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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傳承 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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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傳承 不原諒

春隱門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地縫合攏的剎那, 不太白咆哮一聲,將春隱門眾人掀翻在地,卡著縫隙擠進那道狹窄通道, 消失不見。

宴微塵緩步而來, 玄色衣袍在身後迤邐鋪展,袍上金線在晦暗光線下泛著冷冽寒光,冠冕上的紫玉幽深如潭。

他每踏前一步,殿內擺件便應聲迸裂,瓷片四濺,在裴聽河與萬鶯兒臉上劃開細長血痕。

修為稍淺的弟子承受不住這無形的壓迫, 紛紛屈膝跪倒在地。

宴微塵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他只是怒不可遏。

當黃守犁那聲少主脫口而出時,往日所有無法解釋的疑團瞬間貫通明朗。

宴微塵倏然駐足, 山風掠過他冷峻的面龐,卻吹不散眼底凝結的萬載寒冰, 洶湧的怒意在他胸中翻騰。

他早該想到的。

為何當年春隱門突然閉關。

為何恩人始終不肯見自己。

又為何裴玄墨身負極品靈根, 修煉之途卻步履維艱。

宴微塵靜立原地, 墨玉般的眼眸死死鎖住燕歸堂下的兩人,聲音冷得如同九凝島終年不化的積雪。

“原來……如此……”

他猛然擡手。

裴聽河與萬鶯兒驟然色變,他們未及反應便被無形之力硬生生從堂內拽出,重重摔落在青石地上。

“你們怎敢——”

上一次宴微塵如此震怒,還是初登仙位聞知龍族遭屠之時。此刻,蟄伏在血脈深處的暴戾再度蘇醒, 那如有實質的殺意,讓裴聽河跟萬鶯兒楞住,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怎麽敢的!

宴微塵飛升之初四面受敵,為了不給春隱門夫婦帶來麻煩, 他就算跌落到塵埃裏都未曾求援。

直到他將昔日仇敵清洗,直到他建立仙執殿在五洲站穩腳跟,在一切平息之後,宴微塵收斂了全身的血氣,帶著忐忑發出了那麽一封信。

原本……原本鐘婉棠跟裴乘淵已經說好,讓他去春隱門,信中滿是欣喜地提及他們得了一個伶俐可愛的兒子,天性純良,根骨絕佳……

當年他接到消息去南洲追殺烏玄驚,卻不想陰差陽錯……竟是永別。

他在南洲重傷,卻急急趕到春隱門外時,等來的卻是宗門緊閉的消息……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春隱門夫婦本不該死,他跟昭昭也早就該相遇的。

宴微塵周身怒意洶湧,腳下青石地磚應聲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宴微塵,你——”

萬鶯兒話音未落,更恐怖的威壓已如山岳傾覆,將二人死死摁在地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

滿座皆驚。

能做到門主的位置,這兩人早就脫離分神達到合體期修為,可宴微塵甚至未曾出手,僅憑威壓便讓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這便是大乘修士的絕對實力。

五洲之內,再無敵手。只要宴微塵想,無人能逃。

人群中,幾位大宗長老面色鐵青。

天空陰雲翻滾,隱約有雷鳴聲悶響。

丹霖臉色一變,立馬跑上前去,“冷靜!宴微塵,你不要命了?”

宴微塵神色未動。

就在這時,人群裏突然傳來一道怒聲。

“縱使你是仙執殿主,也沒有隨意殺人的道理,我們門主……犯了什麽錯事?”

宴微塵淡淡擡眸,就看到人群裏一個長老梗著脖子道,見宴微塵瞧過來,下意識噤了聲。

但周圍人卻有了情緒。

“是啊,這可是一門之主啊?!”

“就憑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妖物,說了幾句話,連個證據都沒有,難道就蓋棺定論了嗎?”

“這世道……難道真是誰強誰有理……”

“我還聽聞啊,今日成親的那位弟子,跟他不清不楚……呃。”

最後說話之人突然扼住喉嚨,再無法出聲。

薛宿寧從人群中走出來,怒氣沖沖道:“再造謠生事,小心你的舌頭!”

“你……”

蕭越舟頗為沈穩,直接將薛宿寧扯了回來,省得越描越黑。

封辭安安靜靜站在後面不說話,只是目光在場內轉了一圈,落到裴聽河跟萬鶯兒身上,他們都知曉這是裴師兄的雙親,可如今……

仙執殿弟子站出來,蕭越舟帶著師弟站在宴微塵身後不遠,默默表明自己的態度。

“仙執殿也不能仗勢欺人啊……”

人群中有人小聲抱怨,可諸位都是修士,自然聽得清楚。

薛宿寧最意氣用事,一點情緒都壓不住,但對面畢竟是裴師弟的父母,又關乎許景昭……他心亂如麻,種種念頭交錯翻騰。

黃守犁瞪圓了眼睛,指著裴聽河跟萬鶯兒怒聲開口。

“仙執殿何錯之有?他們是殺人兇手!他們害死了真正的門主與夫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春隱門長老們尤為震驚,一位長老猛地起身:“你……你有何證據?”

黃守犁冷哼一聲,揚聲道:“十三年前,裴門主與鐘夫人鎮守禁淵五載,那時南洲封印已現裂痕,為免引發恐慌,門主與夫人尋好友幫自己坐鎮宗門……卻不想引狼入室!”

黃守犁越說越憤怒,“門主跟夫人這般信任你倆,你們是怎麽報答的……”

裴聽河默不作聲,咬緊牙關,萬鶯兒卻瞧著黃守犁,滿臉怨毒。

“你們趁著門主跟夫人重傷,竟起了鵲占鳩巢的心思,將門主跟夫人害死,連少門主也不放過!”

他轉向眾人,厲聲道:“不是要證據麽?好!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這究竟是不是門主與夫人!”

“你們可聽說過覆面祟?活剝人面,施以邪術,十日之後,縱是至親也難辨真假!”

黃守犁話音落地,不知道是誰驚得拿不住東西,發出哐當一聲響。

薛宿寧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蕭越舟跟封辭面上驚訝只多不少,他們怎麽也想不到,裴玄墨跟許景昭家中竟藏著這樣的秘辛。

裴玄墨的父母是許景昭的殺父殺母的仇人,而他又被仇人養大……

薛宿寧的目光掠過滿地猩紅帶喜的綢緞,只覺無比刺眼諷刺。

滿場嘩然,良久才有春隱門人顫聲反駁:

“放肆!你當我們辨不出邪祟氣息?”

“再敢詆毀我們春隱門,縱使你有仙執殿做靠山,我們也要請五洲人評評理!”

“呵。”

宴微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他望著裴聽河跟萬鶯兒的眼眸裏滿是殺意。

萬鶯兒看著宴微塵,臉上表情逐漸驚恐,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沒有開口的餘地。

啪嗒一聲脆響,她腕間珠串猛然斷裂,還有裴聽河的玉佩,皆碎的幹幹凈凈。

宴微塵松了手,兩人重歸自由。

遮掩氣息的靈力破碎,兩人身上借助邪祟的氣息遮掩不住,只要精神力足夠敏銳的修士都能察覺到。

萬鶯兒尖叫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臉,她仰著頭,看向宴微塵的目光帶著怨恨,“宴微塵!你竟將事情做的如此之絕!”

宴微塵面上表情不動,如果不是想要等昭昭出來,他甚至想活剮了這兩人。

“真的……是覆面祟……”

“天啊!春隱門…這裏面水可真深。”

萬鶯兒捂住自己的耳朵,她仰頭看著宴微塵,怨恨道:“宴微塵,你莫不是忘了,你跟天道立誓,你可殺不了我們。”

宴微塵眼神幽冷的瞧著她,“我不能殺春隱門主,你們是嗎?”

萬鶯兒自知死路一條,她被揭穿後,反而不怎麽怕了,她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只要我們一日頂著他們的身份,你就奈何不了我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許景昭早有私情!”

宴微塵眼神不變,萬鶯兒跟裴聽河監視許景昭,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他們一家子,都覬覦著昭昭的血肉。

這讓宴微塵十分不悅。

他這樣想著,裴聽河跟萬鶯兒忽覺周邊空氣抽空,兩人像是被扼住咽喉,面色漸紫。

萬鶯兒面露痛苦,捏著喉嚨道:“你要殺……殺我們…你就不擔心密室的……許景昭……”

宴微塵垂著眸子,眼神冰冷的像是瞧著一對死人,他唇角勾起,帶著濃濃的諷刺。

“昭昭很好,但是你的兒子……可就不一定了……”

此話一出,萬鶯兒的表情徹底變了,她眼神驚恐,“他……他對我的墨兒做了什麽?”

轟隆一聲,雲層裏的閃電好像終於尋到了缺口,狠狠的劈到一旁樓宇之上,直接削去了半個屋頂。

“劫……劫雷,有人渡劫,快跑!”

雲中雷聲愈隆,腰身粗細的紫電裹挾天威轟然墜下。

風雲變色,雷聲呼嘯,唯有宴微塵站在雷暴中屹然不動,不太白是他的眼睛,從許景昭進入地下密室後,做的所有事宴微塵都知道。

知道許景昭想起了記憶。

知道許景昭的憤怒,不甘,恨意,也看到他氣急攻心的那一口血。

許景昭的每一個抉擇,他都未曾阻攔。

他看著許景昭接受傳承,看著他接納遠超負荷的修為,看著他被狂暴靈力反覆沖刷,看著新生經脈寸寸碎裂又重塑。

一遍遍的碾碎,一遍遍的修覆,許景昭始終沈默,唯有那雙眼睛愈發明亮,帶著濃濃怒火,每破碎一遍,許景昭對裴聽河跟萬鶯兒的恨意就更深了一分。

他的所有,宴微塵都知道。

生死契簽訂,宴微塵跟正在經歷蛻變的許景昭同感。

只要宴微塵一息尚存,許景昭便不會死。

轟——

狂暴雷響炸裂在耳畔,天道之力在懲戒這個妄圖挑釁法則的逆行者。

地下幽深千尺,一聲龍吟咆哮而出。

玄黑色的龍身掠至半空,黑色鱗片在雷下泛著冷冷的光,五爪鋒利,頭上龍角猙獰,它攀在樓宇上,對著早已嚇呆的裴聽河萬鶯兒咆哮一聲,直接迎上雷雲。

六個時辰後,雷鳴漸漸遠去。

地面上只餘碎片狼藉,空氣中帶著未散盡的硝煙味。

許景昭睜開了眸子,他面無表情起身。

那劫雷將石壁都劈成了碎渣,但他面前的骸骨跟下面的冰棺卻絲毫未動。

許景昭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麽修為,他擡起眸子,在最前方擺放著一個精致琉璃盒子。

裏面有一道經脈模樣的靈根,靜靜的待在那裏。

在萬鶯兒跟裴聽河的設想裏,應當是裴玄墨拿到靈根,拿到傳承,至於許景昭只是一個開啟石門的工具人而已。

可誰讓許景昭早就洗髓成功,還知道了他們的計劃。

許景昭一步步上前走去。

裴玄墨立在角落裏,那雷劫來的猝不及防,不知道是因為他身上東西多還是什麽旁的原因,竟然沒受多少波及。

不過也被殘雷擊中,受了傷。

“昭昭!”

裴玄墨掙紮著站起身來,他目光看向前面的那道人影。

事已至此,他還有哪裏不明白。

許景昭腳步頓了頓。

裴玄墨捂著心口輕咳一聲,“昭昭,對不起……”

許景昭繼續往前走。

裴玄墨聲音很低,“對不起昭昭,對不起我不知道,我……”

許景昭已經走到了靈根前,那靈根感知到他的存在,竟然親昵的靠上前來。

他久久不言,空間裏只剩下沈寂。

裴玄墨走上前一步,又走近一步,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面。

許景昭摸著靈根的手頓了下,轉過身來,他垂著眸子,“你這是在做什麽?”

裴玄墨跪在地面,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眸裏凝著霜,蒙了灰翳,再也不見往日的傲氣。

“對不起昭昭……我也恨我拿了你的東西……”

他面色哀寂,聲音顫抖,“我原想……等我們成親後,我便將靈根還你……我們重新開始…”

“可現在……都不可能了……”

今日是他最歡喜的一日,卻也成了他最不堪的一日。

過往信念全部坍塌,他被打散了傲骨。

他膝行兩步,跪在許景昭跟前,指尖撫上自己後頸,低聲哀求,“昭昭,我將靈根還給你……你……你可不可以留他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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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太白是龍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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