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找零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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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了,宮五也傻眼了。

和她四目相對的公爵也楞在原地。

氣氛靜謐著,剛剛的一瞬間,宮五似乎聽到周圍各處有人沖了過來,又在下一秒後又退了回去。

公爵站在草坪上,他沈默的放下被他抱在懷裏的宮五,好一會過後才說:“你睡著了,我擔心這裏的風會讓你著涼,想帶你回去睡。很抱歉驚到你了……我是無心的。”

宮五的腳一著地,便接連後退了好幾步,她伸手用袖子擦了下嘴角,表情有些尷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條件反射……”

她有點抓狂,怎麽能打人呢?還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這個罪過有點大了,她怎麽這麽魯莽,一巴掌就打下去了。

偷眼一看,公爵的半邊臉有點紅,這就是被打的,狠狠一巴掌下去,臉就紅了。

她“啪”一巴掌,雙手合十,認真的說:“愛德華先生,我真不是故意想要打你的,我真誠的請求你原諒,誠心道歉。”

公爵擡眸,然後對她笑了一下,“沒關系,我接受你的道歉,同時我也應該像小五道歉,因為是我冒犯小五在先。”頓了頓,他猶豫了一下,問:“小五願意回公爵府用餐嗎?聽說你回來,大家都很高興。希望能見見你。”

宮五抿了抿嘴,本來她是可以一口回絕的,但是那一巴掌打完之後,她也心虛了。

畢竟,眼前的這位是伽德勒斯的大公爵呀,在伽德勒斯,他可是個能呼風喚雨的人,結果剛剛被她打了一巴掌。

她猶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虛的點頭:“其實我不餓,不過我願意去探望下老尤金先生和繆芳夫人。”

公爵依舊微笑,“謝謝。”

他緩緩的擡腳,朝在林蔭大道的方向慢慢邁步,走的很慢,微微側著身體,一邊走,一邊看向她的方向,說:“對不起,都是我把一切搞砸了。”

宮五趕緊搖搖頭,“沒有沒有愛德華先生不生我氣就好。”

“不,”他說:“我說的是,我們的關系。”

宮五沈默,不知道說什麽,所以沒接話。

“本來,我可以牽著小五的手慢慢的散步回去的。”他又說:“可現在,我和小五只能這樣遠離又保持著距離。”

明明是那麽熟悉的兩個人,卻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發出邀請。

宮五跟他之間保持著距離,態度很恭敬的回答:“愛德華先生,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她不是懷舊的人,過去就過去了。

公爵慢慢的走著,扭頭看向前方,宮五稍稍拉後一點,也慢慢的走著。

沿著路邊的林蔭路慢慢走著,宮五垂眸跟在公爵身後,公爵停下來她沒發覺,擡頭的時候已經走到他身邊。

公爵問:“小五在學校覺得很開心是嗎?”

宮五點點頭:“挺開心的。”

“真好。”他說。

宮五想要拉後一點,他卻始終配合她的步伐,她停下,他也跟著停下,她走了,他也跟著走。

宮五沈默的走著。

“我也希望像小五一樣,什麽都能很快忘了,還能讓自己保持很開心。”他說。

宮五抿著唇,一言不發。

公爵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宮五看著周圍的景色,盡量讓自己分心。

“小五。”公爵突然又出聲。

宮五擡頭看向他,等著他說話。

結果公爵緊繃的臉突然松懈下來,他對宮五笑了笑說:“到了。”

宮五點點頭,表示她看到了。

有點擔心,她現在和公爵在一塊被人看到,會不會以後她跟公爵還有什麽關系啊?

她真的很擔心啊,被人發現她這麽長時間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不用擔心。”公爵開口:“我已經讓人在周圍看著了,不會被人看到。”

宮五對他傾了傾身:“謝謝。”

公爵沒說話,在進入公爵府的時候帶著她走了進去。

午餐就是在公爵府的餐廳,宮五進去之後裏面還站了不是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人,看到她之後竟然還有齊刷刷的鼓掌了,差點把宮五的尷尬癥給鼓出來,她趕緊對著一大幫人打招呼:“謝謝,真的非常感謝大家還記得我,我當時走的突然,沒來得及跟大家挨個道別,是我考慮不周,很對不起大家。”

她又有些高興的說:“但是看到大家這樣,我還是很高興,我一直以為我是個萬人嫌的,現在發現其實我人緣挺好的。”

她在公爵府的生活時間長,這裏上上下下都認得她,而且伽德勒斯的傭工制度和別的地方不一樣,不是說走就走的,她當初離開的時候是這些人,如今回來看到還是這些人,她甚至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一幫人很克制的像她問好,挨個見了之後又陸續離開,最後一個黑人老頭過來抱了抱她,說:“我知道五小姐最喜歡吃我做的牛排,我今天特地為五小姐做了,希望五小姐喜歡。”

宮五有點感動:“謝謝,非常感謝哈克先生。”

等廚師們都走了,站在後面的老尤金和繆芳夫人就站了出來。

繆芳夫人對她張開手:“很高興看到你回來,我很想念你小五,真希望你能留下來。”

宮五跟她擁抱了一下,只是微笑著回答:“我也很想繆芳夫人,對不起離開繆芳夫人之後我好像有一點不乖,但是整體來說我還是遵循了繆芳夫人教導的東西。”

繆芳夫人一臉無奈:“我知道我不能完全改變你,因為從來都是你在改變別人。你知道嗎小五,你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讓你身邊的人覺得快樂,你能很快適應周圍的環境,同時也影響到你身邊的人。每次看到你那麽快樂那麽無憂無慮,我都不願意強迫你接受那些拘束你的規矩,我很高興小五依舊保持著那些讓人感到快樂的東西。”

宮五咧開嘴,笑的有些得意,“謝謝繆芳夫人,聽到你這樣說,我也很高興。”

繆芳夫人松開手,後退一步,老尤金慢吞吞的摘下臉上的眼鏡,對宮五笑:“很高興看到你小五,公爵府沒了你,我覺得孤單了很多。”

宮五快速的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謝謝您尤金先生,我會一直記著您給過我的幫助,非常感謝您。”

等她和公爵府最熟悉的兩個人敘完舊了,老尤金已經伸手拉開椅子,“尊敬的五小姐請坐,我今天有個任務。”他微笑著說:“我答應老哈克,會服務五小姐把他精心烹飪的牛排吃掉。”

繆芳夫人笑著在宮五身邊坐下,“老哈克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宮五猶豫了一下,然後她在繆芳夫人身邊坐了下來,“謝謝。”

公爵獨自有人坐在那邊,安靜的像是他不存在。

餐廳的門開了,開始有人進來送餐,宮五的面前被擺放了一份剛出爐的牛排,老尤金站在她身側,幫她把牛排拿的遠一些,然後揭開蓋子,在熱氣騰騰油汁四濺中切開牛排,切成小小的一塊塊,方便宮五進食。

宮五認真的看著,坐的端正筆直,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是極為端莊得體,氛圍讓她不由自主的進入了相應的儀態。

“請慢用五小姐。”老尤金微笑著說。

“謝謝尤金先生。”宮五看著被切的整整齊齊的牛排,用叉子叉起一塊送到嘴裏,真的很好吃,嫩嫩的又爽口。

繆芳夫人對她微笑,“就知道你會喜歡。”

因為以前一直喜歡呀。

公爵府上下的人沒有問過宮五為什麽突然離開,也沒有人問過她為什麽又突然的出現,似乎每個人都知道原因。

其實他們要真問了,宮五都不知道怎麽解釋,所以他們不問,她反倒更自在。

宮五安靜的吃東西,那邊公爵也在用餐,只是更安靜。

他的位置是主座,別人不能靠近,一個人,慢慢的用著刀叉。

不知怎麽的,怎麽看都透著股可憐的孤單。

宮五無意中瞟了一眼,又慢慢的移開視線。

看來凱瑟琳回了南方,公爵就孤單了。

宮五得到了一個教訓,這以後找對著,真的不能找異地的,要不然明明有對象,還弄的跟光棍似得,也太慘了。

她把一塊牛排吃完後,老尤金很快斷過一盤小小的、漂亮的糕點過來:“這是初膩的,五小姐請用。老哈征得愛德華先生同意後,給五小姐的特別定制。”

宮五只能微笑,拿起勺子,慢慢的吃糕點,吃完了剛覺得有點渴,老尤金又很體貼的把一杯清茶送到她面前:“五小姐用點茶。”

宮五有道了謝,默默的接過杯子喝水。

雖然和公爵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但是宮五沒跟他說一句話,或者說,繆芳夫人和老尤金都沒跟公爵說一句話。

有點奇怪的感覺,不過好歹吃過了,宮五原本緊張的心情也因為有繆芳夫人和老尤金而得到了緩解。

她松了口氣,終於可以站起來離開餐桌了。

跟公爵打了招呼,她要去找莉莉夫人。

莉莉夫人已經吃完飯又著縫娃娃了,看到她過去,莉莉夫人微笑著說:“五小姐久等了,就快好了。”

宮五點點頭,“謝謝夫人,您辛苦了。”

繆芳夫人陪她過來的,在宮五旁邊坐下,“莉莉夫人的手工是最棒的,你有任何破損的東西交給她,她都能縫補的比原來還要好。”

宮五手托腮,點頭:“嗯,我知道的,莉莉夫人很厲害的。”

她歪著頭,坐在凳子上,臉上帶著笑,和莉莉夫人以及繆芳夫人說話,那麽放松,那麽自在,沒有警惕和戒備,也沒有敵意和厭惡。

曾經,她也是用最放松的態度和他說話的。

公爵書房的窗口,透過繁覆的雕花窗看著窗外,沈默的盯著那個人影。

窗戶和窗簾遮掩了他的身形,外面的陽光明媚,明暗的對比讓人看不清。

她永遠都在有光的,而他只能在陰暗的角落遙望。

公爵慢慢的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來,眼睛直直的盯著桌子不動。

和煦又來了,手裏依舊托著托盤,“聽說今天有位美麗的姑娘在公爵府做客?”

公爵擡頭看了他一眼,和煦一下笑了:“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就算這位姑娘留下來做客,也不是心甘情願,甚至還是帶著對你的惡意。”他幸災樂禍的說:“該,讓你惹女人,報應來了吧。”

公爵依舊沒有答話,任憑他說破了嘴皮子,也開口應一句。

這是每日日常,和煦自己都習慣了,別說公爵。

他推了推針,說:“這是營養針,沒放藥。明天會抽一管血。”

“嗯。”他應了一聲,針和藥對他來說已經是這半年的常態,現在面對時,早已麻木了。

可心還是活的。

他自動走到床邊,拉過躺椅,慢慢躺了上去,睜開眼就能看到那個身影。

和煦挽起他的袖子,他閉著眼,感受到針紮入皮膚的刺痛,藥水推進去的酸脹感,針頭拔去,他重新睜開眼。

如果這是懲罰,那就一次性落在他好了,絕對不要下一次。

外面的女孩似乎在說什麽快樂的事,莉莉夫人和繆芳夫人臉上都帶著笑看著她說話。

真好。

就算離開他,她也讓自己活的那麽好,真好。

可為什麽他又因為她活的那麽好而難過呢?

和煦打完針沒有當時就離開,而是單手托腮,跟著公爵一起看著外面,感慨似得說了句:“小姑娘真漂亮呀,當面看本人更漂亮。”

公爵警告似得扭頭看了他一眼,和煦跟沒看到似得,繼續說:“這麽漂亮的姑娘,以後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個混賬東西……”咂咂嘴,說:“我不是有兒子沒對象嘛,我怎麽沒想起來呢……”

公爵突然開口:“和叔,你要是敢打小五一點主意,別怪我翻臉。”

“嘖嘖嘖,”和煦搖頭,“愛德華先生這就不對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況還是個單身的?人人都有機會不是?遇到這麽漂亮聰明的姑娘,我替自己兒子著想也沒錯啊。你翻臉?你有什麽理由翻臉?還是覺得我給你制藥制錯了?”

公爵重新恢覆沈默,安靜的看著外面。

和煦又說:“說起來呀,今天從小五嘴裏聽到件有趣的事。”

他這話一說,公爵便動了動身體,撇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說小五說了什麽有趣的事。

和煦摸摸頭,說:“今天我在草坪那邊散步,無意中看到了一種植物,就是之前小尤金說的那種花,小五離開公爵府那天不讓人放在花瓶裏的那種花。”

公爵慢慢的扭過頭,盯著他,等他下文。

和煦咂咂嘴,突然問:“愛德華家族是不是有個什麽園藝師?還是兄妹倆?”

公爵略一思索,然後點點頭。

和煦說:“聽小五說,那個哥哥似乎是個生物學天才,他不知哪裏得來的古生物種子,培育出不少古代毒草,其中有一種小五特別指出,說是單獨放在一個獨立的密封箱裏,利用人造光源和水種植起來,密封的原因是這種毒草會釋放毒氣,長期下來會讓其他植物死亡。”

公爵的神情有點緊張,“小五知道嗎?”

和煦先是一楞,隨後擺擺手:“小五什麽都不知道,小五只是跟我聊天的時候,看到我手裏拿著花,提醒我有毒,然後才聊起的。畢竟你這身體病也極為少見,一般人不會想到。”

公爵心情說不上來是怎麽想的,他既想不希望宮五知道,卻又想她知道,又或者說,他更在意的是她還會不會難過。

和煦看了他一眼,“我懷疑那個園藝師培育出的這種有毒植物,就是我們一直想要找的源頭。”

公爵沈悶的聽著,好一會過後他突然開口:“馬修的祖輩都是愛德華家族的園藝術,所以到了他們這一代,兄妹也自然而選了園藝類的專業……至於其他,應該是他的愛好。”頓了頓,他又說:“既然他有類似指望,今晚我讓人去采集些樣本過來。”

和煦急忙說:“小五說,那個園藝術並不想讓知道,所以幾乎沒人知道這件事,如果直接去,倒是連累小五了,畢竟,只有她去過哪裏。”

公爵慢慢的點點頭:“這樣的話,那就夜裏去采集吧,有什麽註意事項,麻煩和叔到時候說下,免得東西沒采回來,人死了就不劃算了。”

和煦默了默,點頭:“說的有道理,那我這就去準備下圖片樣本,到時候讓他們找類似的植物采集。”

公爵應了聲:“好。”

和煦覺得能讓他開口說話也挺難的,響起宮五那小模樣,又說:“對了,我差點忘了,我還差那小姑娘兩塊五毛錢餅幹錢呢。”

公爵看著他,表情茫然。

和煦笑著說:“中午我在草坪遇到小五,吃了她半袋餅幹,跟我要餅幹錢呢。”

公爵突然笑了下,“嗯。”

他差點忘了,他的小姑娘是個財迷呀。

他生平第一次覺得小財迷可愛,就是從她開始的。

那麽愛錢的姑娘,真的很少見。

偏她還不給人世俗和市儈的感覺,死死的護著她存錢罐裏的那點錢,可愛讓他每每想起來,都忍不住發笑。

別人愛錢,都是有選擇性的,大錢才看得上,可她不是,她是只要錢都喜歡,在她眼中錢不分大小,只分有和沒有。

和煦惆悵的說:“我這還欠著她錢,得趕緊還給她才行。”

和煦說著站起來,“哎喲,去找那個財迷還錢去。”

公爵半躺著沒動,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看著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姑娘,笑容都那麽溫暖。

她是溫暖的陽光,而他則是陰暗的月亮,沒有了太陽,借來的那點光都照不亮自己,更何況是別人。

離開公爵的書房,和煦真的扣了兩塊五毛錢硬幣出來,握在手心去找宮五。

宮五正聊天呢,說著學校裏的事,臉上笑瞇瞇的,笑容很可愛。

和煦慢悠悠的晃過去:“哦喲,五小姐,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啊。這下看到我,該相信了吧?”

宮五呆了呆,沒想到他會過來,“和先生您好。”

趕緊站起來,把自己屁股下坐著的凳子遞過去,“您去。”

和煦擺擺手:“不用,我就是過來還錢的,要不然我老惦記著,覺得自己欠了你的錢。”

翻翻眼,宮五勉強呲牙笑:“謝謝和先生還記著,我都說不要了的。”

“吳小姐跟我不占親不帶故的,哪能隨便占便宜呢?來,兩塊五毛錢是見證我人品的重要時刻,怎麽能不給?”他攤開手心,讓宮五看他手裏抓著的硬幣,說:“說給錢就給錢,說話算話是做人的根本。是吧?”

宮五立馬對他的好感倍增,“和先生,之前對您不信任,真是對不住了。沒想到您是這樣言而有信的人!”

和煦笑瞇瞇的說:“可不是?”

把錢還給宮五,“這下我心裏就踏實了,我這人就不能欠人家錢。”

宮五趕緊說:“嗯嗯。我最喜歡和先生這樣的人,我這人就不能讓別人欠我的錢,要不然會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說的是真話,欠什麽都不能欠錢,本來東西是可以欠的,但是不能讓她知道價值,她要是知道價值也不能欠。

總之,宮五就是那種典型的我不欠你錢,但是你也不許欠我錢的人。

和煦憋笑很辛苦,這姑娘真是太有意思了,頭回見有人把當著人面說不能忍受別人欠她東西。

一般人都是心裏這樣想,但是嘴上不好意思說,結果她就這樣大刺刺的說出來,還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姿態,說的很坦然,就像在跟他說今天天氣不錯,很晴朗似得。

“所以,我和五小姐都是性情中人,是同一類人。”和煦點頭。

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宮五附和:“嗯嗯,就是。”

莉莉夫人還在那邊忙碌,其實已經縫好了,不過因為太臟,所以莉莉夫人在征得宮五同意後,把娃娃給洗幹凈脫了水,正掛樹枝上晾曬呢。

反正已經等了這麽久,宮五也不在乎再多等一會,也不著急了,剛好坐下來跟她們說說話。

莉莉夫人去屋裏又搬了椅子出來,和煦有的坐了,宮五才重新坐回凳子上。

“和先生是擺宴人啊?”宮五好奇。

“正兒八經的擺宴人。”和煦回答,“小五呢?”

宮五想了想,咂嘴,好半天才說:“可能不是正兒八經的青城人。我在青城出生,我媽帶我來了青城,我就一直在了。”

和煦笑:“是有家鄉的人呀。”

宮五撇嘴:“有家鄉?不算,我都不知道在哪,也不關心,反正有我媽的地方就是家鄉。”

和煦點頭:“以後呢?小五以後打算去哪?留在伽德勒斯?回國?”

“肯定是回家去呀!”宮五回答:“伽德勒斯不適合我。國家小,身邊的同學未來大多是要進入伽德勒斯政壇的人,我待著沒什麽意思。除了這裏的空氣好景色漂亮外,我不是很喜歡伽德勒斯。”

和煦扭頭看著她,一個字都沒提到公爵,這是把姑娘傷的狠了,以至於她來伽德勒斯是因為公爵,如今離開也是毫不留戀。

哎呀,這下麻煩了,要是遇到大部分的姑娘也還成,回頭是分分鐘的事,可公爵這眼光有點刁鉆啊,挑了個跟展小姐一個類型的姑娘在,決定了就不回頭,估計這小心眼的姑娘得記恨公爵一輩子呀。

“那你學的這些姿勢不是浪費了?畢竟現在學的可都是適合政治場上用的呀。”和煦輕描淡寫的說。

宮五擡下巴,一副很有哲理的樣子:“誰說浪費了?社會本來就是大型的政治場,哪裏都一樣。說不準我回去以後過幾年,就能成為政治家呢。哼!”

說這話的時候,她擡著下巴,小臉上一點都不迷茫,對於回國之後的生活也是充滿了信心。

和煦笑:“那你還打算嫁人不?”

“打算啊!”宮五瞅他一眼,“我回去之後,我媽肯定就會給我物色合適的結婚對象。”

和煦擦汗:“那還怎麽當政治家?”

宮五瞌睡眼:“政治家就不結婚不生小孩嗎?再說我只是說有可能,沒說一定啊。反正我覺得,我現在學的東西就算用不上也沒關系,最起碼,我提升了自己,找對象的時候對方的檔次也不能太低,要不然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是不是?”

說一千道一萬,不管學什麽,學習總不會錯的。

和煦竟然覺得無言以對,“說的好像也像那麽回事。”

宮五看他一眼,“和先生什麽時候回擺宴啊?”

和煦腦子裏正恍惚,隱約聽到她這麽一問,隨口答道:“病治不好,哪都不去……”

宮五一楞,扭頭看他:“哦,我差點忘了,和先生是醫生來著。這裏有人生病啊?公爵府的人生病,難道醫生還要特別請啊?”

和煦一窒,回神,“術業有專攻。科目不同,研究的方向不同,這邊的醫生擅長,這方面的,我擅長的是那方便的,總歸會有差別,要不然花錢請我來幹什麽?”

宮五點點頭,應了聲,突然又問:“和先生到這裏來花了很多錢啊?”

和煦笑:“可不是,我可是當今醫學界最頂級的全科醫生。”

宮五點頭:“這麽厲害啊!那肯定要花很多錢。”

和煦得意:“不是吹牛,現在要是在青城、擺宴,想跟我說上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配跟我說話的人寥寥無幾。”

說不是吹牛,但是那臉上的神情還是得意的不能直視,一把年紀的老東西,偏還一副小孩的模樣,驕傲的鼻孔都朝天了。

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宮五一臉嫌棄的,嘴裏倒是認真的問了句:“和先生和展小姐是舊識啊。真沒想到。”

“要不是展小姐,我也不樂意到這地方來,全是看以往的交情。”

宮五沒說話,眼睛看向公爵府整幢房子,依舊高大巍峨,重整過後,甚至更顯得威武雄壯。

陽光灑下來,已經不單單是溫暖,而是燥熱了。

宮五說:“終於又要放暑假了!”

每年最喜歡放暑假的時候,放假的時間這麽長,真幸福呀!

和煦笑:“最後一個暑假了吧?大四生了,要畢業啰!”

宮五點點頭:“嗯,是的呢,大四了,要畢業了呢。”

鼻尖汗有汗珠冒出,她伸手擦了下腦門的汗,之後就沒再說話。

莉莉夫人把晾曬的娃娃拿下來,驚喜的說話:“五小姐,快要幹了!”

宮五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莉莉夫人點頭:“就是呢,真是太好了!”

遞給宮五,還略微有點潮,拿回去稍稍掛一晚就好了,她呲牙,微笑著說:“很快就好了!”

把娃娃塞到包裏,她站起來,“我覺得我該走了。莉莉夫人,繆芳夫人,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同時也謝謝和先生跟我聊天。”

莉莉夫人搖搖頭,拉著她的手,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親愛的五小姐,我真希望你能回來。”

宮五伸手抱了抱她,“謝謝,我會想念你的。”

繆芳夫人站在旁邊,等她松開後,莉莉夫人也擁抱了她:“再見小五,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她抱了抱繆芳夫人,松開手,跟和煦擺擺手:“和先生再見。”

背上包,對他們擺擺手,直接穿過後花園,從偏門繞過去,拐個彎朝大門口走。

剛拐了個彎,就看到公爵站在門口,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她從偏門出來,臉上有些詫異,“小五?”

他看了眼大廳的門,這幸虧是等在外頭的,要不然肯定就錯過了。

“怎麽從那裏過來?”他微微皺眉,神情有些嚴肅。

宮五伸手指了指後面:“在後花園,順便就過來。”

她擡頭,狀似無意卻又認真仔細的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的移開眼。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麽的,她突然發現公爵似乎比之前更瘦了,臉色還有些發黃,雖然人還是那個人,可是總覺得哪裏有點不一樣。

她垂著眼眸,怕自己看多了會讓他誤會什麽,“愛德華先生,我要回去了,再見。”

“小五!”

宮五已經走了兩步,回頭,“愛德華先生還有事?”

公爵對她笑了下,“我能送你回學校嗎?”

宮五搖頭:“不需要,我帶錢了,我坐公車就行。謝謝愛德華先生款待。”

把背包往身上背了背,轉身走了。

開始是小跑,後來趕緊撒開腿,朝前狂奔而去。

實在是知道後面有個人盯著看,不舒服。

一個人走到車站的站牌前,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兩邊看看,沒有車,只能坐著等。

安享小鎮的人口有限,路上行人也不多,很安靜。

她掏出手機玩游戲,一會功夫後,長椅的另一端也坐了個中年男人在等車。

宮五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玩游戲,不知道等了多久,宮五有點不耐煩,車怎麽還不來啊?

她站起來,探頭兩邊看了看,又跑去看了看站牌,上面寫在二十五分鐘一班車,她來了都不止二十五分鐘了吧?

人口少的地方真麻煩啊,車來的都慢,試試國內的班車晚點,估計人都擠一塊了。

她收起手機,手托腮,長長的嘆了口氣,她都等困了。

從包裏拿出娃娃,在手裏搖了搖,瞌睡眼:“都是你,都是你,你說你怎麽能躲到夾縫裏呢?你要是在床上,我一早帶走,能有什麽事啊?哼!”

娃娃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兩條長長的大辮子被她搖的晃來晃去。

正甩著娃娃無聊呢,一側有車開過來,在她站牌前停下,車窗搖了下來,公爵在車裏對她開口:“小五,上車,我順路帶你過去。”

宮五抿嘴,不死心的朝來車的方向看了看,還是沒有車影子。

她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過去,司機已經下車幫她把車門拉開,她彎腰鉆了進去,“謝謝愛德華先生。”

宮五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乘客。

公爵坐在車裏,面前的桌子被放下,正翻閱著一疊資料,他低著頭,看著資料說:“小五別緊張,我不是特定送你,是去皇宮順路。”

皇家貴族學院就在皇宮的另一側,宮五知道,他這樣說也合常理。

“謝謝。”宮五說了一聲,然後就規規矩矩的坐著,臉側的頭發微微垂落下來,遮擋了身側坐著的人影,讓她生出幾分比較安全的錯覺,她人坐著沒動,身體也沒動,眼珠子斜到了他的手上,突然在他的手背血管的位置看到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黑點。

因為中間還隔了兩個人的距離,她看的不是很仔細,不知道那些黑點什麽,只是他原本漂亮的手一直是宮五覬覦的對象,突然多了難看的黑點讓她印象深刻。

斜的時間長,眼珠子有點疼,她慢慢的收回視線,扭頭看著窗外。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一個看著窗外,一個低頭看著文件。

直到司機把車停了下來。

司機拉開車門,宮五下車,她對公爵鞠躬:“謝謝愛德華先生。”

然後她彎腰低頭,掏出小錢包,從裏面摳出十塊錢,往車椅子上一放,說:“請再找我四塊錢。”

司機抽了抽臉蛋:“五……五小姐……”

宮五一臉嚴肅,等在找錢,順便車也不能占便宜,公車車費是六塊錢,她也不會因為是公爵車就給六十,反正,她占的地方就是那麽點大,反正公爵車空車也要過來,順路帶她她付錢,六塊錢是合理的,她不占他們便宜。

公爵看看宮五,又看看她放在車後座上的十塊錢,說:“沒有零錢找,下次行嗎?”

宮五很想骨氣的說不要找了,但是腦子裏念頭一轉,又覺得憑什麽呀?四塊錢也是錢呢!她憑什麽不要?她等公車人家還給她找零呢。

她抿著嘴在猶豫。

公爵盯著她,問:“可以嗎?”

宮五點了點頭,“那好吧。再見愛德華先生。”

“再見小五。”

然後她後退一步,看著司機把車開了出去。

後視鏡裏宮五的身影傻傻的站在學校門口,正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公爵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無蹤。

他伸手捂住了眼。

宮五跟學校警衛出示了證件,回到宿舍,把包放下,又把娃娃拿出來晾著,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給卡萊爾打電話。

卡萊爾午休剛醒,聲音迷迷糊糊的:“餵?小五?怎麽了?”

宮五縮在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睜著眼睛,問:“卡萊爾,我問你件事。”

“你說呀。”卡萊爾伸手端起管家送來的茶喝了口氣,“什麽事?”

宮五回答:“我記得有一次,你說過什麽愛德華家族的家族遺傳病,這個事你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卡萊爾瞌睡眼:“這個啊?這個是傳說,你也信啊?”

宮五搖搖頭:“我不信啊,但是我好奇,你能再跟我說說嗎?”

卡萊爾清醒了一半,“可以,不過你確定要在電話裏說?要不我帶著克羅維亞去找你?”

宮五點頭:“行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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