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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砰砰 分不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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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砰砰 分不清你我。

回到家, 萬桑桑便進了房間去寫作業。高二上學期的課程已經過去一多半,越往後學即使是她也感到吃力,因此更不敢有所懈怠。

翻開書本, 她定眸沈下心思。

筆尖刷刷在白紙上留下一行行清晰整齊的字跡,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臥室的房門被敲響。

黎蘭在屋外說話:“桑桑, 你寫完作業沒有?時遇來叫你了。”

萬桑桑還差最後幾個題,聞言擡頭應一聲, “媽,你讓他再等我五分鐘吧,我馬上了。”

隔著門板, 萬桑桑不怎麽清楚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黎蘭點點頭,轉身招呼江時遇在客廳坐下。

“坐著先等一會兒吧。”黎蘭笑著, “桑桑對自己比較嚴格,不做完作業她不會出來的。”

江時遇點點頭,沒說什麽。

黎蘭說的話他其實不是很認同, 因為他知道,萬桑桑這樣並不是對自己嚴格,而是已經在日覆一日的被反覆嚴格要求下形成了習慣。

因為黎蘭從萬桑桑小學三年級開始, 就要求她必須寫完作業才能出門玩。這麽多年下來, 萬桑桑早已將這一來自他人的要求潛移默化成自己的行為習慣。

江時遇坐在沙發上, 視線從萬桑桑臥室緊閉著的房門劃過, 最後透過客廳的玻璃窗, 落在被拴在門外的圈圈身上。

圈圈雖來這裏的次數不多,但也還記得這是它熟悉的小女主人的家,因此在原地趴伏著格外乖巧。

黎蘭順著江時遇的目光看過去, 也看見那只黃棕色的雜毛小狗,眸光稍頓。

“那是之前桑桑撿回來的那只小狗?”

江時遇驚訝地擡眸,但想到大人們比他們都多出好多年的經驗,怎麽可能被一群孩子的拙劣謊言蒙騙住,又變得釋然。

他“嗯”一聲,道:“對。”

黎蘭語氣感嘆:“都長這麽大了呀。”

想當初它第一次被萬桑桑帶回來時,也才只有現在的一半大。

江時遇笑笑:“它很能吃。”

黎蘭點頭,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回憶起了從前,“還記得那時候,為了這只小狗,桑桑還和我鬧了好大的脾氣。”

江時遇也記得那件事,眉眼稍斂。

他還清楚記得當自己在廣場玩滑板,突然聽說萬桑桑站在酷暑下,和萬母鬧別扭時什麽都顧不得就匆匆跑過去的心情。

也記得當他看到萬桑桑嘴唇已經幹裂泛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但還滿含著倔強固執的通紅的眼。

心頭突然湧上些不知名的情緒,不等他思考,話已經脫口而出:“我總覺得您對萬桑桑有些過於苛刻了。”

黎蘭一頓,扭頭驚訝地看向他。

江時遇沈默一瞬。

話一出口,他就發現自己有些沖動了,但既然已經開口,他幹脆破罐子破摔繼續說了下去:

“在我看來,一只小狗並不會影響什麽,您卻執意拒絕她養。您應該也記得,萬桑桑她從小就聽話,面對您的許多比較嚴苛的要求從不會拒絕,也很少會任性地去索要什麽。只那一次,您還是強硬地拒絕了。”

“我之前問過萬桑桑您為什麽拒絕,她跟我說是因為您有潔癖,但我總覺得這絕對不是真正的原因。因為我們都明白,萬桑桑既然決定要養狗,肯定會對它非常上心,不等您看到什麽就會把小狗的一切打理得幹幹凈凈。”

說到這兒,江時遇頓了頓,語氣放得緩和委婉:“所以我想,您不同意她養狗肯定有其他的原因。不管那個原因是什麽,我相信您肯定有您的考量,卻不免還是忍不住想替她問您一句,為什麽呢?”

江時遇憑著一股勁兒,快速地把最後一句話說完,然後擡眸緊張地看向對面的大人。但黎蘭卻遲遲沒有開口,房間裏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時遇的掌心逐漸出了一些汗。

不管暢所欲言時有多爽,可此刻面對著向來敬重的長輩的沈默,他還是控制不住緊張的心情。

他是不是有些自作主張了?

這個問題估計就連萬桑桑都沒有問過,可他卻自以為是的以她的名義,沖動又魯莽地問出了口。

但江時遇實在忍不住。

他根本忘不了那天見過的萬桑桑的淚眼。

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在臉上出現那麽委屈的神情吧。

客廳墻上的時鐘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發出嗒嗒的聲音,規律且有存在感地砸在江時遇和黎蘭的心頭。

不知道到底沈默了多久,當江時遇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沈默,想要轉移話題說些別的什麽時,黎蘭終於開口。

“時遇。”她輕緩又溫和地叫江時遇的名字,“我很高興聽見你這樣關心桑桑,並願意為了她仗義執言。我相信你是真心拿桑桑當朋友的。”

她的話語那樣柔和,輕慢慢的將江時遇忐忑緊張的心情撫平。

“但是……”

猛地,黎蘭又話鋒一轉。

“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江時遇疑惑:“什麽意思?”

黎蘭看著他很親切地笑,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又問了另一個不相關的問題:“時遇,平時當你的生活或者學習出現什麽問題的時候,你的哥哥應該會幫你很多吧。”

江時遇一楞,不知道為什麽話題會扯到他哥身上,但還是承認地點了點頭。

“是。”

江時遇永遠都無法否認他哥江時尋的強大。

當他小時候不小心打碎家裏的碗時,是江時尋告訴他沒關系,並替他頂替了罪名,讓他免於一次責罰。

當他初中對家裏極度不滿,甚至連帶著對江時尋也生出仇視時,也是江時尋找到他和他談心,還為他替換了因為和父親江升爭吵而被踹爛、砸爛的舊滑板。

江時尋太可靠了,又那樣沈穩溫柔,無聲包容一切、承擔一切,讓江時遇即使拼命想要找出他的缺點,來證明自己也並不遜於他也完全不可能。

但他不明白,這和他與黎蘭之間的問題有什麽關系。

看著他眼底明顯的疑問,黎蘭卻笑著不語了。正當江時遇還想再問時,萬桑桑臥室的門被打開。

因為完成了作業,她臉上的笑容那樣燦爛,對外面交談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我們走吧,江時遇。”

萬桑桑興沖沖的,擡手招呼沙發上的人。

黎蘭問:“作業寫完了?”

萬桑桑“嗯”一聲,“必須的!”

黎蘭笑笑,道:“那快走吧,時遇等你半天了。”

話題徹底被迫中止,江時遇只能站起了身。

“黎姨,那我們走了。”

黎蘭也站了起來,笑著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兩個人並肩出了屋子,房門關上的前一秒,她聽見萬桑桑雀躍地聲音:“你把圈圈也帶來了!”

江時遇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的,“它鬧著非要跟著出門,只能一塊帶來了。”

“是嗎?”萬桑桑俯身看向小狗,“那圈圈你有點不乖啊。”

“……”

後面的話黎蘭慢慢就聽不清了,站在窗前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她回想剛剛和江時遇的談話,目光逐漸變得柔軟,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

這會兒天色還不是很晚,夕陽在天邊落下最後一抹金色的餘暉,潔白的雲朵被染上燦金的顏色,明亮又別樣好看。

萬桑桑背著手,牽著圈圈往前走。圈圈黑黑的鼻頭不停聳動,嗅聞著路上的一切,時走時停,萬桑桑就配合著它的步調,也慢悠悠地走。

江時遇從萬家出來後就一直沈默,低眸在沈思著什麽。萬桑桑走在他旁邊,看著他難得正經的樣子,漆黑濃密的眼睫眨了眨,有些意動。

她不動聲色地放慢步子,慢慢落在江時遇身後,和他拉開了距離。江時遇兀自思索著,對周圍的一切似乎無知無覺的樣子。

大概拉開幾步的距離後,萬桑桑突然大聲叫他的名字。

“江時遇!”

江時遇眉頭微動,腦袋朝向左側轉眸。還不等看清,下一刻,右肩突然被人一拍。

江時遇於是又開始向右轉頭,萬桑桑以為得逞,又神出鬼沒般出現在他的左側,正想出聲嚇他一下。

但下一秒,江時遇像是早有預料,猛地調轉方向,直直和她對上視線。

萬桑桑渾身一抖,原本已經準備好的故意嚇人的叫卡在了嗓子眼裏。

“你……”

她楞楞地,就那樣和江時遇四目對視。因為想要在他耳邊嚇人的原因,萬桑桑特意拉近了和江時遇的距離,以至於此刻嚇人不成反被抓包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異常的近。

臉頰相對,視線相撞,鼻尖差一點碰上鼻尖。

距離太近,萬桑桑可以清晰看到江時遇鼻尖上的那顆黑色小痣,以及江時遇幹凈利落到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頰。

呼吸不知不覺間纏連在一起,兩人似是都沒有反應過來,誰也沒先一步退開。

兩個人都變得呆呆的,誰也沒預料到此時的場景,說不清是誰的臉先開始紅的,只在江時遇終於沒忍住滾了下喉結時,二人才如夢初醒般,猛地拉開了距離。

萬桑桑開始瘋狂咳嗽,江時遇則扭著頭東看西看。

一通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操作過後,兩人彼此偷偷對視一眼又趕緊十分正直地目視前方,一本正經間卻發現圈圈正坐在他倆面前幾步遠的路中間,歪著頭好奇又納悶地註視著他倆。

“汪?”

圈圈輕輕叫了一聲,表情無辜好奇,黑亮亮的眼珠將他二人此時窘迫的樣子照得格外清楚。

空氣裏一下子變得更加沈默,詭異的尷尬氛圍逐漸在街道裏蔓延開。

兩人同時默契轉頭,躲開圈圈的視線。

江時遇看向一邊的電線桿,目光專註認真,琢磨這電線桿怎麽能立得這麽直。萬桑桑則看向路邊的野草,從草的顏色到草的形狀統統點評了個遍。

砰砰。

砰砰。

紛雜的心跳聲摻雜在一起,完全分不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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