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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玻璃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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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玻璃水果糖

1974年冬,京市仍是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

第二天一早,市文工團錯落的房頂銀裝素裹,只從皚皚白雪中露出些許紅色的磚墻來。

女員工宿舍墻上寫著大大的標語。

“向革命樣板戲學習,弘揚無產階級文藝”幾個大字被雪色一襯,更加鮮艷,竟比平日裏還多顯出些蓬勃的氣勢來。

明香住的這棟宿舍樓樓統共兩層,坐落在文工團的大院裏。

當太陽在雪地上留下橙紅泛金的光,樓道上也喧鬧起來。

姑娘們梳了頭,端著搪瓷大白盆,把毛巾搭在盆沿,牙杯和牙刷放在盆中,嬉鬧著來到樓道盡頭的公共洗漱間洗漱。

明香也在其中。

只不過她不是來洗漱,而是來打涼水回去兌熱水泡腳用的。

一個多月前,她被人踩了腳,從舞臺上跌了下來,踝骨骨裂了。

現在腳是好得差不離了,但腳肚子老是會酸,今早起來特別酸,所以她就打算拿幹艾草泡泡腳。

明香打好了涼水,端著往宿舍走。

搪瓷盆本來就重,加上裝滿了水,她腳又受了傷,端著就格外費勁。

明香撇了撇嘴,幹脆到過道邊,把盆放了下來。

她擡手擦了擦汗,從兜裏掏出來一顆水果糖,剝去上面的紙皮,放進嘴裏。

舌尖一觸到那滑溜溜的觸感,絲絲的甜味頓時滋潤了心田。

明香不由得瞇起了眼睛,覺得腿腳的酸痛都緩解了許多似的。

還得是甜品啊!

雖然自己穿到了這物質匱乏的年代,且苦逼到一來就接手了原主的病痛和委屈,但只要還有甜品可吃,這日子就能過下去!

她靠著過道的矮墻,想象著後世更加壯大的甜品大家族。

馬蹄糕桂花糕宮廷桃酥老婆餅,

雙皮奶紅豆茶楊枝甘露熱奶茶……

這個年代什麽都好,就是對糖分的渴望怎麽都不能被滿足。

每天飯才剛吃完,大家就抓心撓肝地想要弄點能升糖的東西過過口。

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弄不到的,只能用勞動麻痹自己,讓自己盡量不往吃食上想。

明香想到這裏,把嘴裏的糖緊緊吮了一口。

也真是難為原主了,竟能次次在表演比賽中拔得頭籌,拿了這麽些甜品當獎勵。

只不過甜品雖堆了半抽屜,卻又一點兒也舍不得吃。

這也可以算是這個年代的人的一種特征了。

沒辦法,物資緊俏,吃完了就沒了,什麽都得寶貝著點兒。

就是這樣的一代人,吃苦耐勞,博得了後面那樣的盛世,也滋養了明香這樣的人。

明香是怎樣的人呢?

她好吃要吃,喜歡一切美食,覺得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人死了東西還沒吃完。

像原主那樣懷抱著整整一抽屜的糖果死去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

明香瞇著眼睛靠在過道墻邊,愜意地邊吃糖邊胡亂想著這些,路過的同事們卻看呆了。

在姑娘們眼裏,冬日的暖陽照著明香微瞇的眉眼和白裏透紅的臉,讓她看起來像一串套著冰糖外殼的糖葫蘆。

尤其是那纖長的身材往墻邊一靠,雙手往墻頭一搭,優雅不失靈動,俏皮卻又不失穩重,整個人身上都仿佛沾染了陽光的氣息,又帶著一種坦然的暖意,光是看著都舒心起來。

她們哪裏見過這人這麽灑脫的姿態?

明香就是朵野薔薇,天生帶刺,自詡高貴。

可笑的是,只要你欺負她一次,就會發現,她那刺根本就是假的,做做樣子的。

她其實很好欺負,跟人對上視線就會立馬悄悄移開,要麽就是把那脖頸揚得跟個大鵝似的,看似高不可攀,實則在加速逃走,本質上還是唯唯諾諾、期期艾艾。

或許這個人在舞臺上這個人確實是閃閃發光,但只要下了舞臺,你竟不記得她鼻子眼兒具體長什麽樣子了……

什麽帶刺玫瑰,她就是只戴著金簪披著錦衣的老鼠,被人戳穿了,老鼠還是老鼠,根本就上不得臺面。

可這一個月以來,她變太多了。

從前那雙習慣於閃躲的眼睛現在總是帶著笑意,就那麽直勾勾看著你。

那一向抿得像刀子的嘴唇現在總是微微張著,嘴角自然而然地翹起。

下巴仍是微微揚著,可卻透著閑適與自在,就連頭發都茂密烏黑了許多似的,不再像從前那樣,怎麽打扮都泛著營養不良的磕磣樣兒。

真是見了鬼了,這個人,病了一場過後,反而像是黑夜到白天,亮堂了起來。

不過話雖然是這麽說,明香的名聲到底是不好了的。

平時就不討人喜歡,加上最近發生的那件事……

幾個姑娘想到這裏,端著盆站在那兒,你看我我看你,神色都頗為覆雜。

然而再怎麽擠眉弄眼,還是沒人敢走過去,只能對著明香那被糖漿浸得粉潤的嘴唇咽口水。

多久沒吃到這麽純粹的糖了呢?

記不清了。

胃裏開始翻江倒海,極力地渴望著被填充。

唾液跟失控了一樣噴湧出來,又被帶著尷尬的羞澀咽了回去。

忽然,從洗漱間那邊跑過來一個人,齜了個大牙跑了過來。

“明香,腳又痛了是不?我給你把水端你房裏去!”

說著竟把自己的盆往地上“鐺”地一放,蹲下去就要把明香那盆水端起。

姑娘們看到這陣仗,頓時瞪大了眼睛。

劉紅梅這是怎麽了?居然主動幫起明香來了!

文工團裏所有姑娘都知道,劉紅梅和明香雖然是住同一個房間,卻從來不對付。

劉紅梅最討厭明香那高傲不理人的樣子,不管是在臺上還是臺下都鉚足了勁兒跟明香爭。

明香呢,就那副死相,仗著自己那把金嗓子,從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

所以平日裏,大家也總能看到劉紅梅故意跟她對著幹。

劉紅梅性格豪爽嗓門大,一罵人,整個文工團都能聽見。

最好笑的那次,她突發好心非給明香化了個妝,把臺下的人笑得腰都彎了。

原來她把人眉毛給全剪了,卻忘了重新化上去!

為這事明香還得了個處分。

至於她們,也是不喜歡明香的。

所以她們不會去阻止,甚至在看到明香委屈到發抖的時候還會覺得有些高興。

還是紅梅厲害啊!看人明香在她面前都不敢反駁一句!

可誰能想到,今天,劉紅梅居然主動關心起明香來了!

這和貓突然關心起老鼠來了有什麽區別?!

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

有人就咬耳朵了:“她不會也是為了吃……”

說完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自己臉先紅了。

唉,怎麽就能這麽饞呢!

事情是這樣的,明香也不知怎的,自從摔斷腿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就變得特別舍得吃穿。

平時她多摳門一個人啊!餓到不行自己打自己嘴巴的角色!現在兜裏時刻放著吃食!

這次從臺上摔下來,人剛醒,她就一改往日的沈默,一張嘴全是道理,楞是唬得團裏給她補營養。

先是政治處楊愛華楊主任親自拎了糕點罐頭過來探望,然後廚房給她的飯菜裏居然多了許多葷腥和花樣!

等養到能下地了,團裏漸漸撤了特殊照顧,好家夥,她又把她從前得到的獎品拿出來吃了!

什麽瓜子花生牛軋糖啦、餅幹奶糖甚至連楊主任一年都不定能吃上一回的牛肉罐頭啦,以前她寶貝一樣攢著的東西,全都拿出來吃了!

大家天天看著她把這麽好的東西當水一樣往嘴裏灌,把從前對明香的鄙夷都給磨沒了,饞得不行。

前幾天明香去上廁所差點摔跤,被團裏的一個小姑娘眼疾手快扶住,到底沒摔。

她居然直接給了人家一把瓜子!

聽那小姑娘說,那瓜子和供銷社裏賣的不一樣,甜滋滋又帶著奶香,好吃到把人舌頭都吞進去!

大家就傳開了,視線一刻也不停地纏在明香身上,其實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大家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她們怎麽也想不到,就連劉紅梅也向糖瓜子妥協了!

她居然為了點瓜子,主動過來彎下腰身要幫死對頭的幫!

稀奇啊!那她以前那麽欺負人算什麽?

眾人想到這裏,再看劉紅梅卑躬屈膝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劉紅梅蹲著,自然看不見她們的表情,明香卻看得清楚,心裏冷笑一聲。

當初把人可害慘了,現在見著吃的了,來討好了!

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就算有,在她明香這裏也不許有!

是的,明香是穿過來的。

這是一本男性向年代文,寫的是男主從微末到富豪的發家史。

這種故事麽,自然是少不了扯一扯男主覆雜的情史的。

男主名叫鄭清禾,有個青梅竹馬,也就是書裏的女主,名叫蘇玉曉。

兩個人,一個是自命不凡大男孩,一個是嬌裏嬌氣小作精,一天到晚上演“你愛我但我不愛你,我愛你了但我不能說,也不能讓你不愛我”的恨海情天暧昧戲碼,連站在一塊兒都要避嫌。

男主終於煩了,轉而去撩明香。

這個被牽扯到男主女偉大愛情裏的炮灰就是原主,也叫明香,是文工團裏一朵空有業務能力沒有交際能力的陰郁薔薇花。

男主好不容易把淡漠清冷的她追到手,女主就不自在了。

女主把明香當情敵,顛倒黑白,默默抑郁、默默難過,在一次閑聊中,“不小心”把原主勾引她對象的事透露給了自己的最忠實迷妹--劉紅梅。

劉紅梅本來就嫉妒原主的優秀,偏偏緊追慢趕怎麽比都比不上,會怎麽做可想而知。

一夜之間,原主半夜偷會蘇玉曉對象,並攛掇人家分手的事成了團裏下飯的八卦。

原主被人截胡就算了,卻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走哪兒聽到的都是不堪入耳的辱罵。

“我早就說了,明香跟她那個離了男人就會死的媽一樣不要臉!”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她那樣兒,能配得上人鄭記者嗎!”

“就是,玉曉出身比她好,唱歌跳舞也不比她差,還這麽平易近人,倒是她,一天到晚拉著張死人臉,膈應誰呢!”

原主根本沒法反駁,就只能把委屈往肚子裏咽。

偏偏楊主任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這事,把她拉過去談話,暗示她作風不好,希望她自己離開……

原主崩潰了。

她賴著沒走,努力演出希望能留下,自然遭受了更多的白眼和排擠。

她更加沒精打采,在演出上頻頻出錯。

好不容易勉強把狀態調好了些,卻又在一次演出中,被人踩腳,摔下了舞臺。

這次摔倒讓她踝骨骨折,也直接斷送了她最心愛的表演事業。

後面,她會被迫離開文工團,最後落魄到為了生計嫁給村裏一個五毒俱全的二流子,在家暴和欺辱下抑郁而終。

那天,得知明香接手會接手自己的命運時,原主滿臉淚水。

“真對不起你,我吃飽了撐的非去談什麽對象,死了還連累你。”

“同志,我的錢都給我那不爭氣的老娘了,但我這段時間沒力氣去找她,所以手裏還攢著三百五十五塊八毛錢和四尺布票,都在櫃子裏。”

“我吃的也都鎖在宿舍的櫃子裏,那是我每次個人表演拿獎時得的,都給你了。”

她最後又擡眼看了看她。

“你這麽漂亮,像烈日下綻放的牡丹,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明香對著她又傲氣又殷切的眼神,笑了一下。

“你死了,東西自然就歸了我,我還用得著你給?”

原主於是露出些局促來,消散的時候,眼神卻是亮的。

明香想到這裏,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劉紅梅,把嘴裏的糖果翻了個個。

她漫不經心地提起腳來,一攔,攔在了自己那搪瓷盆和劉紅梅之間。

“哎呀,紅梅同志,您這是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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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葉從寸草不生的末世歸來,回到了花紅柳綠的七零年代。

正準備好好享受退休的日子,卻已被繼母強制替繼妹嫁給了一位邊防軍人。

江飛葉走前那晚,繼母喝著小酒偷著樂。

北疆天寒地凍,那林海雪原一年裏有半年大雪封山,物資進不來,人出不去,連草根都沒得吃,凍得面頰裂出一裏地!

江飛葉命都不見得保得住,就有命回來,那張水靈靈的臉蛋可就毀了!再比不上她的親女兒!

*

江飛葉來到丈夫戍邊的地兒。

一擡頭就是廣袤的深山野林,層巒疊嶂,光是樹葉的色兒都紅橙黃綠特養眼。

這讓看慣了末世荒涼的她很是高興,就這麽住了下來。

廣袤林海神秘非凡,甚至有人說哪裏埋藏了金礦。

她采菌子、挖靈芝、種人參種木耳,養雞養鴨養狗養貓,逮兔子戰野豬,棒打麅子瓢舀魚……

她做一手香噴噴的青椒野生菌、鐵鍋燉大鵝、烤兔肉烤山羊……

每天快樂得像只鹿。

有了娃後她更是多了幾個小跟班,成了軍屬院裏備受尊敬的孩子王!

關鍵那便宜丈夫也好,長得好看還是個軍官,家裏三代從軍,身體好力氣大,工資上交不作妖,只要在家家務就全包。

江飛葉滿意極了,跟著升了職的丈夫調出來時居然更水潤了,氣死繼媽那一家!

*

程林海的婚姻是戰友介紹的,說實話就見了見照片,無所謂喜不喜歡。

可那姑娘嫌他戍邊辛苦,不嫁了,要把自己的繼姐嫁過來替她。

被這樣嫌棄,是個男人都會不爽。

所以等那位叫江飛葉的繼妹嫁了過來,程林海並不熱情。

他非常感激江飛葉挽回了他的面子,可這麽細胳膊細腿的漂亮小姑娘,又能在這裏撐多久?

雖說如此,程林海還是把她當孩子寵,給足了尊重和自由。

直到有一天,熊瞎子襲擊家屬院,他那漂亮媳婦一巴掌給人家給打趴了,程林海懵了。

哦,原來他媳婦兒並不嬌滴滴。

原來他媳婦兒適應得很好,會帶著大家進山撿菌子、逮兔子、打漁,還替國家探到了金礦!

她甚至有一身好功夫,帶領當地村民自發站崗巡邏,抓住了好幾個敵特,被上頭嘉獎表揚,進了婦女部當骨幹。

程林海安心下來,不再壓抑自己的熱情,可他媳婦兒紅著臉推開他:“林海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粘人了,不是說我們的婚姻走個過場,互不幹涉嗎?”

程林海:“……”

互不幹涉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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