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絲線

季淩雪拿著那份象征自由的離婚判決書回到季家時，心情是愉悅的。

擺脫了文煜源和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她感覺自己像是終於掙脫了牢籠的鳥兒，連呼吸都帶著前所未有的暢快。

她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如何接手文家作為補償移交過來的那部分產業，用自己的才學真正做出一番事業。

然而，這份難得的輕松，見到父親季信時，瞬間消散了大半。

季信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短短時日仿佛蒼老了許多。

他看著女兒臉上久違的鮮活，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愁苦。

“淩雪，回來了。”季信的聲音帶著疲憊，“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父親。”季淩雪收斂了些許外露的情緒。

季信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文家這次算是栽了大跟頭，季家的顏面也算是保住了。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沈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只是你這孩子，做事也太決絕了些。如此一來，雖是痛快了，可你這二婚之身，日後在這主星貴族圈裏，怕是再難尋到如文家一般……不，哪怕是稍遜一籌的合適姻緣了。”

季淩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沒想到，父親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不是安慰，不是為她脫離苦海而高興，竟是擔憂她不好再嫁！

“父親！”季淩雪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女兒如今只覺得一身輕松，從未想過立刻就要……”

季信擡手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和固執：“淩雪啊，你還年輕，不懂。女子終究是要有個歸宿的。如今你雖得了些產業，但終究是孤身一人。父親年紀大了，總不能護你一輩子。我們季家還好有些聲望，及早為你物色一位……或許門第不及文家，但願意接納你的夫君，才是長遠之計啊！”

他看著女兒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苦口婆心地補充道：“父親知道委屈了你，可這世道便是如此。離過婚的女子，就像……就像那有了瑕疵的美玉，價值終究是大打折扣了。”

“瑕疵的美玉……”季淩雪喃喃重覆著這個詞，只覺得一股冰寒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紮，所有的以為的新生，在父親眼中，竟然只是變成了一塊有瑕疵的貨物？

她原本因為自由而明亮起來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灰霾。

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以為掙脫了一個牢籠，卻發現自己仿佛又陷入了另一個由世俗眼光和家族期望編織的更大牢籠。

她沒有再爭辯，只是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那眼神裏有失望，有受傷，更有一種倔強的疏離。

“女兒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她低聲說完，不等季信回應，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回到自己熟悉的閨房，季淩雪關上門，緩緩沈入清澈的水池。

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她握緊了懷中那條散發著溫潤光暈的能量手鏈。

小白的世界裏，似乎沒有這些煩擾。

可她是季淩雪，是季家的女兒，註定要被這些看不見的絲線捆綁一生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取代了剛剛獲得的輕松，沈沈地壓在了她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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