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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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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游魚

◎你是說,他主動親了你,還親了三次?◎

高江江面, 總船甲板。

徐憑欄接過李苕遞來的酸棗,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旋即蹲下身, 將棗頭去掉, 棗核剝離,再放到了姜絡的嘴邊。

“媳婦,嘗嘗。”他笑起來, 歪了歪頭。

徐憑欄年紀約莫三十歲出頭,長相端正,臉上的刀疤貫穿了一半的面容,即便如此,笑起時仍舊帶著幾分少年氣。

姜絡把棗拿過去, 嬌氣地“哼”了一聲,向後靠去。

徐憑欄立時走到她的身後,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人放好了。”姜絡慢慢說道。

徐憑欄並沒有感到疑惑,給她剝著棗核,感受著她溫熱的身體, 點點頭:“辛苦老婆啦。”

他在她的面前實在是嘴甜又誠懇, 周遭的水手們面對這場景已經見怪不怪,自動地站離了他們幾尺以外。

他們在說著彼此才能聽懂的話。

姜絡穿著一件淡黃的衣裙, 感受著江風拂過,與徐憑欄拌了兩下嘴, 恍然間瞧見遠處畏縮幫忙的李苕, 明媚的眼裏波瀾了一刻。

李苕確實是個心善至極的姑娘, 在意外發覺所謂橫行的“水盜”並不像傳言 中一般後, 便好似忍不住熱心, 去幫著船上的水手,徐憑欄放心讓她呆在姜絡身邊的很大原因也是如此。

“你說我們的小稔,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姜絡看著李苕纖細的背影喃喃道。

這時候,她身上的母性幾乎渲染開來,帶動著江面的江風都柔和了一些。

姜絡性格潑辣,多年以前,他們剛剛加入吳郡的水盜當中,徐憑欄還是個底端的嘍啰,弱冠不到,臉上也沒有疤痕,姜絡雖然貌美,可脾性實在差了些。

許多水手都不能夠明白徐憑欄為何就這麽認定了她,徐憑欄那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這大抵是他這輩子唯一說過的一句酸話。

水手們都等著他和姜絡分開的笑話,沒想到二人這麽在一起便如膠似漆了數年。徐憑欄很喜歡和她呆在一塊,每每一同站於甲板上,感受著四面自由的風時,他總會覺得幸福而安定。

“男孩女孩都一樣,總歸是要平安。”他向來沒個正形的性格在此刻仿佛穩重了一些。

姜絡看著李苕,徐憑欄看著姜絡,江風吹著江水,江水趕著游魚。

徐憑欄恍惚想起早年間,他和姜絡的兒時場景。

姜絡生性招搖,除了長相,沒有沾過一點江南女子的邊,她生在江南,從未去過北方,因而格外向往著大漠風光。

【等我以後及笄,定要出去闖蕩闖蕩!】

那時候姜絡這樣說。

徐憑欄就坐在她的身邊,將一朵開著的芍藥花別在她的發髻,騙她是小蟲落在了鬢邊,嚇得她哇哇直叫……

“是啊,平安……”

高江總船上,回憶抽離,姜絡收回了目光,她感到沈重的身體帶來點點疲倦,伸出手,就著徐憑欄站了起來。

“除了平安,還想他自由些。”

姜絡最後說下這一句,和徐憑欄經過總船邊緣的浪花邊,進了船艙。

“差不多是時候了,去見見他們罷。”

……

總船三層。

祁策帶著傅硯打開了終點的牢門。

牢房的水滴聲一滴接著一滴,自中央而下,這是一片很大的水域,下方有著七八尺的距離,方圓八尺之外,遙遙見到一名蒼老的老者被鎖在裏端。

……不是張添臺他們。

琥珀色的眼眸微晃,他把視線投射到那老者身上,這老者一身破爛衣物,相比於陳三望,他似乎也有些瘋癲,卻有著與之完全不同的感覺。

祁策蹙了蹙眉,在看見他的一瞬轉身便要退離場外。

現下不能夠打草驚蛇,任何的差錯都會產生未知的後果。

然而為時已晚,那老者竟已經看見了他們,胡亂“啊!”了一聲。

他的眼睛竟比傅硯還要好。

祁策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個想法,在這剎那裏擊了一下水面,模仿出弓五的口吻。

“老頭,閉嘴。”

那老者當真被這一聲弄的慢慢合唇,渾濁的眼神卻定在他的身上,手腕的鎖鏈帶出一點聲響,具備著金屬獨有的特性。

祁策見狀,心下稍安,孰料後一刻,那裏端的老者忽而怪笑了一聲,笑聲沙啞悠長,帶著寒光和冷氣,好像將他直直看透……絕不是一個普通老人該有的氣息。

祁策直覺再待下去不好,架著傅硯便撤離了這片地帶。

白光飄搖間,重新墮入黑暗。

傅硯微喘著氣,“九曲高江陣的終點不是張添臺……”

水滴聲漸遠,那陰鷙的氛圍也隨之遠離。祁策的腦中快速思考著,回到了陣點之處。

為什麽終點是一位失聲的老者?他是誰?

……即便是一艘十丈的大船,在其中部署這麽深的水底也是不易,這樣的距離,甚至看不清老者的面孔,深水和陣法都隔絕了所有人的靠近。

與其說是被看管這裏,將他“藏”在這裏顯得更為合適。

“水盜這些年來的活躍範圍並沒有超出吳郡,四品官員手下絕對排之在前,既然張添臺他們不在‘入海口’的牢獄,那一定在下一階層……”

祁策的目光回旋。

“去匯流節點。”傅硯的聲音幾乎與他同時響起。

二人心照不宣地對了一個眼神,重新到達先前的主路徑,改變了原來的岔口和地標,半柱香後,一處封閉式的牢房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祁策微微喘息,將牢門推了開來。

裏方的張添臺幾乎是在一瞬間起身,擋在了休憩的眾人之前。

然而在後一刻,他原本機警的眼神驟然發紅,差點沒壓住聲音,哽咽地喊道。

“大人,您終於來了,我還以為您……!”他的話語停住,看見傅硯面上不正常的緋色,心中的擔憂再次上來,“您身體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傅硯撐著墻面,緩慢搖了搖頭,後方的陳三望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了身後。

“還嚷嚷呢,傅小子和祁小子擋了那麽久,還不是讓你們被水盜抓住了!”

他說罷,抓緊時間搭上傅硯的脈搏。

張添臺和陳三望鬥嘴慣了,聞言下意識想要反駁,又看著面前二人蒼白的模樣,紅著眼睛又低下了頭。

“是我沒用。”

祁策彎下腰,摸上了委屈巴巴的拖把狗的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啞著聲音,簡單覆述了一遍狀況,把張添臺從自責中拉回,後者抽離愧疚,低聲張口。

“我原本帶著長公主和賀郎君已游到了岸邊,未曾想剛剛上岸,就碰到了抓捕的水盜,賀郎君受了傷,在這過程中昏了過去,我們不了解地形,很快便被抓捕住。”

“我本已做好為大義捐軀的準備,可奇怪的是,這些水盜竟然並沒有將我們殺之滅口,反而把我們帶到了總船,先是粗略招待了一番,再要勸我們歸順。”

祁策的目光移到後方昏迷的賀臨昀身上,後者正閉著眼睛,額前冷汗,似乎狀態並不是很好。

張添臺察覺到,慢慢嘆了口氣。

“我們是朝堂中人,當然不能和盜賊狼狽為奸啦,於是那旗頭便在我們其中挑出了體弱的長公主和受傷的賀郎君出去,剩下的人便關在這水牢當中,直至改變心意再放出來。可惜賀郎君抵死不從,便和我們待在了一起。”

陳三望打開隨身攜帶的大黑破布,在這說話的功夫裏,挑了些還能用的藥物放進了傅硯的口中,又拿出銀針紮了上去。

祁策聽他說罷,觀察還算整潔的周身以及陳三望未上交的藥品,看出來了徐憑欄真的不想動手的心思,內裏的疑慮更甚。

他走上前了一點,觀察起牢房的鎖鏈,以及周遭的窗沿。

與當初老舊破損的窗沿不同,這個窗沿被緊密罩住,裝備頑固,並不能輕易磨開……加之總船停靠在江面上,這是最底層,若是砸碎窗戶,那麽整個船都是會受到影響。

如此看來,想要將人救出去,便只能拿到牢門的鑰匙了。

面前的拖把狗忽然張開嘴巴,舔了舔他的掌心,陳三望旋即過來,將手搭上他的脈搏。

“你們兩個,也是不要命的。”他喃喃道,拿出一枚藥丸遞給他,“身上的狀況一個比一個重,還這麽胡來!”

陳三望總是倚老賣老喜歡說教他人,祁策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傅硯卻已率先啟唇。

“時局所迫,由不得己身。”

欲說的話頓住,祁策望向那頭微閉眼睛的傅硯,心下泛起一點說不來的感覺,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方才激吻之際,臉上頓時燥紅一片。

張添臺眨了眨眼睛,敏銳地觀察到,嘴巴一張:“誒?長鳴侯也發燒了麽?怎麽臉這麽紅?”

……

祁策瞇起眼睛,給了他一記眼刀。

張添臺不知如何惹到了他,縮了縮脖子,將胸口的一只火計拿出來。

那是京都特制的火計,一旦放置上空,便可立時綻放出記號,數裏外皆能看到。

傅硯的後手,便在此處。

陳三望很快將二人診斷好,配備了一些續命的藥物,“我們上船的時候觀察到了,鑰匙在徐憑欄的身上,恐怕只有近身時,才能將之拿來。”

祁策聞言,接過火計起身,將之放入衣物當中,慢慢落下三字。

“那就近。”

他說罷,轉而回身,欲向外頭趕去,孰料門口忽然出現一道身影,男子張揚肆意的聲音隨之而下。

“哦?是誰說的,要近本旗頭的身……?”

徐憑欄的身影出現在了牢房門前。

一切仿若陡然而生,牢房中的眾人一齊望向門前,只見徐憑欄一身幹練青衣,慢斯條理地走進牢中,手上抓著數把鑰匙,隨意地轉動。

空氣中的氛圍倏而緊張起來。

電光火石裏,祁策急中生智,張口罵向張添臺。

“原來是旗頭來了……都是這廝,方才被我逮著了說您壞話,我正要到旗頭您面前說理呢!”

他說著,恭維地湊上去,堆起一陣笑容,張添臺只楞一瞬,緊跟著反應過來,指著徐憑欄。

“你這水盜頭子,我罵你又如何,你不服朝廷,欺壓百姓,受人唾罵也是情理之中!”

徐憑欄的眉骨挑了挑,銳利的眼神在二人之間掃了一圈,最終停到了後方的傅硯身上。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傅大人要不要也演幾出?”

周遭瞬間安靜。

祁策的後背生起薄汗,此時此刻,徐憑欄已經完全散去了初遇時的粗心,周身都呈現出一股強大而危險的魄力,像一匹隨時伺機而動的野狼。

恍惚間,他仿若意識到了什麽,記憶穿梭到那處深暗的窪地中。

徐憑欄的抱怨聲、催促聲、責罵聲……

一次次的巧合堆砌出一條通天大道,讓他們順利地混入總船之中,繼而找到面前的夥伴。

巧合。

“巧合”。

“原來徐旗頭早就安排好了。”傅硯的聲音冷下,將臉上的面巾褪去,露出刀削般的面容。

祁策也隨之收起諂媚,後退至牢邊。

聰明人對話點到為止,徐憑欄很滿意他們的舉動,學著官場上有模有樣地行了一禮。

“不能說安排,若不是傅大人和您的堂弟聰慧,徐某也做不成今天的局面……既然人都到齊,就不必在這裏說話了——大人以為呢?”

……

集義艙,刨除居所的中央地帶,剩下的是一處類似於廳堂的場地,徐憑欄命水手們準備了些好菜,將祁策等人安頓在其中,自己則同姜絡坐在下堂的第一位。

廳堂的中央最上方放著一處專屬的座位,是整個總船最尊貴的當家之座,祁策的目光在那座位上停留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旗頭想要我們歸順於聚義堂,不該讓舵主親自來當說客嗎?”

徐憑欄熟練地坐在姜絡的旁邊,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將酸棗去殼,聞言漫不經心。

“舵主近日身體欠佳,已將事物全權交於我,大人們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他說著,把棗遞過去,姜絡在其中挑了一個最青的,剩下的隨手一拋,扔到了徐憑欄的碗中。

徐憑欄也不覺得冒犯,輕輕笑了笑。先前在水牢中冷冽的氣息仿佛化作飛煙,變得寵溺柔和。

“原是如此……”祁策將這場景盡收眼底,指尖點了點案上的餐盤。

“郎君娘子,諸位應當也看到了,我們這裏有好酒好肉,兄弟和睦,堂裏安定,絕對是你們現下最合適的安居之所。”

堂下的姜絡張口說道。

她的眉骨揚了揚,與徐憑欄身上的桀驁有點像,即便是在孕晚期間,也是爽朗十足。

可惜臺下的眾人除了好吃的拖把狗,沒一個動了筷子。

“是。”空氣靜默片刻,傅硯才緩慢出聲,“徐旗頭和姜娘子知曉我們中了裴家的圈套,卻不與他們狼狽為奸,傅某欽佩,但若是想讓我們心甘情願留下來,總是要開誠布公、誠懇為先的……”

祁策將桌上的糟溜魚片翻了翻,低眉不發一言。

這“開誠布公”說的巧妙,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沒投到明面上來,卻都聽懂了言外之意。

姜絡提唇,繼續把棗扔給一旁的徐憑欄。

“沒什麽開不開誠不誠的,要麽就回牢裏呆著去,要麽就快快活活地跟著我們混。”

她像是把剛才有的耐性用光了,說話也毫不客氣起來。

祁策忽然夾起一片魚肉,將之擡高,放置了半空中。

“徐旗頭不愧是地道的吳郡人,捕魚也是一把好手……可惜,魚尚可游戲四方,若是我等答應了你們留在這裏,恐怕這輩子就要被困在這艘船上了罷。”

吳郡在裴家的掌控之下,徐憑欄私自留下人想要瞞天過海,就代表著他們未來的每一天,都不能離開這十丈的總船當中。

他將筷子松開,魚肉很快掉落到碗碟上,晃晃悠悠,仿佛還有著生前的幾分殘影。

這句話說完,姜絡吃棗的手頓住,明艷的面容上閃過了絲異動,徐憑欄像是感知到她的變化,下一刻聲音冷下,吐息一字一頓。

“郎君,我們既好言相勸,也請你們拿出點該有的態度。”

祁策倒沒聽出來他和姜絡口中的“好言”,瞳孔裏露出疑惑,“嗯?小生方才可有說什麽……不過是陳述一個事實罷了,徐旗頭何必那麽激動?”

徐憑欄的眼神倏而掃向了他,瞳孔中帶出點點寒光,那一頭的傅硯卻沈聲啟唇。

“旗頭既無意與裴家合作,亦有不當於盜的風骨,為何一定要我們歸順,而不願隨我們一起,殺出一條道呢?”

徐憑欄聞言,微微滯住。

“而況父母為盜可忍,子孫萬代,也要世世為人所詬嗎……”

話語落下,大脾性的姜絡也為之怔楞,活躍的空氣仿佛在此刻慢慢凝結,借著外頭的江風,演變成了死寂。

許久以後,姜絡的雙眼稍變,垂下頭摸了摸肚子。

“這世間本就沒有可兩全的事物。”她的聲音冷靜,融化在江風之中。

祁策忽而覺得,這位潑辣的女子好像變了一些。

“給我們些時間考慮吧,徐旗頭。”他說道。

一場勸會無果而終,徐憑欄將幾人稍作安頓,至此,接連多時的壓抑潛逃終於有了一刻的喘息之境。

船艙上的空房並不是很充裕,李苕是女子,需要單獨一個房間,其他幾人自行分成了兩屋,陳三望要照顧昏迷的賀臨昀,於是便剩下了傅硯,張添臺和祁策。

張添臺年紀不大,距離弱冠還差個兩歲,卻已經打的一手好眼色,擡腳轉身,自覺地要跟著陳三望進一處房,臨了卻被祁策拉了一把。

他轉過頭,正見平日裏敢伸手怒捶當朝禦史中丞的長鳴侯面上泛緋,皺眉扭捏地啟唇:“你去那邊。”

張添臺:……?

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指了指自己的臉,下意識看向一側的傅硯,卻見這淡漠疏離的大人此刻竟是轉過了頭,耳尖沾上裏一點紅。

他目瞪口呆地睜大眼睛,覺得是這兩天心驚膽戰把腦子嚇癲了,魂不守舍地拉了拉陳三望,給了他胳膊一巴掌。

“哎喲!!!你這個孬蛋玩意兒!!”陳三望當即一蹦三尺,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起來。

他沒癲。

……那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張添臺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什麽,祁策卻已經推了他一掌,轉而拉著陳三望關緊了房門,直至陳三望罵罵咧咧了一刻鐘後,他仍舊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一會轉頭,一會偏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陳三望罵的嗓子都幹了,一杯一杯喝酒不過癮,幹脆把酒壺一骨碌全揚起,咕咕向下灌,冷不防的,神游的祁策忽而開口。

“三望叔,你知道說兩個男子,誰在上面,誰在下面,是什麽意思嗎?”

“噗——”陳三望哐得一下,把剛進喉嚨裏的酒全部噴了出來。

他整張臉都憋紅,向來風雲不變的面孔上也多了幾分震驚。

“什麽?”

祁策尚有幾分猶豫,在幾番心理鬥爭後,終於下定決心,將水牢中發生的事全部托盤而出,陳三望從剛開始的驚詫逐漸轉變為不可思議,聽到最後,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喝多了酒,生在雲霧之中。

良久,他嗓子才顫了顫,嘗試確認。

“你是說,傅小子,他,主動親了你,還是三次?”

祁策當即起身,擡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也不能……叫親。”

他大抵是想反駁的,話到一半,腦中卻浮現出牢獄之下唇舌的糾纏暧昧,剩下的字句便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陳三望倚老賣老了數年,約莫也從沒見過這等場景,停頓了幾息以後,才哼哼笑了笑,這笑聲一旦起來,便似乎打通了經脈,笑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聲,激得祁策差點產生一刀砍下他聲帶的意氣沖動。

“怪不得都說祁府家風嚴明,瞧見長鳴侯這般,也是可以預見了……”

祁策未曾聽懂他的言外之意,給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陳三望卻忽而話鋒一轉,張口問道,“祁小子,你有喜歡的人不?”

祁策的心口莫名頓了半拍。

“……沒有。”他蹙眉開口,“大仇未報,何談兒女情長。”

陳三望略帶渾濁的目光投射過來,仿佛有著洞穿人心之能,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端起酒喝起來。

“那你聽過話本裏的唱愛戲曲麽?”

“……母親那時候喜歡聽戲,逢年過節府裏都會請臺子們來唱,我便也順帶著聽了不少……這和我方才說的有什麽關系嗎?”

祁策投去一個遲疑的眼神,陳三望卻笑了笑,慢慢開口。

“所以你未嘗情愛,就自顧地認為,世間愛戀,便只有男女才可產生啦……?”

【作者有話說】

陳三望:你倆遲早有一天能把我嗆死

今天更新的這章,不會包含在全訂的範圍內,所以之前兩章定的寶寶還是有資格抽獎的,不要害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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