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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臣禦史中丞傅硯,特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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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臣禦史中丞傅硯,特請陛下,……

紅墻黃瓦, 陰風陣陣。

天子政殿外紅血翻騰,老相裴肅身著鎧甲,臉上盡是鮮艷的血跡。

從前私藏在內的府兵, 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出現,在這一刻與禁軍們殺成一片。

啟文帝坐於堂上, 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他的耳邊是兵戈相向的利器聲, 這讓他的內心激昂, 仿佛回到了許久之前、他尚是草莽出身的時候。

那時候裴肅教他練劍、耍刀, 教他要把權利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後來他真的靠一股狠戾拿到了帝位,裴肅卻再也不會跟在他的身後, 將所有的權利交還於他了。

胸口陣陣悶痛, 終於, 他的眼底發紅,穿上了許久不曾穿上的那副鎧甲,打開了政殿之門。

“全都,給朕停下!”天子多年來養成的威嚴下來, 在這瞬間叫頓了所有人。

亂作一團的兩方陣營全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天子。

禁軍統領來到了啟文帝的身前,維護著他的軀體。

“你們——是要造反嗎?!”啟文帝一聲怒吼, 氣拔山兮, 宛如平地驚雷。

這一瞬間裏,天上的那條裂縫終於被撕扯開了, 流出一股電流,“砰”地擊打在了眾人中央。

士兵們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些, 唯獨裴肅立身於前,絲毫沒有動搖,就這樣平靜地隔著白光與啟文帝對視。

他們的年紀都大了, 許多年前,他們只有轉頭時才能看得見雙方的容貌,如今卻只用擡起頭,便可以輕易看清二人臉上的皺紋。

“陛下,你通敵賣國,犯了君子大忌,您,理應退位讓賢。”裴肅冷靜說道。

隨著這句話落下,府兵簇擁之中,李蘅的身影緩慢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父皇。”他低低說道,唇角掛出了一抹笑。

“二皇子蘅,明德茂行,有勇有謀,民心所向,是成為新帝最合適的人選。”裴肅繼續說道。

啟文帝的臉色不變,唯有胸口的那團氣愈來愈重。

“民心所向。”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李蘅,只是抓住這四個字重覆一遍。

片刻後,仰天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肅,你記不記得,三十年前,你對朕說過什麽?”

裴肅只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他。

“你說,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四個字就是民心所向——很多時候,只用騙一騙就行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當年我殺了我三皇兄後,那些蠢貨鬧成什麽樣,還不是被朕騙過去了?”啟文帝繼續道,他將視線轉移到李蘅的身上,“現在,你要告訴我,朕這個兒子才是民心所向嗎?”

李蘅的手逐漸攥緊,天子巨大的威壓下,他的胸口陣陣跳動,有種想要幹嘔的沖動。

“蘅兒,朕取名你蘅,是想你長命百歲,卻不是想讓你平安長大,來搶你老子的帝位的!”啟文帝忽然怒吼一聲。

“李藺,你通敵的證據如今已是人盡皆知,任憑你如何推拒,也無法將事實改變了。”裴肅張口,將手上的長劍緩緩舉起,對準了面前之人。

“是嗎?”啟文帝的聲音沈下,也將兵器舉起,“可朕不是也將你和蘅兒通敵的證據給百姓看了嗎?你以為,殺了一個裴石澤,就能夠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們只不過是暫時更傾向於你,但他們的心中,永遠不可能完全給予你們信任——”

話語未落,裴肅猛然向前!天邊一記悶雷,戰鬥一觸即發,二人纏鬥的身影帶動了周遭,原本停歇的府兵禁軍們再次打成一片!

“翊兒,你躲在這裏,這種時候,需要本宮——”太子宮外,隱隱有將士殺到了此處,司禎抓著李翊,將人往暗格裏塞,後者的眼中滿是淚水,不斷搖著頭,司禎卻只用那雙眼睛盯著他,轉而來到了天子身後。

“即便陛下德行有虧,該繼任的,也應當是太子李翊!你們幫助裴肅助紂為虐,可曾想過,日後翊兒登基,你們將以什麽樣的身份活下去?!”司禎的聲音響徹外堂。

打鬥的將士們卻都沒有停手,甚至有一人殺上前來,險些將她傷害。

“回去!”啟文帝替她擋了一道,怒聲道。

外頭,是分為兩派的朝臣,司家勢力與裴家勢力彼此對望,於對方絲毫不讓,這場戰役似乎拉到了頂峰,日頭越來越暗,心中的激昂卻猛烈愈上。

時間緩慢而又飛逝,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從夜間隱隱有了幾分天光,恍惚間,這些朝臣們聽聞到了什麽聲響,轉過頭,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遠處浩浩蕩蕩來了一簇人群,看著模樣似乎是外界而來,他們的臉上風餐露宿,但比疲憊更加明顯的,是眾人面孔上的決然堅定。

這是……隴西的百姓?!

“開門——”

最前方,是一名只有七八歲的稚童,他撩開嗓子,高喊一聲,尖銳的聲音貫穿整個大地。

門口早已亂成一團,唯有零星的守衛坐鎮,已是群龍無首。隨著這一聲落下,後方的百姓們隨聲附和。

“開,門!”地動山搖,天崩海裂。

守衛從未見過如此陣仗,驀地逃離開來,那些停留在外方的官員們便面面相覷,這兩方的陣營裏又悄然地分出了第三方,跟隨到了隴西百姓的身後。

“你輸了。”天子政殿前,戰爭已經到了尾聲,裴肅頂著滿身的傷痕,將劍橫在了啟文帝的脖頸。

啟文帝撐著身體,還要再上前,卻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他單膝跪地,臉上是不服的猙獰。

“那你……又是真的贏了嗎?”他滿嘴是血地笑了起來。

裴肅無心與他多費口舌,擡手就要將之活捉,就在他即將要宣布戰爭勝利的一瞬間裏,外方陡然傳來聲響。

只聽一陣雷聲轟鳴,閃電的白光照亮了整個黑夜,再一睜眼,偌大的皇宮之中便擠來了第三方勢力。

……那是,一個孩子?

裴肅的眼皮閉了閉,他也受了不少的傷,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程黎在隊伍的最前方,拿著當初斬下呼其正臟物的劍,一步一步上前,迎著眾人的目光指向了裴肅和啟文帝。

“你們……瘋了嗎?”

這一剎那裏,裴肅幾乎瞬時認出了這不同於京都和吳郡百姓的面孔出自何方。

隴西,隴西的百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外有的守衛呢?全都去哪了?……

“不……不可能……”啟文帝的喉嚨裏也緩慢咯出這些話。

這一刻,這對幾十年的盟友的臉上又露出了相同的震驚——他們感受到了一股被戲耍的情緒,這種情緒讓他們險些直接崩壞。

“當然可能。”一道男聲出現在前方。

在啟文帝和裴肅震驚的視線裏,那本該戰死沙場的“鎮瞿將軍”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祁策一步一穩健地踏著步伐,最終在程黎的身邊站定,他的眉眼肆意,仍舊是那份桀驁不馴,多年來的磨難沒有將他壓倒,如今的他,仿若浴火重生。

“陛下,裴相,還有二殿下……你們同流合汙,溝通外敵,殘害忠良,臨到此處,卻還想欺瞞於天下之人——”

“諸位,真當百姓的眼睛,都是閉著的麽?!”

祁策一聲怒喝,帶著將領天生的威嚴,點燃層層烈火。

這一瞬間裏,周遭似乎安靜下來了,裴肅緩慢地、安靜地將橫在啟文帝脖頸前的劍拿開。

這位皇帝在宰相的攙扶下站直身體,纏鬥的士兵也全都聯合起來面向祁策。

“祁將軍,在說什麽?”裴肅眼神狠戾道。

“聽不懂?”祁策笑了笑,再一轉頭,示意眾人看過去。

於是隊伍的最後方,便又出現了一人的身影,只見那人一身緋色官服,身形挺拔,身長九尺,面孔冷硬,繁雜之中不落一絲慌措。

那是傅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啟文帝沈默地看著這一切,局面已經把控不住的地步,這一刻,他和裴肅面面相覷,於對方眼底看見了殺意——

先發制人。

“殺!!”裴肅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在這瞬間打響戰役,原本相互爭鬥的士兵們全部調轉方向,對著祁策等人沖來。

祁策卻只是狠厲地挑了挑眉,再一息的功夫,隴西的百姓們已讓出一條道,段林風腳下踏馬,風馳而來!

“砰——”一道鼓聲響起。

周遭竟奇異地開始演奏一場琵琶鼓樂。

啟文帝剎那擡頭,只瞧見隊伍的最後方,高臺處一名老者拍著鼓,旁側是一位手抱琵琶半遮面的女人。

他認出了那名老者,那是陳三望。

琵琶聲起,清脆滾動,宛如天雨打大地。

段林風帶領的白隼衛們隨著樂聲疾疾向前。

啟文帝忽然想到了什麽,看著那二人的身影,轉頭望向祁策。

“祁將軍,你們想要擁護翊兒嗎?那你們應當站在朕的身前,朕可以立刻下旨,將皇位禪讓給翊兒,現在……你們停手罷!”

祁策眼神盯著這位癲狂的皇帝,他的龍袍已經臟汙一片,早就沒有了昔日榮光。

某一瞬間,腦中閃過了李翊那張面孔,片刻後,他又搖了搖頭:“他……不行。”

“陛下,他不會當第二個你,但大啟的子民,卻需要一個能帶他們走上前的君主。”

祁策這樣說著,緩慢將手中的長槍舉起,對準了啟文帝和裴肅。

白隼衛們破空斬風,將中央劈開了一條血路,血路的中央,傅硯長身玉立,一步一步上前。

緋紅的官袍被血浸泡,黑雲之下,破陣子的音浪一潮高過一潮。

某一時刻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這位剛正不阿的禦史中丞總是拿著那象牙笏,經年地彈劾著佞臣,彈劾著叛子。

任周遭紛亂,兵刃交加,臉側沾染血跡,也仍是那一成不變的冷靜面孔。

只是這一次,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丹陛,挺立的身形卻沒有再跪下,冷涼的聲線字正腔圓。

“臣大啟禦史中丞傅硯,今日在此彈劾陛下,民舉不養。”

“特請陛下,削.冠.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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