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初遇騙子 蓁祈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無……

關燈
第65章 初遇騙子 蓁祈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無……

蓁家請的律師後腳走進公安局, 轉頭看到那一老一小的時候也是明顯楞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準備好的話頓時變得蒼白無力, 說不出口。

而接下來警方的說辭更是往蓁祈臘月寒天的腦子裏,澆下一整桶冰水,麻木了所有可以發洩情緒的感官。

“我是這起案件的主要負責人,吳岐征。”

來人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幹練老成的警察,頭發理成寸頭樣式, 露出清晰分明的顎骨, 一對粗眉如劍般淩厲, 懸在冰淩似的眼上,一點兒也沒有被背光的陰影遮蓋, 反倒將那不算柔和的硬朗五官,在大片陰影的掃射下, 凸顯地更為剛正。

“您好。”蓁祈木然地點點頭。

吳岐征半點也不拖泥帶水,直接將案情在蓁祈一行人面前清晰地鋪展開來。

“駕駛員樓河在開車前並沒有攝入酒精以及毒品, 而在他座下所發現的毒品, 我們初步斷定並不屬於駕駛員本人, 據警員與樓河家屬的溝通內容來看,樓河本人並沒有吸毒販毒的過往,那袋毒品很有可能屬於他的同事,也就是在同一個公司裏跑車的司機,具體情況不便透露,還請諒解。”

在看到蓁祈緩緩點頭後,吳岐征清清嗓子,繼續快速地分析案情,情緒平直到像一個司法專臺的主持。

“經交警大隊初步勘測, 讓樓河的貨車失控的主要原因,是被人改動、破壞過的剎車片,而爆炸的具體原因目前還不可知,要等痕檢報告出來,所以樓河也是受害者。”

蓁祈慢慢擡起頭,積蓄已久的淚水在眼眶裏轉著圈,在頭頂白熾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晶瑩顫抖的冷光。

她哆嗦著嘴唇,抿了好幾下,才從滑稽可笑的結果裏找到自己的聲音:“所以,是意外?”

“是。”吳岐征直白地點頭,果斷到藍祐偲都想給他把那個肯定劃走撤回。

蓁祈可笑出聲,悲傷的眼睛遙遙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警察,臉頰上逐漸感受到溫熱的痕跡,她伸出手來胡亂地擦了擦,想要說點什麽,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良久,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苦笑出聲。

“所以就是認命對嗎?”

吳岐征眉頭微皺,嘆了口氣,道:“節哀。”

“啪!”在一聲清脆的擊打下,一摞資料被狠狠摔在桌面上,她指著這份文件,瞪紅了雙眼,對吳岐征哽咽著說道:“這個人叫劉霜,五年前被對手公司安插在我們家,一直在找我們家的麻煩,多次竊取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這次的事一定和她有關系。”

吳岐征讓警員將資料拿走核查,想了想,在藍祐偲又是威脅又是懇求的擠眉弄眼下,公事公辦地提醒道:“不過你還是要有一個心理準備,這次的事大概率只跟警方一直盯著的販毒團夥有關,劉霜的事屬於經濟案件,我們會有負責相關案件的警方跟進處理,關於這次的交通事故,如果有什麽最新消息,我會通知你們的,再會。”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下一個氣急敗壞跳腳的影子,閃爍在磨砂玻璃背面,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這些資料蓁祈已經收拾了有一會兒了,從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蓁祈就請了幾個私家偵探,並在公司裏安排了好幾雙眼睛,這才發現他們公司的會計從一開始,就是對手公司包裝好的間諜,根本沒有為蓁家打算過哪怕一天。

在上一世,她將蓁祈家的資料直接賣給了緬北的詐騙公司,這才讓蓁祈一家被人盯上,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而這些東西她也本來打算先留著,之後拔出蘿蔔帶出泥,將對手公司也一並剿了,並帶出緬北那條線,徹底了解困擾她六年的噩夢。

但她現在顧不得這麽多了,自己的母親在自己面前第二次死亡,可自己明明重生過一次,卻還是只能被牽著鼻子走,若再不提前計劃,讓罪惡沒爆發時就扼殺在搖籃裏,她真怕蓁五廣也重蹈上一輩子的覆轍。

而吳岐征說的那些話她又何嘗不知,作為一個緬北詐騙集團的優秀畢業生,她所見的殘忍悲劇不計其數,她清楚的很,只不過在事關與己之時,總會有一點點的異想天開——萬一呢,萬一自己查不到的東西,警方可以查到呢。

蓁祈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以及疲倦。

如果說自己重生後,唯一支撐她活著的信念便是護住父母的命,讓上輩子發生的一切,都不要再次上演的話,那她前面做的一切,在宋冉離開之後,又有什麽意義。

永遠只差一步,永遠都慢了半拍。

她好像一個只能追著太陽奔跑的誇父,將雙腳磨破,筋骨跑斷,卻只能徒勞望著漸行漸遠的希望,死在一遍又一遍重覆上演的悲劇裏,不得往生。

————————————

從公安局的門口出來時,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夜色。

蓁祈肩頭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搭在左肩的背包也因這一下,而軟塌塌掉落在地,灑出一地零碎。

她積蓄已久的情緒轟然爆發,顧不得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狠狠伸手一推,傳來一聲□□撞在水泥地面的鈍響。

她這才看清自己推搡在地的人,是去而覆返,側身隔在她和肇事者之間的吳岐征。

“抱歉。”她抹了兩把被激出來的生理性眼淚,想要去撿掉在地上的東西。

卻被一道囂張極了的女聲暫停。

“呦呵,吳大隊長還有這般狼狽的一面呢,我是該謝謝你呢,還是......”她將腦袋湊過來,沖蓁祈眨了眨眼睛,悄聲說道,“你呢?”

蓁祈眉頭一皺,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了尖刺:“是你撞得我?”

小姑娘年齡不大,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卻畫了一臉親媽不認的大濃妝,黑色眼線描成一道寬敞的柏油馬路橫在眼皮上,下睫毛道道草率,綴在烏黑誇張的下至下方,如同豬八戒的釘耙,一直抓向吃了人的大紅唇,玻璃釉似的廉價口紅糊了滿嘴,將原本的俊秀面容遮蓋,若不是綿羊一樣的絨毛卷短發,帶有嬰兒肥的圓臉,不高的個子以及一聽就知道年齡的聲音,蓁祈真會以為這是那個夜總會五六十歲的妖精。

她嗲著聲音啐罵,態度狂浪至極:“撞你怎麽了,公安局你家開的啊,走路不長眼睛怪我嘍,拉著個吊喪臉,家裏死人了啊!”

這一下徹底點燃蓁祈壓抑到現在的情緒。

如果說剛剛進入醫院的蓁祈是一罐天然氣。

而經過這一路無能為力的沖擊,她現在的悲傷,已經被壓縮成一塊隨時可能爆發的可燃冰。

女人的一句話無疑於火上澆油,一句話就將蓁祈的眼眶激成血紅色,罵人罵自己的話似脫韁野馬,毫無邏輯地沖出嘴巴,爬起來的吳岐征加上另外兩個人楞是沒將人攔住。

“對啊!”她怒吼著,“就是死了人啊,我媽媽死了啊!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來這破地方辦這麽多破事,見這麽多破人,你以為我願意來啊!我寧願是犯法被抓進來,都不願意是因為這種原因來,你以為這是好地方嗎我上趕著來!你愛待就去待一輩子啊,關我屁事!”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這一通發洩好沒道理,只能喘著氣,任由胸腔劇烈起伏,吧嗒吧嗒掉著眼淚。

另外兩個人卻是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從蓁祈聽到噩耗開始,就沒有這樣去表達過自己的悲傷,像個木頭人一樣,但極端的悲傷情緒是需要釋放的,埋在心裏,只會讓事態愈演愈糟。

這邊吳岐征已經嚴厲呵斥了那個女孩兒,約莫就是讓她老實一點兒,別一天天凈挑事,見那姑娘還要往蓁祈這邊走,他額頭上青筋都要跳了出來,刻板冰冷的臉上難得有了旁的情緒。

“給你。”她不由分說地將一枚紅色的布片塞進她的口袋,道,“抱歉,方才是我口不擇言,拿著吧,保平安的,廟裏請的,幹凈的。”

說完,她便沈默著上了臺階。

吳岐征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他還從沒見過這個混世魔王跟誰道過歉,搖了搖頭,叮囑了幾句後也快步跟在後頭,進了公安局。

三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向停在遠處的車,橙黃色的路燈朦朦朧朧,將三人的影子拉出長長一道,隨晚風輕輕搖晃,遲來的秋意,終究還是涼進了備了許久的大衣,鼓起一個獵獵作響的包,將影子囚禁。

————————————

影子被拉到無限長,最後機警地融入昏暗的小道,消失不見。

而在那道消失的影子之後,停著一輛破舊廢棄的灰色出租車,出租車的主駕駛位上,一雙狠絕的眼睛出現在帽檐之下,她緊緊盯著消失的黑色身影,咬著牙,仿佛要將其碎屍萬端。

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蓁祈就想猛踩油門,將他徹底撞死在這裏,斷絕他生的希望。

可這裏不是緬北,法律不是一句玩笑。

她扣下帽檐,打開身側的車門,跟著男人的背影,走進了那條小巷——重新走回,困擾了她六年的噩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