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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回殿前夕 心思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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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回殿前夕 心思不知曉

轟, 秘境陡然碎裂。

在坍塌的最後一刻,隔著飛濺的碎石塊,許景昭只看到了小滿的一雙眼睛, 墨眸幽深, 赤眸灼燙,一如他穿著的艷紅婚服。

許景昭的心臟重重一跳,眼前越來越沈,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墜了下去。

一道劍光倏然掠過,蕭越舟召劍而出,及時將他穩穩接住, 若不是這一下,許景昭怕是早已粉身碎骨。

眾人落於南州邊界,雖靈力所剩無幾, 卻也不至於太過狼狽。

才剛落地,蕭越舟便神色一凜, 低聲道:“有不少氣息正朝這邊趕來, 不宜久留, 走。”

與此同時,遠在九凝島仙執殿中,風雪凝固一瞬。

宴微塵指下琴弦鏗然斷裂,發出一聲刺耳銳鳴,他擡手覆上琴面,下一刻卻驀地捂住心口, 神魂震蕩,陌生而熟悉的魂印重歸,無數記憶如潮水洶湧撲至。

身在凡間的十九年。

鎮守帝王境內的日日夜夜。

潛入境內妄想誅殺他的那些幽魂。

他在境中不死不滅,輪回往覆的三百載最終全都化作許景昭末了時的一滴淚。

不是要殺他麽?為何還會落淚?

宴微塵的神魂絞痛, 跟他三百年前生剝生魂時如出一轍,可他面色依舊平靜,不曾洩露半分情緒。

境中的記憶他都記得,包括自己那抹瘋魂所做的全部事情。

兩人同榻而眠,許景昭為他細心掖好的被角,溫淺呼吸拂過他耳畔的瞬間;是對方將他從汙濁的蓮池中拉起,掩去他一身狼狽;是小滿那夜,那一碗泛著熱氣的生辰面。

艷紅婚服像是流動的血,從一人的心臟泵到另一個人的心田。

可惜……就只拜了一道天地。

他當然不會因為這些瑣事感動,只因做這些事情的那個人,那雙悲憐又如此赤誠的眼。

宴微塵緩緩松開按在心口的手,極低地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破除帝王境如此簡單,竟只需他心甘情願。

可為何偏偏是許景昭?

無論是不太白還是小滿,亦或是他本人,見面的第一眼,總是能看見他。

想要靠近,想要汲取。

他弄不明白,但這並不重要。

凡是他說的話一貫算數,就比如……下次見面。

秘境中的話猶在耳畔。

“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吧。”

血紅的婚服跟溫熱的血交融難分,刀刃上的血滑到掌心,話語呢喃如同咒術。

許景昭猛然睜開了眼睛,額間沁滿冷汗,唯獨那雙灼熱的眸子在他夢裏揮之不去。

“許師弟?”

許景昭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過神來,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屋內東西整潔素雅,看起來是在一處客棧。

他的視線慢慢掃過屋內站著的人的臉,諸位師兄跟謝溫衡都在。

他目光落在身側人的身上,“蕭師兄?”

蕭越舟替他墊高軟枕,聲調溫和,“做噩夢了?”

許景昭遲疑的點了下頭,也不算做噩夢,只是夢到了小滿而已,他四下望了望,問道:“這是哪裏?”

“南洲邊境的一家客棧。”蕭越舟溫聲答,“今日帝王境異動,南洲並不太平,明日一早,我們悄悄返回。”

許景昭乖巧應下:“好。”

蕭越舟起身,揉了揉他的發頂,“境中之事都是虛妄,不要太過往心裏去。”

許景昭點了點腦袋,“我知道的,蕭師兄。”

“嗯,你好好休息。”蕭越舟站起身,對著其餘師弟道:“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出發。”

薛宿寧看了許景昭一眼,見他確實沒什麽事,轉身走了出去。

裴玄墨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許景昭只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不想跟他說話。

莊少白站起身,“走吧。”

他的目光落到許景昭身上,視線裏帶了審視跟打量,正要離開,卻見許景昭忽然擡頭看向他。

莊少白腳步一滯,許景沖他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隨即收回視線。

莊少白心頭一緊,莫名有些慌,難道……他知道了?

不……不可能的,他心裏慌亂了一瞬又很快鎮定下來,面色恢覆如常,“許師弟好好休息,師兄就不打擾了。”

說罷,他便拉著裴玄墨快步離開。

屋子裏的人走了個幹凈,只有謝溫衡還站在原地,他立在墻壁旁,手裏捏著玄清宗的令牌,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事情。

許景昭走到謝溫衡面前,“謝兄?”

謝溫衡把令牌收了起來,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人影,“景昭。”

許景昭擡起臉來,有些感激道:“謝兄,謝謝你之前這麽維護我。”

謝溫衡垂眸,看著許景昭亮晶晶的眸子笑了笑,“這有什麽。”

許景昭低頭,從自己靈囊裏拿出來一把短劍,“先前被境主給奪去了,但我又給拿回來了,謝兄,上次忘了還給你。”

謝溫衡視線落到許景昭手上的短劍上,這是他幼時所使用的佩劍,跟他現在使的劍同根同源。

謝溫衡失笑,“送人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可我……”

許景昭猶豫了下,這短劍材質不凡,劍柄上還有輕微磨損的痕跡,足以證明這把短劍不是凡物,說不定還是謝溫衡以前最趁手的物件。

但謝溫衡對他一片真誠,若自己一味推拒,反而踐踏了謝兄的心意。

這樣想著,許景昭擡眸一笑,“那我便收下了。”

“嗯。”謝溫衡摸索著腰側佩劍,面色又沈寂下來,欲言又止。

許景昭收好短劍,仰起了腦袋,“謝兄,你是不是有話要講?”

謝溫衡看著許景昭的眼睛,微微嘆了口氣,“景昭,我……”

“嗯。”許景昭眼裏帶著好奇。

謝溫衡猶豫再三才道:“方才得知消息,聽聞春隱門中傳言,你……要與裴玄墨訂婚,是真的嗎?”

許景昭微微一怔,“這就已經傳開了嗎?”

謝溫衡嘴角掛著一抹苦澀的笑,“不是,只是玄清宗消息靈通些,你……”

他本打算等許景昭醒來後休息好再說,可他剛出秘境就接到了消息。

“謝兄,確有此事。”許景昭直接承認。

謝溫衡的面色有些白,他扶住許景昭的肩膀,語氣鄭重,“景昭,我知道你自小在春隱門長大,我也知道春隱門對你有養育之恩,但是景昭,你真的想好了嗎。”

“春隱門資源豐盛,把你養大的資源對他們來說九牛一毛,這十幾年……”

他手上力道稍稍加重,“景昭,修士的命途很長,你不必如此著急做決定,是他們逼迫你了嗎?”

許景昭搖頭,“沒有。”

謝溫衡繼續追問道:“那你是喜歡裴玄墨?”

許景昭沈默了片刻,先前裴玄墨答應他的時候,他還對裴玄墨有些好感,可隨著裴玄墨一次次承諾成空,他心裏的失望越來越重,自裴玄墨這次反悔的時候,他心裏就把他拒之門外了。

但心裏想的是一件事,做不做又是另一件事。

沒有春隱門,他都活不到現在,所以……這件婚約一定要成。

他許景昭是修為淺薄,資質尋常,但求問心無愧。

許景昭開口,“謝兄,有些事,不得不為。”

謝溫衡的身子僵硬了些許,他聲音艱澀,“景昭,非要如此嗎?”

許景昭聲音輕柔卻堅定,“謝兄,世間不是最講究因果了嗎?他們當初救我,就是因。”

謝溫衡看著許景昭,眼眸有些酸澀,原本還想問許景昭跟他回玄清宗的話,咽下肚子裏。

答案明晰,已經不需要多問了。

況且……許景昭對他親近依賴,但眼眸裏都是對朋友的坦蕩,是自己多了一分心思。

有些話,心中明白即可,何必出口徒惹尷尬。。

謝溫衡垂眸,擠出來一抹笑意,“怪不得你師尊讚你心思明透。”

他跟許景昭何其相似,但卻沒許景昭看的通透,他身在玄清宗,師尊教養他,對他寄予厚望,是望他引領宗門前行,光大門楣。

謝溫衡嘆了口氣,如此想來,倒是自己愧對了師尊的期望。

許景昭見他情緒低落,喚了句,“謝兄?”

謝溫衡摸了摸許景昭的腦袋,“景昭,受教了。”

許景昭眼底浮起迷茫:“啊?”

謝溫衡被他模樣逗笑,笑了會正色道:“景昭,我可以抱抱你嗎?”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將許景昭緊緊擁入懷中,眼眶微微泛紅。

有些心意,明月清風可知,唯許景昭不必知曉。

“景昭啊……”

許景昭怔楞了下,伸手拍著謝溫衡的背,“嗯?”

謝溫衡貪戀這一刻的溫暖,心中酸澀難以開口,少年情愫未見天明便要按在心底。

許景昭察覺到他的情緒,猶豫開口,“謝兄,玄清宗待你不好嗎?”

“待我很好。”謝溫衡說完,又悶悶開口,“景昭,你能不能直接喚我名字?天下姓謝的人太多了。”

許景昭聽出他話中孩子氣的委屈,不由莞爾:“謝溫衡。”

謝溫衡將他抱得更緊些,良久才應:“嗯。”

他緩緩松開手,站直身子:“我今晚便要走了。”

許景昭望向窗外,天色已徹底暗下了,有些震驚,“現在?”

“嗯。”謝溫衡故作輕松道:“帝王境還未有人活著出來,我已給師尊傳信,需盡快回宗稟告境內諸事,不便久留了。”

許景昭心裏有些失落,他跟謝溫衡還沒說過幾句話呢…除蕭師兄外,謝溫衡是少數待他好的人了。

“謝溫衡,這個給你。”

許景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謝溫衡聞到了劍蓮心的味道。

“謝溫衡,你快突破了吧,祝你升階順利。”許景昭拍了拍盒子,眨了眨眼睛,“是我拿符紙換的,沒有花靈石。”

謝溫衡落到那錦盒上,一萬株劍蘭草裏才長一顆劍蓮心,珍貴非凡,不知道許景昭畫了多少張符紙。

謝溫衡笑了笑,伸手接過,“嗯,借你吉言。”

謝溫衡離去後,室內重歸寂靜。

許景昭看著空蕩的屋子,伸手打了個哈欠,明明睡了那麽久,可現在又覺得困倦。

他低頭,身上還穿著那件艷紅袍子,只不過褪去了外衫,不顯得那麽華麗。

許景昭看的礙眼,打了個哆嗦,立馬從靈囊裏拿了一身衣服換上。

他擡腳走向床榻,也不知道不太白怎麽樣了,按照不太白的修為,恐怕也沒幾個修士能奈何得了他。

他心裏是有擔憂,卻更相信不太白的實力。

他腦袋陷進柔軟的枕頭裏,呼吸漸漸平穩。

屋子裏燭火一熄,又顫顫巍巍的聚攏光芒,墻面上的影子晃了晃。

宴微塵立於許景昭床前,垂眸註視他沈睡的容顏,與境中一般無二,境中經歷洶湧,小滿的情緒被他的克制壓下去三分,可再次見到許景昭時,心口仍重重跳了兩拍。

他伸出手,輕觸許景昭溫熱的臉頰。

以他的身份,他可以直接宣布跟許景昭的婚事,不用考慮許景昭的意見,也無需在意其餘人的聲音。

師徒名分而已,大逆不道的事他做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是…宴微塵以指腹撫平許景昭微蹙的眉心,眼眸裏露出幾分罕見的溫柔。

算了,要等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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