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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允許 自己去尋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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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允許 自己去尋婚約

殿中久久無聲, 空氣裏一片死寂。

許景昭舉著令牌的手微微發顫,牌子棱角在他手裏硌出了印痕,他跟師尊都清楚這塊令牌代表的分量。

偏偏是對宴微塵有恩的春隱門。

宴微塵眸色黑沈, 壓抑著某種情緒, 內裏洶湧,表面無聲,他擡眸,聲音冷如冰泉,“定親信物?”

許景昭垂著頭,不敢看師尊, “是。”

宴微塵又開口,“何時?”

許景昭小心回道:“裴師兄去歷練的那一日。”

宴微塵聲音清冷無波,聽不出情緒, “我竟不知,你二人何時有了這等情誼?”

許景昭心裏發緊,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 只好硬著頭皮道:“師……師尊, 我與裴師兄自小便有婚約,竹馬之誼,還望師尊成全。”

“成全?”宴微塵唇角勾起,聲音裏淬了寒意,“既然早有婚約,何來成全一說?”

殿內壓抑, 窗外暖陽渡進殿中,卻沒有絲毫溫度。

許景昭冷得打了個哆嗦,他緩緩收回令牌,仰起腦袋, 敬仰道:“師尊,弟子不是有意要欺瞞師尊,只是覺得師尊先前不喜,想等婚約落實之後再稟告師尊。”

宴微塵面無表情,“那你還真是貼心。”

許景昭抿了抿唇,心裏委屈,他昨日是擅闖寒潭不假,但分明是師尊先動的手,現如今,師尊記憶全無,張口帶刺,難不成還在怪自己招惹了裴師兄?

他低著頭,先前宴微塵警告過他的話在腦海裏回蕩,許景昭不解,明明他也是師尊的弟子,與裴玄墨婚約名正言順,為何師尊態度如此?

他握著令牌,立表忠心,語氣越發懇切,“師尊,弟子雖然早先來仙執殿的目的不純,但後來承蒙師尊教導,弟子對師尊尊敬有加,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

宴微塵目光幽寒,許景昭說的真心實意,看來皆是發自肺腑,宴微塵看著眼前人,心裏不悅無聲擴散。

見師尊臉色越發陰沈,許景昭心裏咯噔一聲,他忽的想到裴玄墨敬重師尊,萬一師尊不同意,那裴玄墨會不會收回婚書?

雖然裴玄墨臨行前說的真切,但許景昭還是不敢相信,恐有變故。

思及此處,他立馬跟師尊保證,“師尊,我跟裴師兄心意相通,即便有婚約在身,也不會擾亂仙執殿秩序,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裴師兄,日後定當加倍勤勉……”

宴微塵打斷他的話,目光幽冷,“你提升修為是為了裴玄墨?”

這話裏的不悅任誰都能聽得出,許景昭立馬反駁,“當然不是。”

“呵……”宴微塵意味不明出聲。

許景昭心裏不知所措,萬一師尊若執意不允,該如何是好?

他目光掠過腰間玉佩,心裏下定了主意,遲則生變,自己現在最好就是找到裴玄墨,立刻簽下婚書,板上釘釘再無回旋餘地,日後就算師尊想起來寒潭之事,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他鼓起勇氣,“師……師尊,諸位師兄在外歷練,弟子獨留殿中,實在不妥,或許我可以去找師兄。”

宴微塵語氣不容置喙,“此事稍後再議。”

許景昭急了,“師尊,我精神力突破了,現在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宴微塵垂眸,目光沈沈壓在他身上,“就這麽想去?”

殿中冷意刺骨,空氣中的威壓驀地消失,許景昭還來不及回話,宴微塵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

“罷了,傷愈之後隨你。”

面前的壓迫感驟然一空,殿內只剩許景昭一人,地面灑落著無數符紙,在墨色地面上更為刺目。

許景昭緊繃的身子這才松懈了幾分,還好,師尊答應了。

他俯身去撿地面符紙,不太白順著他的手腕滑落,停在兩步之外,定定地望著他,那雙異瞳裏夾雜著失望跟憤怒。

許景昭撿東西的手頓了下,懷疑自己看錯了,“不太白?”

不太白並未上前,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倏然轉身,迅速游入殿內陰影,消失不見。

許景昭楞在原地,指尖捏著冰冷的符紙,喃喃自語,“怎麽師尊奇怪,不太白也奇怪?”

他低下頭,將殿內的紙張撿起,起身去了偏殿,既然已經跟師尊開口,那自己要做好準備,起碼符咒備足,這次可不能眼巴巴等著人來救。

殿內殿外光影黯淡,他仔細將自己要帶的物件備好,不太白沒有出現,不知道在鬧什麽脾氣,不過這裏是仙執殿,倒也不太擔心。

他指尖沾了墨汁,上面又摻了朱砂,墨色印在紙面,像是不太白鱗片的顏色。

仙執殿內,不太白窩在案前玉蘭枝幹上,身子有氣無力地掛在上面,萎靡不振地吐著信子。

宴微塵正在翻閱宗卷,薄唇輕啟,“他現在已有婚約,你跟在他身邊不妥。”

的確不妥,不太白會時不時跟宴微塵共通記憶,比如他睡前閉目,腦海裏卻忽地看見許景昭沐浴的畫面;又比如他晨起擡眸,腦海裏卻是許景昭抱著自己的模樣。

這般情形太過出格,許景昭既然已經跟裴玄墨定下婚約,那自己就不能有越界之舉,畢竟二人兩情相悅……

宴微塵思及此處,擰起眉心,一股莫名的煩悶與暴虐自心底竄起,他望向一旁盤踞的不太白,語氣微慍:“你在胡思亂想什麽!”

不太白猛地昂起頭,吐著信子,明明是宴微塵自己情緒翻湧,宴微塵卻總甩給它,明明宴微塵也想親近許景昭,卻警告自己守規矩。

不太白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吐著信子游到宴微塵面前,直立起身子,異瞳緊緊盯著宴微塵。

一人一蛇,目光無聲對峙,宴微塵眸色更冷,斬釘截鐵:“不行,不可,不能。”

他再次警告道:“不許去找許景昭。”

不太白憤怒地一甩尾,“啪”地打在案上,憤憤地游走了,它憑什麽聽宴微塵的?

宴微塵的視線重新落回宗卷,卻怎麽也看不進去,剛剛不太白給了他三個建議。

把許景昭藏起來,就鎖在玉蘭苑,誰也見不到他,日日夜夜只能望著自己,婚書落筆,也需得是自己的名字。

荒謬!宴微塵煩躁地將宗卷擲於案上,不太白一天天在想什麽?

他身為許景昭的師尊,怎能做出這種事?

可他卻下意識忽略了,早在寒潭那晚他就已越了界,身為師尊,卻將自己最小的弟子按在身下,肆意索求。

許景昭察覺到師尊這幾日似乎在避著自己。

他風寒早就好得七七八八,可是卻一直不見師尊。

這日,他特地起了一個大早,守在仙執殿前,他方才可是親眼看到癸九進去了,師尊定在殿內。

等癸九出來後,許景昭趕忙上前,“癸九,師尊是不是在裏面?”

癸九腳步停下,“尋殿主何事?”

許景昭道:“確實有些事,師尊是不是在裏面。”

“是,但是——”

“謝謝你了癸九。”

許景昭跑上前去,他站在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整理衣袍,然後推開殿門,踏了進去。

今日仙執殿窗扉緊閉,殿內光線幽暗,黑色垂幔全部放了下來,層層疊疊地無風輕揚,根本就看不見人影。

許景昭莫名地有些緊張起來,“師尊?”他試探著,挑起一角垂幔向內走去。

“何事?”冰冷疏離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許景昭腳步頓住,停在垂幔後,恭敬道:“弟子風寒已好,明日便可啟程去尋師兄們了。”

殿內沒有聲響,空蕩孤寂的氣氛蔓延,讓許景昭不自覺地心慌。

許久,上面才傳來一道毫無波瀾的聲音,“嗯。”

許景昭如蒙大赦,“那弟子先退下了。”

“嗯。”

宴微塵端坐於幔帳之後,他神識通天,哪怕是隔著一層層的垂幔,他也依舊將許景昭臉上的神情瞧得清清楚楚。

許景昭對他有恭敬,有懼怕,是個很合格的弟子。

宴微塵放下筆,目光落在案幾旁那沓許景昭留下的符紙上。

“癸九。”

“在。”

宴微塵揉了揉眉心,“明日你隨許景昭出殿,將他安全送至南州,不要讓他發現蹤跡。”

癸九心有疑惑,但還是恭敬應下,“是。”

許景昭走出殿外,他擡頭看了眼天空,明明就是朗朗晴日,仙執殿卻那麽昏暗,玉蘭苑也是,陰沈沈的。

他走到臺階上坐下,其實心裏也是沒有底,裴玄墨臨行前的話語猶在耳畔,感動之餘,更多的卻是不安。

裴玄墨小時候也曾言喜歡,可轉頭就去了仙執殿,現在又說喜歡他,第二日便遠行南州。

唉……

他隨手揪起地上一根草莖,將葉子一瓣瓣扯下,“此行是否如願,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許景昭看著手上的最後一片草葉,心沈到了谷底,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難道這次去找裴玄墨,真的不會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

不行,他必須要去。

許景昭心中主意已定,他必須趁早解決問題,才能早日回仙執殿修煉。

他將手中草葉丟了出去,轉身踏進了偏殿。

偏殿前忽的起風,原本快要墜落在地面的葉子被風裹挾著飄揚。

越過仙執殿的牌匾,掠過九凝島上的積雪,一路向南,飛躍中州兩端平原,穿過南州重疊起伏的群山,撞上雨幕打著旋兒,急墜而下。

被風一卷,輕輕飄落於裴玄墨發頂。

裴玄墨站在檐下,擡手拈下發間那枚濕漉漉的草葉,他指尖撚著葉梗,嘴角笑意溫潤,“少白,此次回殿,我便與景昭簽下婚書,日後他便是我道侶了。”

聲音不高不低,除去已尋地方渡劫的蕭越舟,剩下兩人都聽得清楚。

遠處倚著石壁閉目養神的薛宿寧忽的睜開了眼,目光沈沈地掃了過來。

而站在裴玄墨面前的莊少白反應更甚,他面無表情,一字一頓地重覆,“婚書?道侶?你跟許師弟?”

想到許景昭,裴玄墨眼神柔軟,“對,是我欠他良多,更何況……”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此亦我心之所向。”

莊少白徹底冷了臉,褪去了往日的偽裝,他幽幽開口,帶著一種異樣的陰冷,“裴師兄,你要為了他丟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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