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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歲祥和/不甘心 我是你兄長,那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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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歲祥和/不甘心 我是你兄長,那傅清……

籌安籌安, 這個生澀的名字爬過了太久的年月,幾乎要被人遺忘。

有人瞞天過海,不敢將它展露人前;

有人飽含情意, 要將它宣之於口。

這一瞬間裏,人間嘈雜, 周身喧鬧,萬千話語在胸膛裏積聚, 迫使傅硯想要說話, 想要將人摟抱住, 想要在他耳邊將所有的一切激湧溢出的愛意全部吐露,在他耳邊一遍遍地說愛你, 說喜歡你。

但臨到喉間, 太多的情感卻一同撞了上去, 讓他囁嚅了嘴唇許久,竟只吐出了承載萬千的三個字。

“祁明樞。”

眼前的祁策眉眼肆意,琥珀色的瞳孔亮而生動。

傅硯無神的雙眼的波瀾了一瞬,垂下頭, 聽著胸口的那道道鈴鐺聲,忽而間下移到了祁策的耳邊。

“這裏, 有窄巷嗎?”

他的聲音暗啞, 祁策頃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轉頭繞了幾圈, 方來到了一處僻靜之所。

尚未答話,傅硯的唇便已經強勢地落了下來, 舌尖抵上他的唇縫,直直地侵略了進去。

祁策當即順應著他的吻,與他好一番糾纏過後, 雙雙吹著冬日的寒涼喘著氣。

臨到末頭,傅硯在那道道纏綿的喘息中輕聲回應。

“除歲快樂。”

帶著情欲的嗓音深啞,祁策渾身像閃過了一道電流,看著二人緊緊捆綁在一起的手腕,恍然覺得如同夢境。

傅清介,傅硯,許籌安。

他的許籌安。

心中的情愫掙脫而出,祁策在不斷的默念當中陡然將人拉近,便要再次親上,一道威嚴的女聲卻在下一刻傳來。

“祁家小子。”秦老太宛如幽靈的聲音來到了耳邊。

祁策當即手上轉彎,一把推開了傅硯。

二人手腕的紅發帶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傅硯往後撤了一遭又頃刻被扯了回來,一只手直直抵在了墻面,與他緊緊相貼。

忝州長街其樂融融,先前說的這份其樂融融裏面卻不包括秦老太,凡是秦老太走過的地方,街頭鄰裏全都往後撤退,自動給這位蠻橫的老夫人讓出一條道。

因而祁策和傅硯的憑空消失,很輕易便能夠被發覺。

此刻這位老太目睹了全程,臉上黑的幾乎能滴下墨水,一敲拐杖便隱隱有向他們沖來的架勢。

祁策唯恐對方要一木頭將他和傅硯捅個對穿,慌忙嬉皮笑臉地朝她老人家笑,將手往後擺了擺,將那交纏的紅帶遮蓋住。

“老……祖母?!您怎麽來啦!不是說要去趕集采買嗎?孫兒陪你去……!”他見人說人話。

這一聲“孫兒”“祖母”下來,秦老太的臉上竟真緩和了些許,只是仍狠瞪了傅硯一眼才轉過身。

在旁側的真“孫兒”秦深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這“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猶豫自己要不要現下便打道回府,不在這礙自己奶奶的眼。

“想買些什麽?”祁策問向她。

秦老太拄著那拐杖,一副要幹仗的模樣,七拐八拐毫不吭聲。

祁策當她要采買什麽重要的事物,便也安靜地跟在後頭,最後的最後,眾人停在了一家糖鋪子前。

這家糖鋪子是家老店,秦老太只用拐杖捶了捶地,屋子裏頭便同樣走出來一個老夫人,臭著一張臉一句話沒和她多說,將面前的店布打開。

一整片的各色甜食點心便映入了眼簾。

“挑吧。”秦老太冷冷說道。

秦深二話不說,已經熟輕熟路地去抓糖,唯獨祁策和傅硯停在原地。

“……您,是想讓我去挑嗎。”祁策有些意外地開口。

秦老太對他做出一個不耐煩的臉色,撅著的嘴能將方才那小拖把狗掛件掛上去。

祁策便喉頭哽了一道,慢慢去挑甜食。

甜食是母親和兩個姐姐愛吃的,他從前不喜歡甜口,時常挑剔,再後來親人們走了,他竟也慢慢嗜上了甜,只是每每吃起,都會想到故去的家人,便只有實在疼痛難忍時,才會偷偷舔舐一兩塊。

如今一整片的糖口放在自己的面前,他竟一時無從下手,只一味垂首,不敢將頭擡起來。

秦老太沈默地看著他,並沒有催促。

“祁明樞,挑些我喜歡的。”身後的傅硯忽而開口。

祁策有些失神的眼睛一晃,幾息後擡起頭。

即便知曉傅硯此刻看不見,他還是與他長久對視著,某一刻裏,心中的那點創傷好似被撫平了一些,傅硯牽住了他的手,讓他帶著自己,去一塊一塊地挑著糖口。

他的身後是傅硯,旁側是冷臉給錢的秦老太,那頭是將糖鋪子掃了個大滿貫的秦深。

再後頭還有哼哧哼哧趕來的陳三望張添臺拖把狗。

他恍惚間也釋然了,父母親人離世十四載,在此刻一群毫無血緣的陌生人裏,他重新抓到了屬於親眷的溫情。

“你也去挑兩個。”堪堪趕來的陳三望對著張添臺說道。

張添臺正巴巴地看著糖鋪子,並沒有要上前買的打算。

“不了,我爹娘在世的時候,說吃這些嘴裏會長蟲子,不讓我碰。”張添臺抓了抓頭,悶悶道。

陳三望“嘖”了一聲,招呼著那看店的老夫人把中央最大的麥芽糖買了下來,直接塞到了張添臺的手裏。

“你爹娘很愛你罷,小子,今天可是除歲,你活了二十來年沒吃過糖,總可以嘗一嘗。”陳三望說著,拿起隨身戴的苦酒,一口咽了下去。

張添臺楞了楞,緩慢低下頭,望向了手中的糖,又片刻後,祁策和傅硯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祁策拿了一顆“酒壺”小墜和“狗臉”小鈴鐺,傅硯則拿了一把“白玉玲瓏刀”的配飾,將之依次遞給了陳三望,旺旺,和張添臺。

“歲年禮物。”祁策已經從剛才的走神裏緩過來,朗然笑道。

陳三望哎喲了一聲,用一排只剩三四顆的牙樂呵呵地接過,旺旺照例甩著大舌頭瘋狂舔著小狗臉,張添臺則楞楞地擡起頭,和自家的大人對視。

“大人,給我的嗎?不,不行,這太貴重了……”

在這羲和光亮中,傅硯手中的白玉刀飾發著瑩潤的光亮,“你在我這裏,早已算是半個胞弟,兄長所贈,不算貴重。”

張添臺有些看楞了。

這話落下,他的眼前驀地糊上了一層淚水,鼻頭發酸,狠狠吸了兩下。

他看向傅硯,看向陳三望,看向祁策,最後又落回傅硯的臉上,慢慢接過了那枚配飾。

“所以……我又有親人了嗎。”他沙啞喃喃,眼裏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矛盾和掙紮。

傅硯擡起了手,連同綁著祁策的那只手一起摸了摸張添臺的頭,祁策笑道:

“當然了,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兄長,傅清介就是你兄嫂,來,小子,喊一聲兄長聽聽?”

周遭彌漫上的傷感氛圍一息破功,張添臺“噗”的一聲將嘴裏的濁氣噴了出來,目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二人。

祁策和傅硯確認心意後,便沒有想過隱藏二人的關系,眾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今日,這一句“兄長嫂子”落下來,宛如一道驚雷將他們劈成了兩半。

拖把狗“嗷”的一聲四腳朝天倒在了地上。

張添臺直接魂都飄走了,嘴巴張大在原地,半天合不起來。

就連陳三望也一臉震驚地望著傅硯,不可置信地將他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著重看了某個部位。

傅硯冷硬的臉上凝成了碎冰,反手抓住了祁策的腕,竟隱隱有些咬牙切齒:“祁明樞……”

祁策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看著眾人各式奇怪的神情,還想再多說幾句,身後的秦老太已經來到了面前,拿那拐杖敲了他們一把。

“都在幹什麽,買完就回去,清掃堂屋!”

眾人被她催得紛紛逃竄,想來秦家這麽大的府邸,下人卻沒幾個,打掃完府邸過後已然到了晚間,祁策一身疲憊,只想趕緊睡上一覺,外頭秦老太的聲音卻又催了過來。

“來守歲!”

是了,每年除夕都需要守歲,祁策太久沒過冬年,自然將這回事忘記了。

他牽著傅硯,悶悶地上前,推開門,卻見一張大圓桌,上面布滿了琳瑯滿目的飯菜,香氣撲鼻,令人神往。

秦老太坐在正中央,秦深在給她端茶倒水,在對方的牽引下,他們紛紛入座。

“這些都是……”

“我祖母做的。”秦深順嘴道。

祁策有些詫異,秦老太太看著難以相處,竟在他們清掃屋子時默默做了這麽多菜。

熱菜入口,帶起一陣香味,祁策被燙得齜牙咧嘴,秦老太卻沒說他什麽,只是也夾起了筷子開始吃菜。

佳肴入肚,酒過三巡後,原本壓抑的氛圍也漸漸生氣起來,陳三望率先開始在凳子上手舞足蹈。

“爽快……!老夫已經許久沒吃的這樣爽快了!”

張添臺在他旁邊喝得頭暈眼花,聞言大叫一聲:“你這話說的,我們大人平時短了你的了嗎?!”

陳三望不高興理他,往嘴裏噸噸倒酒,祁策也喝的有些多了,瞥見傅硯還直直坐在原處不動作,抓起一杯酒就往他那裏灌。

“你這家夥……大過年的好日子,怎麽連酒都不喝?”他說一句話拍一把桌子,手上忽然一陣刺痛,一枚核桃狠狠擲在了自己的手背。

秦老太酡紅著臉,給了他一個飽含積怨的眼神。

傅硯便微微頷首歉意,把祁策的手輕抓放了下去。

交子的鐘聲響起,外頭頃刻綻放出元日的鞭炮,天空綻放出一簇簇的花火,在淡淡的煙火味中,帶來了滿屋的生機。

祁策喝醉了酒,正想要抗議,冷不防被這火花炸在了耳邊,眼前恍惚了一陣,要說的話便也忘記了,只楞楞地望向天邊的煙花。

那些五彩斑斕的碎光,如同霞日遺尾,仿若明朝載日,又似冷月浮空,各類的顏色交織在一起,繪畫成了一場盛大的落幕。

祁策被這畫面所吸引,忍不住從桌案上站起來,上前一步,又上前一步。

傅硯與他之間的發帶已經被扯松了,見狀起身,跟上他的腳步。

秦老太卻用拐杖碰了碰他,他垂首,停住了要行走的動作。

祁策已經跟隨著煙火出了門。

“明明能看見了,還要裝作眼疾未好,你和那姓許的後生,不愧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僅剩二人的府中,秦老太嚴肅地看著他。

傅硯的指節動了動,那雙無神的眼中終於緩慢出現了光亮,他緩慢彎腰,對她行了一禮。

秦老太沒有理會他。

“當年的事情,是我師父的過錯,老夫人心中憂悶實屬應當,籌安在此,替我師父向您和秦娘子致歉。”

他說罷,直直跪下,對著秦老太標準地磕了一個頭。

秦老太默不作聲,傅硯便一直跪著沒有起來,外頭的煙花爆竹繼續響著,這一夜似乎註定不會安寧。

在第三批的煙花落幕後,秦老太終於敲了敲拐杖,將他抵了抵。

傅硯擡起了頭。

“明樞的母親知茗,是老身看著長大的,從前她和文靜玩得好,也喚我一聲阿娘,如今她走了,我便是明樞的親人……”

“你——喜歡他?”

這個問題,曾經許多人問過傅硯,他未給出過一個答案。如今煙火天光,他跪在這位矮小的、不好相處的老夫人面前,卻只猶豫了一瞬,便堅定啟唇。

“是。”

“……老夫人,我喜歡他,心悅他……並且,會用我的性命去守護他。”

“話不必說這麽滿,這樣的話,曾經那小子也跪在我面前說過,後來他就死了。”

傅硯眼睫微動,片刻後,擡頭認真看向她。

“夫人,盈滿則虧,我和他的身份特殊,將要做的事也太過危險,所以籌安不道長長久久,只求生死相依。”

“我能保證的,便是死在他的前頭。”

秦老太低下頭,與他長久對視,外頭熱鬧非凡,屋裏冷氣森森。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你的那一套思維去無時無刻看著他麽?……他的行動,他的言語,他的考量。”

“——曾經是的。”傅硯坦然道,“但如今,我發覺自己錯了。”

秦老太擡起眼,視線銳利了一些。

“……錯了?”

“錯了。”傅硯堅定道,“我後來無數次想過,師父當年這樣做,是想讓師娘過的更好,直到前段時日,我才意識到先前都是自己替他的開脫。”

“秦氏並非無背景資歷,師父作為太子太傅,也能有一見陛下的能力,只是皇權在上,關系到自己,他或許可以不在乎這條命,顧上了秦娘子,他那顆心便就開始害怕了。”

“秦夫人……曾經的我,也像他一樣害怕過,但如今我轉過頭,卻也覺得,他太過懦弱了。”

秦老太笑了出來,將他最後幾個字喃喃幾遍,臉上的諷刺越來越大。

“懦弱……”

是,懦弱,懦弱。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秦文靜曾經與許川正一同牽手站在自己面前的場景。

那時候她的小姑娘還是一個相貌稚嫩的少女,亮亮的眼睛,與她名字完全不同的活潑性格……

秦文靜是她這輩子唯一的骨血,如今透過傅硯,她好似抓住了時間的漏洞,回到了當年。

最後,她搖了搖頭。

天上的煙火將碎光打在了這位老邁矮小的母親身上,秦老太的眼中閃爍著微末的熒點。

“不……不是懦弱。”

傅硯在這一刻擡起了頭,詫異地看向她。

從前他與祁策對許川正的萬般推斷好似瞬間崩塌,在秦老太的口中顛覆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秦老太在他震驚的眼神中張開了口。

“我的女兒,她只是不甘心,她和他,全都不甘心。”

“許籌安,你和明樞,真的都做好決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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