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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天造地設……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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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天造地設……的冤家

◎再近一點……他惡劣地伸出了手◎

空口白牙。

此話落下,大牢之中詭異地沈默了幾分。

祁策雖然發著燒,卻已經比昨日要好上許多,他迅速從夢中掙脫出來,面對這樣直白的指控,將目光緩慢移動,最後停留到這位“白隼衛”的身上。

他的對面,“白隼衛”的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擡起頭來。”祁策沙啞的嗓音傳過去,面對將士時,他是天生的將領,即便身受重傷,也帶了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來。

那一頭,白隼衛將頭低的更低,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祁策的眼神看向傅硯。

後者正將後方的燭火端至跟前——他今日換了一份燭臺,鏤空質地,底下有個小小的托盤,周邊彎曲向上,可以將其牢牢地握在手中。

燭火的光亮跳躍在那深潭一般的瞳孔中,讓古井無波的鳳目裏仿佛生出了波 瀾。

分明在昨日的試探下,對方已經有所松動,這突然的一出,是意欲何為……?

恍惚間,一個念頭閃入腦中,仿佛朦朧間窺得真機。

這名“白隼衛”的破綻實在太多,帶他來的重點並不是在人證的身上,而是透過這所謂指控,給出一個向下的臺階……

去引誘出一個,真正的兇手。

“我認罪。”

下一刻裏,祁策福至心靈,低啞的聲音響徹了整間牢中。

傅硯端著燭臺的指尖一動,食指的甲背輕輕的敲擊了兩下臺底。

下方跪著的白隼衛如蒙大赦,驚喜地望向這位禦史中丞,卻見對方依舊冷著面,刀削般的臉上沒有浮現一點異樣。

“畫押。”幾息後,傅硯惜字如金,說出了兩個字。

“當然……但需要,你們找到地圖以後。”

這句話像是拋出了一個契機,一切的問話便順理成章。

“地圖在哪?”果然,傅硯順坡下驢。

然而祁策卻沒有繼續回應,只是看了他一會,片刻後嘴角掛上笑意……他向後仰去,挨在了牢房的墻壁上。

傅硯微微蹙了蹙眉。

——祁策是個很記仇的人。

兩日的試探裏,他已然確定傅硯不會動他,原本對對方的有求之態便驟然消失殆盡,恢覆了從前的互不相讓的架勢。

埋藏在心底隱約的勝負欲緩緩升起。

他忽然不想讓傅硯這麽輕易地得到答案。

“你過來。”他對傅硯說道。

後者冷硬的面孔上並未有浮動,穿著那身緋紅色的官袍,就這麽定定站著,深黑的丹鳳眼沈默地看著他。

祁策按了按額頭,消耗了一番口舌,又有了些倦態,他偏過頭咳了兩聲,壓下咽喉裏的血腥氣。

“你過來,我悄悄跟你說。”他又說道,像是在有氣無力地解釋。

這一次,傅硯的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須臾後,烏皮靴向前走去,緋紅色的官袍隨之移動,最終停在祁策的跟前。

傅硯微微彎下了腰,將耳朵湊了過去。

這位冷面中丞,身長九尺,面容俊美,一雙丹鳳眼斜飛入鬢,目若深潭,鼻如青松,無論是朝堂上還是大牢中,總是穿著一件緋紅的官袍,挺拔冷硬地站在那裏,仿佛只是一件記錄監察的松柏。

祁策當他是敵非友,與他明爭暗鬥了五年,從來沒見過他冷臉外的其他樣子,時常懷疑,他是不是天生就是落下的風雪,少了七情六欲。

“再近一點。”大牢中,他啞聲說道。

傅硯微蹙眉峰,卻還是依言向下彎了一些腰。

鋒利的側臉顯露在祁策的眼前,祁策看了幾息,也撐起身,盡量地向前靠了一點。

牢房之中,兩人一個彎腰,一個擡頭,就在祁策的唇角慢慢靠近,即將要到傅硯的耳邊之時,他忽然伸出手,在那張冷白的臉上抽了一掌。

沈悶的聲音回蕩在牢房之中,祁策實在沒有什麽力氣,就如同他失手掐了傅硯脖子一樣,給他的這一掌與其說是耳光,更像是用指面在傅硯的臉上摸了一把。

但他還是雙眼放光,期待萬分地盯著眼前人的反應。

傅硯會出現什麽樣的表情?

是不是又會皺眉……除了這個,還有沒有更多的顏色了?

慍怒,憤懣……他好想看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然而意料之外的,他只看見對方稍稍偏過頭,轉而投來一種遲疑的眼神,在對上他閃爍的琥珀色瞳孔時,微微一頓。

緊跟著,傅硯被他打上的臉側便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慢慢變紅,一直延伸到耳廓。

“你……做什麽?”他經年冷涼的嗓音,帶了些幹澀說道。

除卻這一變化,再無其他異樣。

……?

牢地的臟汙落到傅硯的臉上,像上好的玉染上了濁色。祁策看著他沾上臟汙的臉,腦中惡劣的想法驟然一滯。

……這家夥,臉紅什麽??

因為自己打的太重了麽??

祁策覺得一陣詭異,惡趣味消散,倏而退後,離他遠了一些。

“地圖在祁府老宅……當年我父親書房的暗格中。”

傅硯卻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好幾息後,才緩慢起身,微微偏頭拿起桌上的宣紙,兼毫沾墨,將方才的話寫到供詞紙上。

“待找到地圖,便來找你畫押。”

隨著傅硯的聲音落下,最後一筆渾然天成,淩厲收鋒,他折起供詞,餘光看向角落裏因發燒而微微發抖的祁策,轉身出了牢門。

牢中的長廊漆黑,很少有光亮,這一次,傅硯的腳步比以往都要急一些,端著的那座燭臺隨風飄搖,閃著動蕩的火。

“給長鳴侯添一床新褥。”路過牢頭時,他冷聲吩咐。

在外看守的書吏張添臺很快跟到他的身後,低聲問道。

“小侯爺認罪了?”

“嗯。”

張添臺眉峰微動,有些不可置信。

“您把計劃告訴他了?”

他像在打一場啞謎,除了傅硯無人知曉他的意思。

傅硯的表情沒有變化,張添臺卻讀懂了。

“您沒說,他卻猜中了……”他喃喃自語,面上浮現出幾抹驚訝,又片刻後突然感嘆道,“要我說,您和他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冤家。”

前方疾步走著的禦史中丞忽然停下腳步,過高的身量放在前頭,張添臺沒有留神,差點悶頭撞了上去。

“……天造地設?”他看見傅硯微微蹙眉,緩慢吐出這四個字。

張添臺很少見他這樣的表情,心中稍許意外,以為是對方不喜歡將自己與鎮瞿將軍比,忙改口道。

“不,不……大人,長鳴侯的才能,不及您十之一二,能看透您的心意,也不過是湊巧罷了。”

這句話說完,傅硯卻依舊維持著蹙眉的動作,只是稍稍偏過了頭。

外頭漸漸暗下,天空像蒙上了一層霧,在霧的朦朧間,記憶似乎穿梭,回到了數年前。

漫天大雨裏,一個少年衣衫破舊,藏在矮小的屋檐之下,寒冷侵襲了他的肺腑,又摸向他空蕩的胃裏,即將墮入地獄之時,一只手向他伸來。

他擡起頭,看見了一雙琥珀一樣的眼睛——

正如同在臟汙的大牢裏,祁策望向他的那雙眸子一般。

……天生一對。

天生一對……

詔獄之外,傅硯的指尖輕顫,無人看見的角落裏微微側身,將方才被祁策碰過的一邊的耳尖紅色藏起。

“……今晚我要去做些事,你穿上我的官服,在寢屋裏不要出去。”

-

祁府老宅。

十幾年過去,這片曾經幾代繁華的地方,如今已經荒草叢生,冷冽的月光下,晃動的高草如同舞爪的魑魅,在宅院內外搖曳張揚。

“邦邦——”

梆子敲了四聲,月黑風高,醜時已到。

隨著清脆的聲音穿透寒涼的街道,荒蕪的祁府老宅,同時出現了兩道黑色的身影。

一名自上方而來,踏著生灰的瓦片,一步一步地向著書房的位置找去,一名則潛藏在暗中的荒草中,手上帶著一枚裝有鏡片的扣戒。

終於,那上方的黑色身影找到位置,從屋頂一躍而下,繼而推門而入,屋中閃爍起微弱的燭火,草叢中,傅硯一邊深呼吸,一邊將指節上的鏡片放置眼前。

模糊的視線頓時變得清明,隨著黑月下潛,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門口傳來一陣聲響,是那黑色身影出來的動靜。

這一剎那裏,黑月閃起了一點光亮,那黑衣男子尚未反應過來,一名男子便與之交手,一腳踹上了他的腹部。

他倏而起身,與之周旋起來,後者出手卻極其狠厲,將他逼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拿下,他的袖口猛地一揮,將一把藥粉襲向傅硯,出乎意料的,後者並未受到影響,反而趁此機會,將其牢牢按下。

“你,你沒有……!”黑衣男子在這瞬間裏瞪大眼睛,似乎想說些什麽,聲線震驚而悔恨,卻在下一刻被猛地砸向後頸,把未盡的話全部堵回了喉中。

傅硯將他放平在地,用手摸索全身,很快在男人在腰間摸出一塊晶瑩的玉佩來,預料之內地沒有找到祁策口中的“匈奴地圖”。

“果然。”

雜草隨風飄揚,黑夜歸於平靜。

傅府宅內,張添臺看著漸漸顯白的天色,在寢屋中來回踱步,六寸來高的烏皮靴在石地上“嗒嗒”作響。

須臾後,門外總算傳來一陣細微的“叩叩”聲,一長兩短兩長,他的眼中頓時爆發出晶亮。

“抓到了。”傅硯急喘著氣,聲音微微發抖,回到屋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桌上的燭臺點亮,“將人帶到密室裏審問。”

張添臺擔憂地看向他,方想開口又被堵住,聞言微蹙眉峰,抓緊時間換下了官服。

燭光搖曳,急促的呼吸逐漸得到緩解,傅硯將額前虛汗抹去,將玉佩對準燭光。

這玉佩雕刻精致,表面以陰刻勾勒出層疊山形。主峰巍峨聳立,線條剛勁如劍,峰頂隱於細勁的雲紋之中;側峰錯落,紋路隨玉料弧度自然起伏,似有溝壑藏於其間。

山影蒼勁,山高骨峻,如“崢嶸”二字具象化。

他剛剛平緩下的呼吸又緊湊起來,鮮少有動容的面孔上浮現出了異樣的神色,驟然起身,去裏屋最深處的櫃中摸索。

機關按下,一個木匣安安靜靜地躺在其中,他打開木匣,翻出最下方的一處衣物,將之移到袖口。

那袖口上面,分明也是群山疊嶂,萬裏青黛。

刻山石,豎舟像,這是獨屬於廢太子李崢舊部的標志。

等等……

傅硯手緊緊地抓住那塊玉佩,深呼了口氣,目光重新變的冷靜。

廢太子之案,無論是否為蒙冤,事已定局,那所謂的“匈奴地圖”已無用處,今日所交手之人,絕不可能是他的部下。

狹長的鳳眸微瞇,他眼神久久地停在那花紋相同的玉佩和衣物上,旋即起身,換上了緋紅色的官服。

【作者有話說】

張添臺:大人,有沒有可能,我說的是天造地設……的冤家qwq

寶寶們,南北朝時期的南朝,一尺約合現代的21.35厘米,所以攻的身高是按這個來算大概193,受是187哦~[撒花]

(本文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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