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第70章

夏油傑到家門口的時候,在反覆斟酌下把本來擡起來的手又放下了。他立在門口望向二樓的窗戶,註視到了那一抹陰影,忽然間又沒有了回家的欲望。

他站在原地思慮片刻,最終還是擡起手按響了門鈴。

“傑。”

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夏油傑擡頭看去,開門的是父親。

五年前,他前去上學之時,父親的頭發還是漆黑的,只不過短短五年,就染上了花白。

原本還算好的精神也莫名變得萎靡不振。

他看向夏油傑的眼神帶著懷念與悲傷。

他已經五年沒有好好地看過自己的兒子了。

“爸。”夏油傑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低沈。他看著變得蒼老的父親覺得有些陌生。

夏油父親並沒有在意自己兒子古怪的穿著,他只是沈默地上前一步,將許久未見的兒子抱在了懷裏。

“沒有事的,傑。”作為父親的他並不清楚夏油傑究竟經歷了些什麽,他早已喪失了過問的資格。如今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去補償他。

他又想到了自己日益消瘦與神經質的妻子,忍不住將懷裏的兒子抱得更緊。

“爸?怎麽了?”夏油傑感受著自己父親抱得越來越緊,呼吸聲也變得越加沈重。一向沈默寡言的父親突然間如此表露情緒,這讓夏油傑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五年來他頭一次回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對父母的不熟悉,比如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高上父親許多了,而他們的情緒與思想他也再次弄不清楚了。

夏油父親再次一言不吭地搖了搖頭,看向院子外面,對著夏油傑欲言又止。

像是想對他說些什麽,又出於什麽原因不願意開口。

正當他們僵持之時,一道女聲從屋內穿了出來。

“傑,你回來了啊。”一個蒼老的女人站在了房間正中央,長發及腰,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在吹動間露出了白發,女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裙,身形削瘦,臉上化著薄妝,深刻的皺紋和青黑的眼圈被粉底掩蓋了下去,她就這麽靜靜地立在了那裏,無悲無喜地看著夏油傑。

“......”

“媽。”夏油傑松開了擁抱著父親的手,轉身正眼看著那個女人。從夏油傑腳下出發與母親的站位形成了一條鮮明的水平線。陽光從窗外照射了進來,洋洋灑灑地跑進了屋內,造成了一片陽光一片陰影。

母親籠罩在陰影之下看著夏油傑,神情恍惚,頭顱微微搖動,半響才緩慢地開了口。

“傑,既然回來了,就來吃飯吧。”

“好。”

夏油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看著母親逐漸走遠,又轉過頭來看著父親。

“她,藥是吃了的。”

夏油父親張了張嘴,隨後嘆息般將其說了出來。

“是嘛。”

-----------

這頓飯吃的很沈默,每個人沈默不語。母親吃了幾口飯又在那裏目光呆滯地看著夏油傑。緩慢地眨著眼睛,目光一直註視著夏油傑,上下掃視著他,特別是他的衣服,一尺一寸,絲毫沒有放過。

最終,夏油父親忍不住開了口,“傑,你的那些錢……”

這話終於是放了下來。

筷子被夏油傑擱置在了碗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都是我自己賺的錢。”靠殺戮與同伴的屍體換去的金錢。

“沒有什麽來路不明。”

“可是那麽多……”

“那是我應得的。”

他擦了擦嘴,站起了身,望著在桌子前坐著的夫妻兩,目光低垂。

“我不說,你們要追究到底。我說了,你們不信。這有什麽意義呢?”

他擡腳就要往門外走。

卻被一只手給拉住了。

“不要走。”

夏油傑驚訝地看著母親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服。蒼白纖細的手死死抓住那一小塊衣服,將它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手裏,深刻地用力地仿佛要將其抓爛在手裏。

她無力地想將這個布料給抓到自己懷裏。

“媽媽。”

夏油傑蹲下了身子,看著自己的母親,怔楞著緩慢擡起了手撫摸著母親的臉龐。

“你不想我走嗎?”

他懷抱著希望。

母親看著夏油傑,慢慢地松開了緊握在手裏的布料,張開了雙臂,像是要將自己的孩子抱入懷裏。

他投入了久違的母親的懷抱。

瘦小的身材,他一只手就可以將其舉起,藥香混合著洗發水的味道鉆入了他的鼻腔。這是一種能令人安心的味道。

“媽媽……”

他本想說些什麽,又突然間頓住了。

“你在做些什麽!”

他不敢置信的怒吼道。

一把匕首赫然插入了他的後背,因為身材的差距一擊不成,夏油母親又重新抽了出來,再次地,重重地插/入了自己兒子的後背。

鮮血隨著刀刃的進出而不斷噴湧,濺出的血液沾染到了母親的眼角,她卻毫不在意地無視了這些,看著夏油傑已經逐漸被鮮血染濕的衣服,突然間停住了,手停留在半空中,逐漸開始顫抖。

“媽媽?”夏油傑不敢置信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手握著刀毫不猶豫地向下猛刺,自背脊骨而下,連帶著那件刺目的袈裟一起,割開了一條向下延伸的血痕。

骨肉剝離,整個後背已經被鮮血染濕,原本穿在身上的袈裟也變得狼狽不堪。

“去死!去死!去死!”

她瘋狂地怒吼道,弱小的身材此刻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卻刀刀指向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為什麽!”

夏油傑猛地推開了自己的母親,看著她被自己無力地推到了沙發上面,整個人面目扭曲,借由粉底遮掩的青黑色眼圈也在情緒化的表現下顯露出來。

他現在無力去管自己的傷口,夏油傑悲傷地望著他的親人,他的母親,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都是你!”

母親怒吼到。

“都是因為你我們家才會變成這幅模樣,總是出現莫名其妙的損壞,就連我也要常常被懷疑是不是厄運纏身,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變得如此憔悴。”

“什麽咒靈,我看都是你編出來欺騙的工具。”

“她說的沒有錯,你就是一個專門給人帶來厄運的孽畜!”

“只要,只要能把你殺了,只要能把你殺了......”她開始不斷地重覆這一句話,癡呆地看著夏油傑,突然間兩行清淚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我就能夠再次獲得美好生活,我就能擁有一個正常的,不會給我帶來厄運的兒子。”

“我就能獲得嶄新的生活。”

她開始大笑起來,她看著夏油傑,邊哭邊笑,手裏的刀不斷地開始揮舞著。

“我就不會遭到歧視,我就不用吃那些該死的藥物。”

她突然間一切動作都停止了,就那麽看著夏油傑。

“你為什麽那麽狠心,五年都不願意回來看我。”

“你在拿金錢補償我的厄運嗎?那就說明那錢確實是你帶過來的吧。”

“對吧。”

“你是毀了我人生的兇手!”

女人步履蹣跚逐步往前,卻被人一把拉住。

“快走吧。”夏油爸爸抱住自己的妻子沈默地對夏油傑說道。

“你也是知道的,對嗎?”夏油傑看著自己的父親,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夏油父親沒有應答,他全程默認了這次的行兇。事實上,早在妻子與那個女人開始對話的17年前,他就在默默地促成了對於自己兒子的謀殺。

他又能在說些什麽呢?

一瞬間,天昏地暗。

夏油傑感覺到了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看著無比陌生的那兩個人,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開始斷裂了。

理智的線在這一刻開始崩斷。

在這之後,他什麽也不記得了。

時刻:晚上八點整。

——————————

再次睜眼,恢覆神志,夏油傑看到的只有滿目的鮮血,它們慘烈的四濺到了家中各處,而握在自己手上的是一截熟悉的肢體。

他顫抖地將那節肢體丟在了地上,崩潰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甚至來不及去確認就召喚了鵠鵬匆匆離去。

在他走後不久,十分鐘內,一群咒術師蜂擁而上,堵住了夏油傑的家門,為首的咒術師猛地推開了房門,走進去直接目擊了這一慘痛的現場。

所有人楞了一下,他們只是收到了情報,有幾個詛咒師在這裏蝸居,讓他們前來鏟除。

但是這種情況再怎麽來看也脫離了單單只是幾個詛咒師盤踞在此的情況。

有人突然想起了什麽,退出去一看。

“夏油家......”他皺了皺眉頭。“那不是現存三名特級咒術師中的一員嗎?”

聽聞此言,房間內的咒術師們面面相覷,看著客廳的一幕狼藉有些不敢置信。

【特級咒術師的家人都會遭到報覆的話,我,我的家人怎麽辦?】

這是不少人在第一時間的心理反應,有家室的人心裏默默慌了起來,手裏摸著隨身攜帶的手機有些不安。

但此時,領頭的人往前一步,低頭查看了留在原地的咒力殘穢,沈思了片刻。

“這裏殘留的只有咒靈操術的咒力殘穢。沒有什麽其他咒靈的痕跡,這戶人家是夏油傑,這個咒靈操術的擁有者殺害的。”

他擲地有聲,用手指著地面的血液萬分確定。

“可是,我們並沒有見到這戶人家的屍體不是嗎?”其中一名咒術師忍不住出言反駁,卻被為首的咒術師瞪了一眼。

“那麽多血液,普通人肯定在劫難逃,在此之前就聽說過夏油傑殘害同胞的消息,眼下他迷了心智直接殺父殺母也不足為奇,還不去通知上層下達處刑命令!”

眾人沈默了一會,看著滿目的鮮血,終究還是回答了一句:“是。”

但眾人沒有看到的是,那個領頭人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

“餵,那兩個夫妻跑了,沒事嗎?”漏壺泡在火山裏面悠閑地吐著泡泡,看著眼前的詛咒師語氣十分不好。

“沒有事的。”加茂憲倫打了個哈氣,“誰知道夏油傑那個人在吃了下了藥之後的飯菜之後居然還保留了一點神志。”

“從某種程度來說真是意志力頑強啊。”

“但是那兩個夫妻如今肯定認為自己的兒子已經瘋了吧,絕對不敢再靠近夏油傑。畢竟見到了夏油傑那副模樣,肯定認為他是被魔鬼纏身也說不一定。”

“但是放心好了,為了以防萬一,我已經派了花禦去收尾了。”

加茂憲倫疲憊地伸展了一下身子。他為了六眼,已經潛伏在了夏油傑家裏與夏油傑媽媽那個愚蠢的女人交流了十幾年了,一直在明裏暗裏暗示那個剛生產完憔悴的女人夏油傑會給她們家帶來不幸。

果然,咒術師這種存在就是會為自己的家人帶來不幸。

加茂憲倫假裝惋惜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就是夏油爸爸哪怕被自己弄丟了工作也沒有怨念,還妄想著讓自己的兒子在一開始就不要回家。

嘖。加茂憲倫捏碎了手裏的骨頭。幸好夏油傑沒有起疑心,險些破壞了自己的大計。

他苦心經營了那麽多年,為的就是能將夏油傑的心智再次擊垮,剝奪他的咒術與皮囊,實現他的大願。

要是讓兩個普通的螻蟻破壞了自己的計劃那還了得?

加茂憲倫想著被真人抓到洞穴裏面任意改造的森鷗外,滿意地笑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