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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於黎明將至 雙手交握/這次又要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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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於黎明將至 雙手交握/這次又要和我……

沙雪滾滾, 匈奴穹廬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沈壓的氛圍,像是一口喘不上來的氣堵在了所有人的胸腔中。

王室穹廬外, 一名滿巴被環首刀一刀穿胸,混著血水永遠倒在了沙土上。

穹廬裏傳來男人憤怒的吼叫, 這叫聲一直持續到後半夜,直到滿巴死了兩個才漸漸緩解。

呼其幹嘴裏嚼著麻黃, 胸口的繃帶被血浸染, 整個人都疼得面目猙獰, 希格蹙著眉在他身邊打轉,一會對他蔑視, 一會又覺得煩躁無比。

李苕這一箭射偏了準頭, 卻射中了軍心, 如今軍中皆聽聞左賢王中箭,那群低兵便又開始騷動起來。

希格錘了一把桌面,終於怒吼一聲。

“你早就該聽哈日瑙海的!”

哈日瑙海,這句帶著貶低黑狗的名字, 成了這些匈奴王臣們對大啟公主李靈姝的代稱。

呼其幹原本冷靜下來的怒火在聽到“哈日瑙海”時驀地忍受不住,將手邊的一壺酒狠狠擲到了希格的腳邊。

從他一意孤行開始, 周邊的所有人都不支持於他, 關中一句話叫做“忍常人所不能忍,立眾首無所及”, 呼其幹聽信了這句話,一忍就是許久, 直到如今徹底的中套重傷,他憋著的那口氣終於承受不住,沖著希格狠狠呸了一口。

“希格, 別忘記你是什麽身份!”

希格五大三粗,最聽不得這話,聞言直接上前,狠狠給了他一拳——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氣,呼其幹本就受著傷,幾乎要被他直接打暈。

“老子什麽身份?呼其幹,你不過占了單於的親侄身份,我隨單於奔波多少年到如今的地位,你左賢王的位置壓我以上這麽久,當真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能力卓然嗎?!”

呼其幹趴在地上,緩了許久才回過神,緊跟著便要直接上去跟希格拼個你死我活,兩廂差距中,到底抑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左賢王,右賢王。”正此時,外頭忽然冒出了一道聲音,“一個女孩進了營,說來投靠。”

這名嘍啰的出現無疑成了導火索,呼其幹直接一揮手,將橫揚在身旁的大刀擦著希格的肩膀就捅穿了他。

士兵死狀淒慘,眼神到最後還沒有反應過來,甚至帶著平靜就已經成了亡魂。

外頭的騷動短暫地停滯,又繼續翻湧。

就在希格摸著肩膀,即將要爆發時,呼其幹張口:“一個女娃還要特地上報,這些愚昧是越來越蠢笨了!”

這話將希格的話堵住,呼其幹搖晃地撐回榻上,虛虛靠上去。

“來人,把那些俘虜全都帶上來,把我的旺其格,也放出來……”

……

沈黑的墨天下,匈奴兵們壓抑地垂首,滿巴被殺了兩個,療傷的醫師便行動驟減,他們不敢上前催促,只能生生忍受著傷痛。

阿連輕的到來吸引力一些人的目光:這裏是軍營內部,和百姓分開,很少有這樣瘦小的孩子出現。

蘇日勒作為看守俘虜的兵員,麻木地站在前方,這個位置,他正好可以瞧見方才通報殞命的將士。

他半蹲著身,手下還在翻著土——這是不久前,大啟來的公主給他們提出的一項良田方案:把土壤表皮翻開,摻上生粉,融合翻動,最後種下一樣名叫“小黍”的糧作,這種糧作生長周期短,四季皆可種下,產量大,倘若真的可以成功培育,無疑是匈奴人走向未來的通道。

只是此方法在呼其幹的強烈反對下,並沒有得到單於的響應實施,這點微小的土地播種也是蘇日格私下運作的。

他的手骨不斷運作著,直待看到阿連輕之後停下。

這位年幼的女孩很像他在家饑餓的妹妹,自從自己收兵入伍以後,家中便只剩下阿母和小妹,他不知曉大單於承認分發的糧食究竟還剩下了多少,以至於瞧見阿連輕瘦削的身體時,忍不住也上前兩步。

就這兩步的功夫,阿連輕竟然和他對視上了視線。

蘇日勒心中有種說不上的感受,女孩和他對視片刻後,忽然上前抱住了他,這動作有些過於大,阿連輕個子不高,正好齊他的腰間,他有一瞬間的滯楞,下意識看向她,阿連輕卻已經退離開來。

“你長的,好像我的阿兄……”她含著淚水。

這話無疑觸動了蘇日勒,他晃著手臂,將阿連輕抱在了懷中。

眾士兵壓抑的氛圍似乎被有些觸動,當中幾個無法抑制地抹上眼睛,在黑暗隱匿的角落裏,誰也沒有發現,阿連輕將手輕輕帶過了蘇日勒的鑰匙。

不久前,祁策聽完阿連輕的講述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自己喬裝打扮混入俘虜之中,借助阿連輕的配合,與李靈姝聯系,再以攻心之計來從底部瓦解匈奴的軍心。

這個方法存在風險,一旦配合成功,卻可以一招制勝。

祁策最後把視線放在了李苕的身上,後者原本波轉的目光在聽聞計劃後變的堅定,段不肆不知何時來到了軍營外,一雙血紅的眼睛望向祁策。

“我也去。”

這句話落下,祁策尚未有所表態,傅硯隨之開口:“我也同去。”

“你們兩個……”

“長鳴侯,長鳴侯,帶上我吧……”張添臺在他開口之前弱弱插嘴道。

百姓俘虜眾多,一時之間人數不對不會發覺,卻也不是多多益善,祁策稍加猶豫時,見到了傅硯和張添臺的臉——

他和段不肆的面孔多年來已被呼其幹熟知,如若發生什麽意外,讓傅硯和張添臺出面,確實會穩妥些許。

最後一片雪花融化,他擡起了頭。

“好,那便,同去。”

……

祁策、傅硯,張添臺以及段不肆在陳三望的助力下,偽造出了和俘虜們一般無二的“傷勢”,成功混進了百姓當中,隨後以極佳的把控,把鑰匙投蹭回阿連輕的腳邊。

後者裝作饑餓難耐,在蘇日勒彎腰扶住自己時順勢將其放回腰間。

牢門一開一閉,大把的百姓們憔悴不堪,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發覺他們。

直待其中一名年輕的稚童瞧見了熟悉的人,才不可置信地將黑瞳望向此間。

祁策與他對視上了視線。

這稚童不是別人,他名喚程黎,正是當初瞿門關戰役裏替祁策擋箭而死的副將,程於聲的兒子。

祁策的手忽然就有些顫抖起來,陸陸續續更多的人發現了他們,他做了一個手勢,將險些喜極而泣的百姓們制止住。

程黎死寂的黑瞳比他人的反應都慢半拍,很久之後,驀地伸手將手掌死死咬住,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直到口中布滿血腥味、整張臉都被淚水和鼻涕掩蓋時,他才壓抑住了破土而出的哭聲。

“沒事了,沒事了,我來救你們了……”祁策的聲音發啞。

他的目光在程黎的身邊逡巡幾分,卻沒有找到要找的人,心臟怦怦直跳。

“娘走了。”程黎看出了他的追尋,嗓音稚嫩。

這句話落下,祁策往後退了一步,傅硯的胸膛靠到了他的背後,穩穩將他接住。

程黎的瞳孔似乎又恢覆了死寂一般的黑。

——他今年不過七歲,比祁策家破人亡時還要小上兩歲,他的父親死時二十八,母親比父親小一年。

在瞿門關的那些年,程黎的母親雲苳在軍帳外擺了個小攤位,冬日有羊雜,夏日有涼茶,是殘酷的戰爭裏鮮少溫暖的家。

那個時候,祁策從這位年長不了自己幾歲的女性身上看見了故去親人的影子,年味上來時,他和程於聲、段林風段不肆還會歡聚一堂,喝些酒。

程黎就在這中間胡鬧轉悠,是個十足的小頑皮。

黎字取自黎明。

但在黎明破曉之前,雲聲皆碎。

“娘在受辱時咬下了單於的耳朵,單於怒氣上來,找了一些人,將她活活折騰死了。”程黎說這些話時竟然很冷靜,七歲的小孩,根本不是懂男女之事的年紀,他卻可以將母親的死條理陳述。

反倒是祁策,顫抖著將手覆蓋在他的嘴唇上,有些聽不下去。

“祁明樞。”後方的傅硯在耳邊低低喊了他一聲。

這位中丞大人的視線移到了程黎的身上,和他對視了幾息。

他身上的氣息和當初的傅硯很像。

“程黎,我會為他們報仇的……絕對。”祁策沈默片刻後,咬牙出聲。

傅硯的目光便又移到了他的身上,多年前還是現在,他的身上都是那一番堅定的光亮,即便是在承受一次次的背叛以後。

祁策總是這樣。

“段林風呢?”面前人收拾好情緒。

段不肆在二人對話的這片刻裏,已經雙目血紅呼吸粗|重地將俘虜們找了一遍,皆未見到段林風的影子,他的身體都在顫抖,胸口撞出了一團火,隨時要把他的軀體爆爛。

聽聞這句話,他來到了祁策的身後。

“副將不和我們關押在一起。”程黎想到什麽,嘴唇囁嚅要繼續說下去,蘇日勒卻忽然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祁策等人驟然避讓,隱藏到了俘虜的身後。

蘇日勒並沒有發現異常,阿連輕已經被人帶走,他像是收到了某個消息,眼神裏洩露出一絲憐憫,又很快消失。

在祁策等人尚心存疑慮時,牢門被打開,原本安靜的俘虜們 已經全都躁動起來。

小程黎站在最前面,眼神沈黑地盯著蘇日勒。

蘇日勒看了一眼,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這份不忍即刻被麻木冷峻替代。

他將一支繩子扔下去,一言未發,程黎便沈默地彎腰拾起,緊跟著,後方害怕到顫抖的百姓也接過繩子,依次組成一條長隊。

祁策等人混在中間,也將長繩接起。

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俘虜們,甚至不需要人押送,就這麽自覺套上了枷鎖。

他們在蘇日勒的牽引下,來到了左賢王的穹廬之中。

呼其幹已經和希格各坐兩端,方才的暴怒讓二人都不願看對方的臉,他們急需一場施虐的快||感來沖破這一僵持。

呼其幹的眼神透著瘋狂,因為受傷,蒼白的臉上瞳孔突出,目不轉睛地看著進來的人。

他的眼神像一只毒蛇,從程黎的臉上掃過,再往後,再往後……

這批俘虜有大致三百人,原本還有成倍的更多,只不過全都在這短暫的月餘裏葬送了性命,呼其幹的視線掃了大概幾十人後便有些累了,中後方的祁策等人成功躲過一劫。

他們雖喬裝打扮,但保不齊還被這條毒蛇盯上。

呼其幹的瞳孔放到程黎的臉上,聲音沙啞:“誒,過來……”

程黎沒有動。

蘇日勒蠻橫地踹了他一腳,讓他被迫摔倒向前,撲到了呼其幹的腳邊。

呼其幹很滿意這個做法,手指攆上他的面孔。

程黎原先被雲苳養的好,生的白凈圓潤,是個實實在在的漂亮娃娃,呼其幹這麽一看看了他好久,倏而一笑,拍了拍手。

塵封的大門便立刻傳來了一陣聲響,緊跟著,一頭長約六尺的蒼狼便被人擡進了穹廬中央。

呼其幹壓了壓眉,臉上浮現出了一點可惜。

“我的旺其格許久沒有吃東西了,你這份量,倒是剛剛好。”

他瞧著程黎沈黑卻掩蓋不住恨意的目光,心中因此漫上陣陣的興奮,隨手一甩,程黎便被摔倒了蒼狼的牢籠前。

餓了幾頓的蒼狼頓時眼出寒光,弓身危險地望向他。

饒是程黎再仇恨,也不過是個孩童,被蒼狼這麽一盯,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俘虜中產生一陣騷動,蘇日勒將頭了低下去,手指成拳,在左賢王看不見的角度裏雙眼微紅,只是很快,他成拳的手又松了下去,眼中浮現出了阿連輕那張臉,逐漸與家中小妹重合。

再擡起頭,他已經冷漠地上前提起了程黎的後領。

段不肆險些從人群中沖了出去。

祁策在下一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無聲地和他對了一個眼神。

不行……

他們不能暴露。

程黎被提著離那蒼狼越來越近,蒼狼蠢蠢欲動,空氣中仿佛彌漫起了一陣血腥味,從它露出舌頭的口腔中緩緩發出。

再等等……

祁策的雙瞳也逐漸血紅了,思量著此時出頭暴露的可能性。

傅硯在身後抓住了他的手,給了他一個冷靜的暗示。

就在眾人提心吊膽之際,外頭卻突然來了一陣聲音。

士兵低頭面向呼其幹,猶豫道:“左賢王……他醒了。”

呼其幹想要欣賞好戲的神情一頓,臉上一陣風雲轉變,最後驀地轉過頭,猙獰地看向了希格。

……他醒了。

他是誰?

祁策在這笑聲裏無端泛起一陣預感,這預感令他反手抓住了傅硯,傅硯溫暖的掌心成了周身唯一的熱度。

他們的手握緊。

“回回都能趕上好時候。”呼其幹聲音裏有些可惜,透著無奈,“也好,那就讓他來罷。”

他向後靠到了椅背上。

隨著一聲令下,外方傳來一陣動靜,兩名士兵撐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幾乎不能算是人了,他的頭發披散,黑色的衣物拖著血跡,身體上滿是傷痕,直待完全押送到呼其幹面前時,他才緩慢擡起頭。

這樣一個形容狼狽的人,卻長了副一等一的好相貌:眉眼英氣,容貌俊美,立體的五官野性招搖,他的面目蒼白,已經極盡虛弱,神情卻仍是一副無所謂的堅毅。

好似那些在他身上的傷痛,他都毫不在意一般。

他並沒有給旁側一個眼神,只是直直地盯在呼其幹的身上,空氣中的氛圍悄然凝滯,最終被他吐血的嗤笑打破。

“手.下.敗.將。”

眾人聽著他一字一頓道。

“——這次,又要和我玩什麽花樣呢?”

祁策身旁的段不肆險些失控地沖了上去。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以為死去數月的兄長,段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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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黍種地是私設哦

[讓我康康]wb開了超話,有寶寶產糧誒!大家快去看[星星眼]

最近還約了小鼻嘎,到時候也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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