營的火器!沖出去就是自尋死路!”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廳內每一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時,王府外傳來震天的呼喊,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奉監國太子令!擒拿國賊蘇烈!”

“平西王府一幹人等,速速開門受縛!”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凜冽的殺意,穿透高墻,狠狠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王府的大門,在巨大的撞擊聲中,轟然洞開!

東宮。

暖閣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林硯左臂的傷勢在謝蔓的精心調理下,已開始穩步愈合,雖依舊包裹著紗布,但劇痛漸消,精神好了許多。他靠在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心思卻全然不在書上。

紫宸殿的驚雷、蘇玦的倒臺、平西王府被圍……消息如同雪片般傳來。

他知道,朝堂上的風暴已近尾聲,蘇宸以絕對的力量和證據,完成了權力的清洗與重塑。此刻,他更牽掛的是北境。

落雁坡的驚天爆炸聲,讓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楊釗脫困了!神機營的火器,果然成了扭轉乾坤的關鍵!他仿佛能看到張威指揮火炮齊射、敵軍帥旗在烈焰中崩塌的畫面,能看到楊釗率領殘兵沖出鷹愁澗、與援軍匯合追擊潰敵的壯烈。

“少傅大人,該換藥了。”謝蔓端著藥盤走進來,輕聲說道。

林硯放下書卷,配合地伸出左臂。謝蔓動作輕柔地解開繃帶,露出愈合良好的傷口。她仔細清理著,忽然低聲道:“大人,您說,北境,贏了嗎?楊都督和王老將軍……”

“贏了。”林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有殿下運籌帷幄,有楊都督和將士們用命,有神機營的火器之威。此戰,必勝!”

謝蔓眼中泛起水光,用力點點頭:“嗯!必勝!”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沈穩有力的腳步聲。蘇宸回來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青蟒袍,只是眉宇間的肅殺之氣淡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深沈與疲憊。他揮揮手,示意謝蔓退下。

謝蔓收拾好東西,恭敬退了出去。

暖閣內只剩下兩人。蘇宸走到榻邊,目光落在林硯拆去繃帶的傷口上,那猙獰的箭創雖然愈合良好,但依舊觸目驚心。他沈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低沈:"疼嗎?"

林硯微微一怔,隨即搖頭:"謝殿下掛懷,已無大礙。"

蘇宸的目光又移到林硯枕邊,那塊染血的"宸"字玉佩靜靜躺在那裏。他伸出手,拿起玉佩。溫潤的玉石上,那抹暗紅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

"這塊玉佩,"蘇宸摩挲著玉佩邊緣的血跡,眼神覆雜,"沾了孤的血,也沾了你的汗。掖庭寒雨,書庫驚變,紫宸殿前,寒潭獄生死......還有這次遇刺,以及如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那些關於鹽政改革的、爭論激烈的奏疏,再擡眸,深邃的目光直直看進林硯眼底,"阿硯,你可知,它從未離孤之身?縱是推行新政,朝野非議如潮之時,孤握著它,便如握著與你一同披荊斬棘的決心。"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

蘇宸再次如此直接地喚他"阿硯"!那話語中的份量,不僅關乎私情,更有著並肩作戰、共對風雨的承諾!

"奴才..."林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沈甸甸的心意。

"噓。"蘇宸止住了他的話,將玉佩遞到他面前,"拿著。"

林硯看著那遞到眼前的玉佩,又擡頭看向蘇宸。

那目光不再僅僅是上位者的威嚴,更有一絲托付與依戀?他遲疑著,伸出右手,指尖觸碰到那溫潤的玉石,也再次觸碰到蘇宸微涼的指尖。

兩人指尖一觸即分。一股微妙的電流仿佛在空氣中竄過。

"殿下..."林硯握緊了玉佩,那熟悉的溫潤感包裹著手心,帶著蘇宸的體溫。

"別叫殿下。"蘇宸打斷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似乎夾雜著近乎懇求的溫柔,"沒人的時候,叫孤的名字。"

林硯的呼吸瞬間停滯!他猛地擡頭,撞進蘇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那裏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覆雜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對並肩作戰的認可?對朝堂壓力的共擔?還是不容置疑的情感?

"蘇......宸?"林硯的聲音輕如蚊蚋,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直呼儲君名諱,是大不敬,但此刻,卻像是一種打破一切壁壘的許可。

"嗯。"蘇宸應了一聲,那聲音低沈醇厚,仿佛帶著磁性,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他看著林硯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看著那蒼白臉上瞬間湧起的一抹極淡的紅暈,心中某個堅硬冰冷的角落,仿佛被這聲呼喚徹底熨帖,悄然融化。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林硯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此刻的影像刻入心底。然後,他轉身,走向書案,背影依舊挺拔孤峭,卻似乎因為有了彼此的承諾而更加堅定。

"好好養傷。"他的聲音傳來,恢覆了慣常的平穩,卻暗藏溫柔,"明日,隨孤去天牢,見見我那位'好皇叔'。"

林硯攥緊了手中溫潤的玉佩,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那抹早已幹涸的血跡。指尖相觸的微涼觸感,那聲低沈的"阿硯",那聲回應的"蘇宸",還有禦書房深夜那相擁依偎的溫暖......再也無法讓林硯平息。

他看著蘇宸在燈下批閱文書的側影,玄衣如墨,側臉線條冷硬。暖閣內,藥香、墨香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名為羈絆與愛戀的氣息,無聲地交織彌漫。

玉碎之盟,已在無聲中締結。無關尊卑,超越生死,系於共同的理想與方寸之間不容置疑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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