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驚鴻誤終身 瘋狂試探/他竟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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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驚鴻誤終身 瘋狂試探/他竟然，差……
“你從前風寒, 全都不服用藥物嗎？”祁策拿來柴火，啟唇出聲。
傅硯閉著眼睛，等他將火打上時才動了動指尖。
“在陳先生來到我身邊之前。”
祁策把柴火靠近了他一些, 點燃的一刻，溫度上來幾分, 他碰了碰外側的空氣，感受到一陣舒適, 這才偏過頭望向傅硯。
傅硯沒有睜開眼, 靠在那裏時, 除卻自發的顫抖外分毫不動，他的鼻梁被碎光打出陰影, 冷硬的面孔也在微光下有了溫暖。
祁策的心便又開始怦怦跳, 思考著自己何時喜歡上的他。
哪一天？哪個時日？
不, 不……他又怎麽可能喜歡上這家夥？
“陳先生……不是一開始就跟著你的嗎？”他開始沒話找話道。
傅硯沈默了片刻，喉間滾動，風又飄搖一息。
“嗯。”
祁策聽到他回應。
他原本一直以為，陳三望是他身邊的一位老人, 如今看來，他的過去還有待考量。
“你們是怎麽遇見的？”祁策從他的手中拿過鬥篷, 猶豫了須臾後將其抖開, 連帶著二人一同裹到了頭頂。
這個角度，把其他人的視線擋住的同時, 也可以將他們的身體一同覆蓋。
傅硯睜開了眼，鳳目裏閃過一絲波紋。
祁策卻別過頭, 只把身體靠近，竟洩露出幾分扭捏來。
傅硯在如今處境中發著燒，沒有藥物的加持, 無疑會對日後處境產生負面的拖累，想要更快地醫治好，便需要捂出些熱度。
他在心中這樣告誡自己。
“……在王顯倒臺以後。”傅硯約莫也想到這一點，片刻後啟唇。
祁策感受到側臉一陣視線，恍惚裏，覺得自己這幅模樣實在有些欲蓋彌彰，索性皺了皺眉，一不做二不休地轉過去，這一轉，卻正正對上了傅硯的臉。
對方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像是一直在觀察著自己，此時此刻，二人的鼻尖幾乎貼到了一處。
祁策散漫慣了，領兵之後，身上的威壓潛移默化，與人說話時時常喜歡湊近壓迫，這份距離放在從前他倒不會覺得有什麽，臨到如今，他卻覺得腦中嗡鳴。
——過近的距離中，他甚至能夠看到倒映在傅硯眼中的自己。
模糊中，傅硯忽然更湊近了一分，鼻息徹底交融，腰間攀附上一股力道，纏繞、擠壓。
祁策竟有些喘不過來氣，理智告訴他推開，破土而出的情愫卻叫他上前一步，將眼睫低垂，望向對方的唇。
傅硯的唇面很薄。
祁策一度以為這樣的薄唇一定是微涼的，像它的主人一樣不近人情。
但事實上，那唇面是滾燙的。
忽而間，他猛地想起來毒發之時混沌不已咬上對方嘴唇的場景，腦中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直接給自己一記以找回冷靜，腰間束縛自己的手卻牽制住了他的行為。
傅硯的唇……現在是涼的，還是熱的？
祁策不受控制地向下了一些。
再一些。
火光瀲灩裏，傅硯的唇離自己越來越近，伴隨著耳邊的心跳聲，他逐漸分不清是自己在靠近對方，還是對方在靠近自己。
就在二人即將要唇面相貼之際，傅硯的面孔驟然向前下移，伏到了他的頸間，祁策尚未反應，又一陣濕漉的觸感來到自己的鎖骨處，齒底輕微摩擦，帶動著周圍的肌膚，他只覺得渾身的皮膚顫栗，自對方的咬合處一陣一陣往外擴散。
“嗬......”嗓中洩露出一聲極輕的喘息，一只手隨之捂上唇。
傅硯的舌尖藏在深處，把握著良好的距離，只稍許碰到了他的肌膚，祁策卻還是因為這份點觸而感到陣陣緊繃。
對方的唇面因為咬合而貼上了自己鎖骨，熱而燙。
自己的唇面卻只能觸碰到對方的掌心。
傅硯在做什麽？
……他在做什麽？
大腦似乎失了控，好在這份恍惚並沒有持續多久，傅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撤離，把下半身後退，將上半身貼來，隨之摟緊自己的身體。
滾燙的肌膚相貼，混合著獨屬於對方的書墨味，祁策的心口直往外撞，脊背打上一層冷汗——
他方才鬼迷心竅，竟差點直接親上了傅硯。
什麽東西……全都失智了麽？
“……那陳三望，是王顯府中的人嗎。”他喘著氣，甚至沒有去深究傅硯奇怪的舉措，只想假裝不在意地轉移話題。
傅硯壓抑著粗.重的喘息，似乎也沈溺於某處深海裏，片刻以後才找回往日的冷靜。
“是……”
“王顯當年作惡多端，抄家時放出了一些奴仆，陳先生就在其中。”
祁策沒想到陳三望還有這樣的身世，順勢問道：“那旺旺呢？”
“收養的。”傅硯說到這裏，似乎想起了一些時光。
他自小跟著許川正，保不齊沾點文人墨客的習性，這其中裏，便尤愛幹凈齊整。
原先陳三望一個蓬頭老者，帶著一只拖把一樣的狗過來時，他是抗拒的。
只是那時他被王顯關了幾日，身體大打折扣，是在對方的照料下才得以調養好，這份人情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的破戒。
“可蒙犬產源多瑙河國，倘若我沒有猜錯，是外邦進貢給皇帝，皇帝再賞賜進王府的。這樣一條犬，最後卻跟隨了一名放逐奴仆。”祁策道。
柴火跳動，傅硯的身體沒有了剛開始那麽緊繃，仍舊抱著他不放手，他近日越發覺得對方有些什麽，只是到底愚鈍，察覺不出來。耳邊的心跳聲沒有停過，祁策恍惚間開始思考，傅硯在自己的心裏究竟是什麽地位。
敵人？盟友？
在對方不斷彈劾的五年前，他尚未見過他的相貌，將他視為空中知己。
在見到對方的一剎那，自己感到驚艷，又因他的彈劾而不堪事實急火攻心。
在五年以後的不日前，他又忽然得知，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未可見的維護，至此，他的思緒便成為一通亂麻。
“可蒙犬原名叫元道——開元大道，四通八達。王顯的家族裏有段時間視它為珍寶，想讓它學些點化的本領，但元道卻從不配合，再以後，它便成了棄犬。
“直到陳三望接手它，重新給它取了一個市井之名。”
……元道成了旺旺。
可蒙犬也變成了拖把狗。
祁策覺得心中一陣不舒服，原先的情愫也淡了下來。
進貢它，接手它，遺棄它。
輕易而沒有選擇。
“遇見了陳三望，它才真正活了過來罷。”祁策緩慢說道。
“……好在，遇見了他。”
腦海中浮現出旺旺那拉長的、沒心沒肺的大舌頭，心中一陣釋然。
想來萬千因果，總是會有交融得道的那一天。
傅硯卻不作聲了。
這位冷硬的禦史中丞無意識地將人抱緊了些。
“祁明樞。”
祁策聽見對方的聲音落在自己的耳側。
黯淡下去的心跳重新點燃，他沒有立刻應答，傅硯也沒有等他應答。
“你不會丟棄什麽人？”
這句問話打得祁策幾分惑然，對於人，他不認為用‘丟棄’這兩個字合理。
可蒙犬有思想，與人來說，是因為不平等的動物身份而有了主寵之分，如果是兩個相同地位的個體，又怎麽談得上丟棄呢……？
傅硯卻只是再將他抱緊，讓祁策有些悶。
“告訴我。”
祁策不太想回答，在對方的執拗中妥協：“或許在這個世道，人生來便有三六九等，但在我的眼裏，其實都是一樣的……只要那人純良正直，便談不上決裂。”
傅硯將頭埋了埋，不再吭聲。
祁策便伸手，慢慢撫上自己的胸膛，在那跳動的心口處壓了壓，又過須臾，裝作隨意說道：“我抱著你睡一會罷，攢些精力，才好應對往後的事。”
他緩慢後退，試探著傅硯的限度，確認對方沒有抗拒，才將人翻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自己則把手放到他另一側腰間。
傅硯全程都很是安靜，祁策恍惚覺得他有些過於乖巧了，回想多年前二人相爭不斷，眼中的傅硯如同堂上瘋犬，哪裏想得到他還有這一副面孔。
這樣一想，思緒又飄到了對方坦言自己有喜歡的人的時候，原本的愜意消失，轉換成些末躁意。
“傅清介……你喜歡的，究竟是不是李蘅？”
肩頭安靜的人掀起了眼皮，洩露出一分觸動。
“……不是。”須臾後，對方咬字清晰。
等待中的那份焦灼恍然退散，演變成了另一份未知的煩躁。
罷了，罷了。
祁策的眼神暗了暗。
傅硯喜歡其他人都好，不是與他有著仇恨的李蘅，他便也能接受了。
可他喜歡的，又能是誰呢？
他曲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妄圖將腦中的胡思亂想驅散，思緒卻不聽他的掌控。
“那你呢？”傅硯忽然開口。
祁策正在兩廂掙紮，下意識覺得有些好笑：“我？我當然不喜歡李蘅。”
傅硯：“……”
空氣中沈默了片刻，祁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麽意思，身體驀地挺直，視線四處亂飛，偏生不落在傅硯那頭。
旁側的人因為這一動作而心中下沈，極盡冷涼的屏障做著最後的抵抗。
“我，我，我沒……”祁策啞著聲，嘗試將那句“沒有”說出口，卻如何也接不下去。
這樣的反應不必言明，傅硯便得出了答案。
藏匿於袖下的手悄然無聲地握緊，將剛剛包好的繃帶浸濕，祁策意識到自己露了餡，便愈發不敢看他，猶豫許久，幹脆直接偏頭，望向了一個反方向。
那個方向裏，段不肆正將段林風的手握在掌心，替他驅著寒。
傅硯的胸腔裏翻湧出一陣火浪，任憑多年來的沈冷也壓抑不住，指尖攥地更加緊，他極力克制著情緒道。
“他……也是男子嗎？”
祁策被他問得沒脾氣，想要逃離，偏生在此刻，心中升騰起一股越界的試探欲望。
“是。”
身側沈默了片刻，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再提問時，傅硯再次啟唇：“好看嗎？”
祁策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伸出指尖，在地面上開始畫圈。
這是他多年來都喜歡的一個小動作，以前是來詛咒傅硯十八代，現在是在緩解內心的悸動。
“好看……吧。”腦中浮現出傅硯湊上自己面前的場景，薄唇挺鼻，冷硬俊美。
私心不願承認，唇卻已經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比我差點。”意識到說漏嘴，他抓緊時間補充了一句。
傅硯垂著眼，將整個人都埋在了陰影中，唯獨手開始往著燃燒的柴火碰。
“那長鳴侯為什麽喜歡他？”
這話將祁策畫圈的指尖問停，這一瞬間裏，他的心念百轉，想到的是五年前，對方腰身挺立，站在朝堂之上回望過來自己的那一眼。
他滿腔的期待與之交織，凝聚成了千年一線。
直直地貫穿了跳動的心臟。
祁策無法描述那樣的感受：曾經在夢中自發描繪出來的人影，在真正見到時，竟有著一般無二的面貌，這種感覺好像是前世今生，命定般的緣分。
祁策甚至覺得，他在很久之前就遇見他了。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
驚鴻一瞥，幾度仿徨。
傅硯看著自己，抱著自己，傅硯牽著自己，護著自己……
他原先只是覺得一個人背負著血海深仇太累，太累，想要一個支援，想要一個幫助，所以出現了一個寄托。
當那份寄托撕碎在自己面前時，他本以為過往重重就能隨之消失的，但事實卻給了他慘痛一擊。
他沒有辦法將視線從傅硯的身上移開來，他感到瘋狂、失控……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喜歡他？
轉輾反側，搜腸刮肚。
苦牢中的光線搖晃，他在這份掙紮中望向了傅硯的眼睛。
竟只能憋出一句：
“一見驚鴻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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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閉著眼睛，等他將火打上時才動了動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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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沒有睜開眼, 靠在那裏時, 除卻自發的顫抖外分毫不動，他的鼻梁被碎光打出陰影, 冷硬的面孔也在微光下有了溫暖。
祁策的心便又開始怦怦跳, 思考著自己何時喜歡上的他。
哪一天？哪個時日？
不, 不……他又怎麽可能喜歡上這家夥？
“陳先生……不是一開始就跟著你的嗎？”他開始沒話找話道。
傅硯沈默了片刻，喉間滾動，風又飄搖一息。
“嗯。”
祁策聽到他回應。
他原本一直以為，陳三望是他身邊的一位老人, 如今看來，他的過去還有待考量。
“你們是怎麽遇見的？”祁策從他的手中拿過鬥篷, 猶豫了須臾後將其抖開, 連帶著二人一同裹到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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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睜開了眼，鳳目裏閃過一絲波紋。
祁策卻別過頭, 只把身體靠近，竟洩露出幾分扭捏來。
傅硯在如今處境中發著燒，沒有藥物的加持, 無疑會對日後處境產生負面的拖累，想要更快地醫治好，便需要捂出些熱度。
他在心中這樣告誡自己。
“……在王顯倒臺以後。”傅硯約莫也想到這一點，片刻後啟唇。
祁策感受到側臉一陣視線，恍惚裏，覺得自己這幅模樣實在有些欲蓋彌彰，索性皺了皺眉，一不做二不休地轉過去，這一轉，卻正正對上了傅硯的臉。
對方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像是一直在觀察著自己，此時此刻，二人的鼻尖幾乎貼到了一處。
祁策散漫慣了，領兵之後，身上的威壓潛移默化，與人說話時時常喜歡湊近壓迫，這份距離放在從前他倒不會覺得有什麽，臨到如今，他卻覺得腦中嗡鳴。
——過近的距離中，他甚至能夠看到倒映在傅硯眼中的自己。
模糊中，傅硯忽然更湊近了一分，鼻息徹底交融，腰間攀附上一股力道，纏繞、擠壓。
祁策竟有些喘不過來氣，理智告訴他推開，破土而出的情愫卻叫他上前一步，將眼睫低垂，望向對方的唇。
傅硯的唇面很薄。
祁策一度以為這樣的薄唇一定是微涼的，像它的主人一樣不近人情。
但事實上，那唇面是滾燙的。
忽而間，他猛地想起來毒發之時混沌不已咬上對方嘴唇的場景，腦中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直接給自己一記以找回冷靜，腰間束縛自己的手卻牽制住了他的行為。
傅硯的唇……現在是涼的，還是熱的？
祁策不受控制地向下了一些。
再一些。
火光瀲灩裏，傅硯的唇離自己越來越近，伴隨著耳邊的心跳聲，他逐漸分不清是自己在靠近對方，還是對方在靠近自己。
就在二人即將要唇面相貼之際，傅硯的面孔驟然向前下移，伏到了他的頸間，祁策尚未反應，又一陣濕漉的觸感來到自己的鎖骨處，齒底輕微摩擦，帶動著周圍的肌膚，他只覺得渾身的皮膚顫栗，自對方的咬合處一陣一陣往外擴散。
“嗬......”嗓中洩露出一聲極輕的喘息，一只手隨之捂上唇。
傅硯的舌尖藏在深處，把握著良好的距離，只稍許碰到了他的肌膚，祁策卻還是因為這份點觸而感到陣陣緊繃。
對方的唇面因為咬合而貼上了自己鎖骨，熱而燙。
自己的唇面卻只能觸碰到對方的掌心。
傅硯在做什麽？
……他在做什麽？
大腦似乎失了控，好在這份恍惚並沒有持續多久，傅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撤離，把下半身後退，將上半身貼來，隨之摟緊自己的身體。
滾燙的肌膚相貼，混合著獨屬於對方的書墨味，祁策的心口直往外撞，脊背打上一層冷汗——
他方才鬼迷心竅，竟差點直接親上了傅硯。
什麽東西……全都失智了麽？
“……那陳三望，是王顯府中的人嗎。”他喘著氣，甚至沒有去深究傅硯奇怪的舉措，只想假裝不在意地轉移話題。
傅硯壓抑著粗.重的喘息，似乎也沈溺於某處深海裏，片刻以後才找回往日的冷靜。
“是……”
“王顯當年作惡多端，抄家時放出了一些奴仆，陳先生就在其中。”
祁策沒想到陳三望還有這樣的身世，順勢問道：“那旺旺呢？”
“收養的。”傅硯說到這裏，似乎想起了一些時光。
他自小跟著許川正，保不齊沾點文人墨客的習性，這其中裏，便尤愛幹凈齊整。
原先陳三望一個蓬頭老者，帶著一只拖把一樣的狗過來時，他是抗拒的。
只是那時他被王顯關了幾日，身體大打折扣，是在對方的照料下才得以調養好，這份人情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的破戒。
“可蒙犬產源多瑙河國，倘若我沒有猜錯，是外邦進貢給皇帝，皇帝再賞賜進王府的。這樣一條犬，最後卻跟隨了一名放逐奴仆。”祁策道。
柴火跳動，傅硯的身體沒有了剛開始那麽緊繃，仍舊抱著他不放手，他近日越發覺得對方有些什麽，只是到底愚鈍，察覺不出來。耳邊的心跳聲沒有停過，祁策恍惚間開始思考，傅硯在自己的心裏究竟是什麽地位。
敵人？盟友？
在對方不斷彈劾的五年前，他尚未見過他的相貌，將他視為空中知己。
在見到對方的一剎那，自己感到驚艷，又因他的彈劾而不堪事實急火攻心。
在五年以後的不日前，他又忽然得知，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未可見的維護，至此，他的思緒便成為一通亂麻。
“可蒙犬原名叫元道——開元大道，四通八達。王顯的家族裏有段時間視它為珍寶，想讓它學些點化的本領，但元道卻從不配合，再以後，它便成了棄犬。
“直到陳三望接手它，重新給它取了一個市井之名。”
……元道成了旺旺。
可蒙犬也變成了拖把狗。
祁策覺得心中一陣不舒服，原先的情愫也淡了下來。
進貢它，接手它，遺棄它。
輕易而沒有選擇。
“遇見了陳三望，它才真正活了過來罷。”祁策緩慢說道。
“……好在，遇見了他。”
腦海中浮現出旺旺那拉長的、沒心沒肺的大舌頭，心中一陣釋然。
想來萬千因果，總是會有交融得道的那一天。
傅硯卻不作聲了。
這位冷硬的禦史中丞無意識地將人抱緊了些。
“祁明樞。”
祁策聽見對方的聲音落在自己的耳側。
黯淡下去的心跳重新點燃，他沒有立刻應答，傅硯也沒有等他應答。
“你不會丟棄什麽人？”
這句問話打得祁策幾分惑然，對於人，他不認為用‘丟棄’這兩個字合理。
可蒙犬有思想，與人來說，是因為不平等的動物身份而有了主寵之分，如果是兩個相同地位的個體，又怎麽談得上丟棄呢……？
傅硯卻只是再將他抱緊，讓祁策有些悶。
“告訴我。”
祁策不太想回答，在對方的執拗中妥協：“或許在這個世道，人生來便有三六九等，但在我的眼裏，其實都是一樣的……只要那人純良正直，便談不上決裂。”
傅硯將頭埋了埋，不再吭聲。
祁策便伸手，慢慢撫上自己的胸膛，在那跳動的心口處壓了壓，又過須臾，裝作隨意說道：“我抱著你睡一會罷，攢些精力，才好應對往後的事。”
他緩慢後退，試探著傅硯的限度，確認對方沒有抗拒，才將人翻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自己則把手放到他另一側腰間。
傅硯全程都很是安靜，祁策恍惚覺得他有些過於乖巧了，回想多年前二人相爭不斷，眼中的傅硯如同堂上瘋犬，哪裏想得到他還有這一副面孔。
這樣一想，思緒又飄到了對方坦言自己有喜歡的人的時候，原本的愜意消失，轉換成些末躁意。
“傅清介……你喜歡的，究竟是不是李蘅？”
肩頭安靜的人掀起了眼皮，洩露出一分觸動。
“……不是。”須臾後，對方咬字清晰。
等待中的那份焦灼恍然退散，演變成了另一份未知的煩躁。
罷了，罷了。
祁策的眼神暗了暗。
傅硯喜歡其他人都好，不是與他有著仇恨的李蘅，他便也能接受了。
可他喜歡的，又能是誰呢？
他曲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妄圖將腦中的胡思亂想驅散，思緒卻不聽他的掌控。
“那你呢？”傅硯忽然開口。
祁策正在兩廂掙紮，下意識覺得有些好笑：“我？我當然不喜歡李蘅。”
傅硯：“……”
空氣中沈默了片刻，祁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麽意思，身體驀地挺直，視線四處亂飛，偏生不落在傅硯那頭。
旁側的人因為這一動作而心中下沈，極盡冷涼的屏障做著最後的抵抗。
“我，我，我沒……”祁策啞著聲，嘗試將那句“沒有”說出口，卻如何也接不下去。
這樣的反應不必言明，傅硯便得出了答案。
藏匿於袖下的手悄然無聲地握緊，將剛剛包好的繃帶浸濕，祁策意識到自己露了餡，便愈發不敢看他，猶豫許久，幹脆直接偏頭，望向了一個反方向。
那個方向裏，段不肆正將段林風的手握在掌心，替他驅著寒。
傅硯的胸腔裏翻湧出一陣火浪，任憑多年來的沈冷也壓抑不住，指尖攥地更加緊，他極力克制著情緒道。
“他……也是男子嗎？”
祁策被他問得沒脾氣，想要逃離，偏生在此刻，心中升騰起一股越界的試探欲望。
“是。”
身側沈默了片刻，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再提問時，傅硯再次啟唇：“好看嗎？”
祁策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伸出指尖，在地面上開始畫圈。
這是他多年來都喜歡的一個小動作，以前是來詛咒傅硯十八代，現在是在緩解內心的悸動。
“好看……吧。”腦中浮現出傅硯湊上自己面前的場景，薄唇挺鼻，冷硬俊美。
私心不願承認，唇卻已經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比我差點。”意識到說漏嘴，他抓緊時間補充了一句。
傅硯垂著眼，將整個人都埋在了陰影中，唯獨手開始往著燃燒的柴火碰。
“那長鳴侯為什麽喜歡他？”
這話將祁策畫圈的指尖問停，這一瞬間裏，他的心念百轉，想到的是五年前，對方腰身挺立，站在朝堂之上回望過來自己的那一眼。
他滿腔的期待與之交織，凝聚成了千年一線。
直直地貫穿了跳動的心臟。
祁策無法描述那樣的感受：曾經在夢中自發描繪出來的人影，在真正見到時，竟有著一般無二的面貌，這種感覺好像是前世今生，命定般的緣分。
祁策甚至覺得，他在很久之前就遇見他了。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
驚鴻一瞥，幾度仿徨。
傅硯看著自己，抱著自己，傅硯牽著自己，護著自己……
他原先只是覺得一個人背負著血海深仇太累，太累，想要一個支援，想要一個幫助，所以出現了一個寄托。
當那份寄托撕碎在自己面前時，他本以為過往重重就能隨之消失的，但事實卻給了他慘痛一擊。
他沒有辦法將視線從傅硯的身上移開來，他感到瘋狂、失控……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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