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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拋棄 少年的心中下起瓢潑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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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拋棄 少年的心中下起瓢潑大雨。

天幕轉黑, 夜色降臨。

許雅敏回病房後就開始催著江時遇和萬桑桑趕緊回家,怕再晚了既耽誤他們休息,也不安全。

兩個人就這樣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車。

回程時地點定不到家裏, 出租車司機在社區的中心廣場把他們放了下來。

這裏離江時遇和萬桑桑各自的家都不算遠, 兩個人付過錢後一起慢悠悠朝家的方向走。

說來奇怪,兩個人一起坐車去醫院時, 路上還互相聊著天,但返程時卻一路沈默, 誰也沒開過口。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安靜,仿佛彼此心裏都藏著無數心事。

現在已經到了春天,夜裏的氣溫不再那麽冰冷凍骨, 但偶爾一陣風吹過來,還是讓人全身上下都被浸上冷意。

萬桑桑慢騰騰走著,不自覺就抱住了雙臂。

她已經感覺到冷了。

腳步下意識加快, 但還沒走幾步,雙肩突然落下一個沈甸甸的重量。

接著,是熟悉又溫暖的溫度和氣味。

清新幹凈, 又溫暖異常,還沾染著江時遇身上溫度的黑色外套如同一件牢不可催的鎧甲,輕易地將外界的寒冷隔絕開來。

萬桑桑眉間一怔, 歪頭看向江時遇。

“謝謝。”

江時遇目不斜視, 直面前方, 唯一暴露在萬桑桑視線的側臉輪廓分明, 清晰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似是正壓抑著什麽情緒。

“嗯。”

語氣郁郁沈沈,江時遇根本沒有看她。

像是又生氣了。

又像是單純的心情低沈。

是看到時尋哥那樣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因為擔心所以不高興了嗎?

萬桑桑如是想。

他一定也和自己想的一樣, 想留在醫院裏照顧時尋哥的吧。

當時在病房裏和江時尋提到過的那個想法再次湧上心頭,萬桑桑抿了抿唇,在距離她家門口僅剩幾米距離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江時遇。”

她叫住走在她前方的男生。

江時遇腳下頓了一秒,在聽到萬桑桑叫他名字的那刻,眉眼間突然流露出一絲淡淡的釋然和嘲弄。

他沒說話,也沒回頭,只靜靜站著,等待著萬桑桑的下一句話。

他站得那樣直,瘦高的身影卻無端顯出幾分落寞和蕭索。像只引頸待戮的孤狼,雖然滿腔不甘心,卻還是強作釋懷的等待著即將落下來的鍘刀。

是錯覺吧。

萬桑桑這樣想著,心臟處卻一點一點地揪了起來,莫名的情緒讓她有些喘不上來氣。

緩慢地皺了下眉,萬桑桑擡手輕輕按在心臟處,還是說出了她已經打好草稿的話:

“我們的補課,要不就停止了吧。”

話終於落下來的那刻,萬桑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祟,總覺得周圍的環境都變得更加安靜,完全聽不到一點其他的聲音。

就連僅存的呼吸聲,也都被放得很輕很輕。這樣的氣氛,無比奇怪的壓抑,仿佛他們在談論的,是一個多麽讓人難受的話題。

萬桑桑刻意讓自己忽略這些壓抑,她本就不覺得這是一個多麽沈重的話題,所以她也不明白此刻的壓抑到底是從何而來。

空氣中靜了很久,久到萬桑桑差點以為是江時遇沒聽清她的話語,即將再次開口的下一秒,她終於聽見江時遇的聲音。

很輕很淡,就短短的四個字:

“因為我哥?”

“是。”

萬桑桑回答得誠懇坦率,渾然不覺自己直白的有些殘忍,她接著道:“我想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每天放學後去照顧時尋哥。”

“時尋哥是因為我受的傷,我不能那麽坦然地接受,什麽回報都沒有。而且,我們的補課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你的基礎已經好了許多,如果之後還想繼續進步,可以讓雅敏姨給你找一個專業的輔導老師。老師能教給你的,絕對比我更多,你能進步的也就會更多。”

多麽長的一段話。

江時遇扯了扯唇,想。

這番話大概是他和萬桑桑認識這麽多年以來,她對自己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又是多麽貼心的一段話,在被迫放棄他的同時,又貼心地為他打算好之後的路。

江時遇甚至找不出一句話能來拒絕和反駁。

是啊。

他哥救了萬桑桑,萬桑桑想要重新安排自己的時間,放到她更想要、更需要去安排的人身上的想法根本無可厚非。

他哥救了萬桑桑。

是在生死關頭的救命之恩。

江時遇想要表現的大方一些的,他想要能夠大氣的點頭,說萬桑桑的打算的確不錯,然後心無任何芥蒂的、坦然又信服的接受。

可話到嘴邊,嗓子裏卻像是吞了鋒利尖銳的刀子,那長刀直達心臟,稍微一動就讓他鮮血淋漓。

江時遇不想要這次也去嫉妒他哥的。

他其實早就有所察覺,比起自己,萬桑桑更喜歡他的哥哥江時尋。所以,往常在每次看到萬桑桑和他哥走的近時,他都會克制不住的感到嫉妒和吃醋,並且以幾乎討人厭的方式去阻止他們的接近。

從小到大,他們因為這樣的事情鬧過多少次別扭,江時遇都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年幼時不曉心意,只以為是對哥哥的占有欲作祟。直到心意隨著年紀增長逐漸變得明晰的那刻,江時遇才明白,自己那一切的別扭和壞脾氣,只是因為嫉妒和吃醋。

江時遇不希望萬桑桑和他哥走得近,因為他也清楚江時尋的優秀。他知道,如果他不做點什麽去占住萬桑桑的註意,萬桑桑的心意會顯而易見的更加明確。

她會徹徹底底地喜歡上他哥。

而且,不是兄妹的喜歡。

所以,他一直想方設法的在萬桑桑心裏添加自己的重量。

替她養圈圈是,陪她遛狗寫作業是,邀請她看比賽是,以補課的名義感謝她、帶她玩是,日益增加的聊天頻率是,包括那封蠢蠢欲動想寫卻還沒來得及寫的情書也是。

他做了那麽多、那麽多,可是現在,命運如同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萬桑桑又要去他哥那裏了。

她又要滿心滿眼只能看得見他哥了。

而這次,江時遇已經不能再去嫉妒、吃醋甚至阻止了。他不能那樣不懂事,那樣不理智,那樣不成熟。

可他也是真的如此痛恨。

痛恨那天口不擇言說出的話,痛恨遲鈍一秒沒能立刻跟上的腳步,更痛恨沒能更快一步搶先救下萬桑桑的他。

他無比痛恨無能的自己,但從沒設想過如果那天自己比他哥快上一步,救下萬桑桑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他不敢拿萬桑桑的命去做第二次的賭註。

即使只是設想,他也禁止自己那樣做。

無論誰救下她,他都認,只要萬桑桑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兒。

“好。”

街道裏的冷風越來越冷,吹過人的耳際時帶著一同進入耳膜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失真,但萬桑桑還是聽清了江時遇的那聲稍顯嘶啞的“好”。

那一刻,原本一直等待對方回答而不自覺緊繃起來的身子陡然得以放松,萬桑桑心裏松了口氣,但又很莫名的,再次提起一口氣。

那氣梗塞在她的心口、她的喉嚨,讓她突然不敢去看江時遇的表情。

“那就這樣說定了。從明天起,我們就不再一起補課了,希望雅敏姨能給你找到更好的輔導老師,我也會提醒她這件事的。”

話語越說到最後,越顯得蒼白心虛,萬桑桑甚至不敢去想那心虛到底是因為什麽。

她只是努力粉飾太平般說完最後囑咐的話,然後低下頭,逃也似的從江時遇身旁經過回了家,甚至都忘了還給江時遇他的外套。

夜越來越漆黑,皎潔的月光也緩緩被烏雲遮蓋住,再顯不出一絲光亮。

江時遇維持著一開始的那個姿勢,默默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他似在發呆,又似在走神,恍惚中,記憶中的那個聲音突然再次響起。

江時遇想起那天,同樣漆黑的夜,女孩的眼神溫柔又明亮,兩頰的酒窩淺淺,坐在他的身旁,認真地看著他笑說:“我以後會把江時遇放在第一選擇的,行了吧?”

安靜到有些瘆人的街道漆黑又狹長,路上黑漆漆的照不到一個人影。而就在這樣讓人窒息的寂靜中,突然響起“啪嗒”一聲。

聲音細小,卻能聽得格外清晰。

再往下看,一滴清晰的水痕出現在江時遇腳邊的地上。

接著,又是啪嗒啪嗒一聲接著一聲。

黑暗中,那個瘦瘦高高的身影仿佛被什麽徹底擊垮一樣,向來直挺的脊背頹然的彎下來。

眼睫濡濕,沾了淚的臉龐蒼白狼狽,江時遇蹲下身,終於忍不住,無聲地一滴一滴掉起眼淚。

他緊緊咬著牙根,不肯將自己的脆弱洩露出半分,可越是隱忍,喉嚨中還是溢出一聲破碎顫抖的哽咽。

如同被主人拋棄了的流浪小狗,黑暗的街道裏,一個少年的心中下起瓢潑大雨。

不是說過會把他放在第一選擇的嗎?

為什麽這次又放棄他了呢?

江時遇宛如自虐般一遍又一遍回憶剛才萬桑桑說過的話,沾著淚珠的眼尾也越來越紅。

萬桑桑。

我真的,

好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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