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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帝王境6 為他尋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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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帝王境6 為他尋衣裳

那些孩童沒想到竟然會有大人在, 一時楞在原地。

其中一個梗著脖子,強作鎮定,“你……你竟敢救他, 你知道他是誰嗎?”

許景昭抱著小滿, 一言不發。

那孩子被他眼神懾住,有些害怕,卻又不甘丟了顏面。

“他……他就是個雜種,天生不詳——”

他還沒說完,許景昭手一揮,那小孩栽倒在地。

那群孩童嚇得楞了一下, 立馬爬起來,連滾帶爬的往前跑,倉惶中撂下話:“你……你等著!父皇饒不了你!”

待那群身影消失在小道盡頭, 許景昭才垂眸看向懷中的小滿,他拍著小滿的後背, 安慰道:“沒事了。”

小滿渾身上下濕透, 他發著抖窩在許景昭懷裏, 卻仰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盯著許景昭看。

許景昭拍著小滿的手頓住,他這才反應過來,小滿是境主,哪裏輪得到他來救?

此時春風料峭,兩人濕透的衣衫緊貼著身子,冷風一吹, 寒意直往骨子裏鉆,許景昭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就在這時,小滿伸出手臂緊緊環住許景昭的脖頸,溫熱的腦袋枕在許景昭的肩膀, 聲音低沈道:“原來你是來救我的。”

小滿衣衫雖濕冷,但是溫熱的體溫卻慢慢渡到許景昭身上,讓許景昭平靜了些。

先不論別的,至少現在小滿還是個孩子,還未對他下手。

許景昭輕嘆一聲,用自己半濕的外袍將孩子裹緊些,向上抱了抱,邁步往回走。

“我不是你先生嗎?自然是來救你的,你以為我來做什麽?”

當然是來殺他的了,境裏的每個人的目的都是自己,小滿沒有說話,只是摟緊了許景昭的脖頸,臉頰貼在那溫熱的肌膚上,感受身旁人血脈之下沈穩的搏動。

許景昭問道:“他們為什麽欺負你啊?”

小滿沈默。

許景昭換了個問法,“那他們是誰啊?”

小滿悶悶的聲音從肩窩傳來:“皇帝的兒子。”

許景昭腳步倏然頓住,皇帝的兒子?那便是皇子。

如此說來,這皇宮格局與他看過的那些話本並無二致,有帝王妃嬪,自然也有龍子公主,那……小滿?

這裏是皇宮,那小滿……應該也是皇子?

一個丟棄在偏僻冷宮備受欺淩,還被視為不詳的皇子,他的執念,究竟是什麽?

許景昭一路思忖著回到偏殿,他將小滿放下,看著那身濕透黏在身上的單薄舊衣,皺眉道:“我去燒些熱水。”

不只是小滿,他也需要沐浴,那荷花池太臟了。

偏殿深處有一方荒廢已久的浴池,許景昭費力提了兩趟水,池底也僅僅是鋪了一個底。

這得拎到什麽時候?

許景昭看著自己微顫的手,心念微動,試探著握攏五指,掌心竟有一絲微弱靈光流轉。

他心中一喜,雖然很微弱,但是聊勝於無。

他凝神聚氣,引著清流把浴池灌滿,不多時,池水漸滿,水面氤氳起白霧,他又順手往水中拋入幾味藥材,一切妥當,掌中靈力也幾乎耗盡。

許景昭立馬去隔壁把小滿抱了過來,“快,春風嚴寒,泡一泡驅驅寒氣。”

他解開腰間束帶,濕冷黏膩的衣衫緊貼著肌膚,著實難受。

小滿卻只是沈默地站在原地,室內升騰著霧氣,連帶著他的視線也有些模糊,只能瞧見一個朦朧的身影。

許景昭褪去上衣,露出線條流暢的肩背,水珠沿著頸側滑落,落在薄削的肩肌上,泛著瑩潤的光澤。小滿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身影,撥開眼前霧氣,向前踏了一步。

“小滿……呃。”

許景昭將衣服疊放好,身上只留了一條裏褲,回頭就看到小滿站在他身後,不由一怔,隨即蹙起眉頭,“為什麽還穿著這身濕衣服,會生病的知不知道。”

說著,他便伸手去扯小滿濕透的衣帶。

小滿如夢初醒,抓著自己的衣襟往後退了一步。

許景昭擰眉,伸手想要將他拉回。

小滿站在原地,擡眸,那只眼睛黑黝黝的盯著許景昭,“不許。”

許景昭的手僵在半空,明明眼前人還是孩童模樣,那目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寒意瞬間爬上許景昭的脊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在心底暗暗後悔自己多管閑事,那是境主,境主!境主會凍著自己嗎?

許景昭訕訕地收回了手,“那……那你自己來吧。”

說完,他轉身快步踏入浴池,將自己沒入溫熱的水中。

寬闊的浴池水霧繚繞,阻隔了視線,許久之後,小滿才有所動作,慢慢走下浴池。

小滿隱在水霧裏,兩人中間隔的有些遠,許景昭看不見小滿的情形,小滿卻能將他的身影盡收眼底。

許景昭五官濃艷,但那雙眼睛生得乖巧,他肌膚偏白,如同水洗白玉,脊背略顯單薄,骨節的輪廓清晰可見,墨色長發散浮在水面。

水汽將他的臉頰蒸得有些發紅,他閉上眼睛,後仰著腦袋閉目養神,水珠自他下巴滑落到喉結,蜿蜒出晶瑩水澤。

小滿只露出半顆腦袋在水面,那只幽深的獨眼透過水霧,凝視著眼前景象。

池水堪堪沒過許景昭的胸膛,小滿的視線掃過他身前,順著流暢的線條向上攀緣,落在許景昭的肩膀,那裏橫亙著一道淺淡的舊疤,在那肌膚上,有些明顯。

小滿擰著眉瞧了一會,閉上眼睛潛入水裏。

許景昭泡了一會,他迷迷糊糊總覺得有東西在窺視他,他睜開眼睛,現在小滿在,不應該有邪祟…

他甩甩頭,撐著池壁踏上臺階,腳剛離水,又猛地縮了回來。

等等,他衣服半幹不幹怎麽穿?他有些懊惱先前用靈力燒水,忘記留靈力打開靈囊。

“先生,怎麽了?”

小滿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起,驚得許景昭倒退半步,水花四濺。

小滿站在浴池旁,身影立在繚繞霧氣中,竟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感,他居高臨下看著池水裏的身影,目光直視臉上迷茫的許景昭。

小滿又喚了一聲,“先生。”

許景昭才回神,頗有些尷尬:“幫我把衣服拿回來吧。”

雖然半幹,總好過沒有。

“衣服?”小滿目光瞥向角落的木盆,“我見先生衣服上沾了汙穢,便洗凈了。”

洗了?許景昭臉上一呆,那他穿什麽?

小滿看著他怔忡的模樣,垂下眼睫,“我去為先生尋身幹凈的。”

說完,不等回應便轉身走了出去。

許景昭只得頹然趴在浴池邊,下巴枕著手臂。

沒一會,小滿便捧著一個木盤走近,輕輕放在池邊,“先生,就尋得這件了。”

說完,小滿便徑直離開,未曾多看一眼。

許景昭從水裏起身,伸手拿起木盤上的衣物。

入手是極柔滑的蠶絲緞料,觸感冰涼,許景昭面色古怪,小滿知道自己露餡了嗎?怎麽一點都不嚴謹?

許景昭換完衣物,走了出來。

米白衣袍上用金絲織繡的五爪金龍,袖口上繡著纏枝花紋,腰封上繡著金珠玉串,輕薄的錦衣外籠著一層同色煙紗,在光下流轉著朦朧光華。

這……這對嗎?人間只有帝王才穿著穿龍紋吧,他這一身出去,豈不是會被亂棍打死。

小滿望著站在光影中的許景昭,呼吸幾不可聞地一滯。

許景昭嘆了口氣,摸索著衣衫上的金線,“小滿,你……”

小滿往前走了半步,視線落在他臉上。

許景昭擡起袖子,“你在哪尋的衣裳?我這樣出門會被處置嗎?”

“不會。”小滿答得幹脆,隨即盯著他有些疑惑問道:“先生只要在院子裏待著就好了,為何要出門?”

許景昭一時語塞,他本打算趁小滿不在,悄悄探查皇宮……如今看來,此路難通。

小滿上前兩步,抓住了許景昭的衣角,“先生,該歇息了。”

許景昭一怔,下意識擡頭看向高懸的烈日。

然而小滿話音方落,庭院中的樹影驟然扭曲拉長,光線急速黯淡,只一息之間,天色便如濃墨,星月無蹤。

許景昭瞳孔一縮,小滿竟能控制時間?

小滿已走到他身側,小手牽住他溫熱的手指,“先生。”

許景昭掩下驚意,只低聲道:“回吧。”

夜色濃稠,窗外漆黑如墨,許景昭躺在床榻上毫無睡意,身旁蜷縮著的小人呼吸平穩,濃密的睫毛低垂,睡得正沈。

許景昭睜著眼睛,窗外又傳來了邪祟摩挲窗紙的聲音,知道它們進不來,他也不再理會。

還不知道師門在外情況如何,自己的令牌到現在都沒瞧見蹤影。

翌日睜眼,身側床褥早已涼透,小滿果然又不見了蹤影。

許景昭沒有磨蹭,立馬起身搜尋。

小滿的居所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幾乎空無一物,許景昭細細翻找一遍,毫無所獲。

難道被小滿帶在身上了?

許景昭眉心緊擰,直接問小滿索要還是自己動手?這兩者他都沒有把握,小滿現在看似好說話,但許景昭總覺得小滿對他的態度奇怪。

他思忖著踱出房門,外面的陽光正好,還未及午時,許景昭擡手遮了遮陽光,旋即不再猶豫,閃身出了院子。

他屏息凝神,小心避開巡邏的侍衛,沿著高聳的朱紅宮墻繞了大半圈,卻發現沒有出去的縫隙,皇宮四面的大門,境中的凡人可以出去,唯獨他出不去。

許景昭哪裏還有不明白,他被人困在這裏了,不知道困住他的人是小滿還是……別的東西。

他能確信,小滿十有八九就是境主,可在這境中似乎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跟小滿相對峙,想要出去,必須要搞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皇宮正北方那座最為巍峨的宮殿,那是帝王居住的乾和殿。

許景昭只猶豫了一息,做了決定。

乾和殿朱漆大門緊閉,金柱蟠龍,十分森嚴,廊下站著兩排侍衛。

許景昭捏了捏手腕,掌心恢覆了一絲微薄的修為,勉強隱去身形,從側殿一處不起眼的角門潛入寢宮,借著重重帷幔的掩護,將自己縮進最暗的角落。

他閉目凝神,放出神識探查,然而神識剛探出數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

他睜開眼睛,眉頭緊鎖,不知道是他現在修為太薄弱還是這皇宮有禁制,他無法,只得小心翼翼地挑開厚重的帷幕一角。

殿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濃重得的苦藥味,兩個宮女垂首侍立一旁,明黃帳幔低垂,隱約可見床榻上躺臥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名宮女端著黑沈的藥蠱躬身而入,隨著她的腳步走近,血腥味跟藥味以及一股腥臭彌漫開來,讓人十分不適。

床榻上的人影動了動,緩緩坐起,雖隔著紗帳,仍能看出其身形高大魁梧,骨架撐起明黃的寢衣,卻因年邁或病痛而顯得有些佝僂,唯餘身上的睥睨的氣勢尚存。

兩側宮女無聲地撩開床幔,從中伸出一只蒼老的手,端起藥蠱,一飲而盡。

“都退下。”帝王的聲音帶著久病的嘶啞,卻仍不失威嚴。

宮女們悄無聲息出殿,合攏殿門,許景昭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陰影,氣息幾近於無。

“咳咳咳……烏卿,”帝王咳喘著,聲音帶著垂暮的死氣,“你說……朕還有多少時日?”

他話說完,殿內的光線驟然又暗了幾分,空間扭曲,從陰影裏走出來一個黑影,它聲音低沈沙啞,“唔,這不好說啊……”

“陛下,您失去最重要的一味藥引了,現在……約莫十年光景吧。”

許景昭駭然瞪大雙眼,捂住口鼻,邪祟?皇宮裏竟然藏著一位能夠獨立思考的高階邪祟。

“咳咳咳咳。”那帝王又咳嗽了一陣,聲音有氣無力,“可朕還想看祖宗基業……千秋萬代,可還有什麽法子……”

他掙紮著扶榻起身,拖著沈重的步子邁下床階,身影在昏暗中漸漸清晰。

許景昭屏住呼吸,透過簾子間隙往外看,只能看到那位帝王銀白的發絲,他身前那團黑影邪祟,似乎在昏暗的光線下,露出了半張模糊的側臉。

“唔。”那邪祟似乎在思索,“有是有,若以活人煉之——”

他話頓在這裏,目光一凝,仿佛能穿透帷幔向著許景昭看來。

“什麽人!”

那邪祟的威壓狠狠砸來,許景昭腦袋“嗡”的一聲劇痛,腳下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撞在了木架上的白玉盞上。

許景昭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寒意從腳下直沖天靈蓋。

完了!

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被那高階邪祟撕成粉末。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冰冷的手倏然從後方伸出,穩穩地扣住他的後腰,將他攬在懷裏,同時另一只手快如閃電,穩穩托住了那即將墜地的白玉盞。

那人微微低頭,腦袋湊到他耳旁,帶著少年清冷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先生,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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