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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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太宰先生!”敦從門後冒出了一顆腦袋,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禮盒,扁扁的,紅黑相間,上面還惡趣味地綁了個桃紅色的蝴蝶結,點名要給太宰君,“有你的禮物!”

聞言,頓時整個偵探社都沸騰了,除了敵人寄來的炸彈,已經好多年沒有人給太宰治送禮物了,雖說已經是三十多年近四十的男人了,可還是一個一副吊兒郎當,成天沒個正經樣,讓人不由得以拳相待的人物。

找殉情的人找了那麽多年,最終還是孤身一個人,每天都在尋找一處好地點,給他的繃帶尋思點新用處,樂此不疲地等著隊友來撈屍,以此為樂,打發無聊的生活。

“哈?”太宰治朦朦朧朧從睡夢中醒來,大早上吃的毒蘑菇的作用還在腦子裏翻滾,生疼生疼,看東西都自帶一種彎曲特效,頭上還鼓著個國木田砸下的大包,熟練地躲過了現任社長國木田獨步的拳頭,像魚一般竄到了敦面前,“讓我看看。”

嫌棄地撤掉了那個碩大的蝴蝶結,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是還有些糊塗的腦子不太能反應過來,能進偵探社的包裹還是走正常手段的,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危險。

拆開包裹,太宰治一下僵住了,其他人見狀感覺不太對,匆忙上前,推開他一看,令人驚訝的是,裏面是一件不太符合體型的黑大衣與幾把手術刀,令人熟悉的搭配,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

“這件衣服好像是前港,黑首領的啊。”敦在一旁打量著這件衣服和手術刀,努力地從腦海中扒拉出許久不見的前港/黑首領的模樣。

前港/黑首領森鷗外幾個月前就離任將首領的位置交給了中原中也,難得的黑|手|黨歷史上的和平交接,據說他是自己在一個黑夜裏獨自離去的,什麽也沒帶走,什麽也沒通知,就在離任的當天晚上就走了,就連他最常穿的大衣也留在了港/黑的首領辦公室內。

連中原中也也沒有通知。

在這不久後,社長福澤諭吉也正式卸任將位置交給了國木田獨步,說是要去見一個老朋友,同樣獨自離開了。

太宰治在一旁摸著衣服一言不發,出乎意料的有些沈默。

亂步:“不去看看嗎?現在去或許還來得及。”

江戶川亂步一如既往地呆在了辦公桌後面,嘴裏嚼著個糖果,少見地將眼睛睜開了,碧綠晶瑩的眼珠子直直看向太宰治。

“去什麽?”太宰一下子扔開了黑大衣連帶著幾把叮鈴作響的手術刀掀翻在地上,裝傻充楞。

“好無聊啊!我要出去晃晃!”太宰無視了幾人疑惑的眼光,站起身子來懶散地伸了個懶腰,趁著國木田還在研究地上的黑大衣,疑心有什麽陰謀的時候,十分熟練地從門口溜走了,獨留下暴怒的國木田君。

“站住!你的工作還沒做完呢!給我回來!”

敦在一旁有些疑惑不解,同樣疑惑的還有在這個偵探社的所有人,這等動靜將幾乎整個武裝偵探社的人都叫過來了,不滿足顯然不會輕易離去,所有人充滿好奇的目光都移向了目前唯一知道真相的江戶川亂步。

“五倍零食!”亂步也不磨嘰,但也不做白工,伸出五根手指頭得意地晃了晃,索要報酬。

自從福澤社長走後,這群人看管他的零食更嚴了。

“亂步君,福澤先生走之前特意提醒我們不要給你太多零食,對身體不好。”

“最多三倍!”

“那我要剛開的那家甜品店的全部新品。”

江戶川亂步撇了撇嘴,但想了想還是有零食拿,還是認了。

“森鷗外已經卸任港-黑首領幾個月了,雖然是和平接任,但到底還有人不服,這無疑是給作為新任首領中原中也的一次巨大挑戰,這是森鷗外給帽子君布置的最後的任務。”

“但是這種事情時間長不是一種好事。”亂步嘴裏的硬糖嘎吱作響,在鋒利的牙齒間碎裂。“港/黑不能動亂太久,有威望的首領不能存在兩個。”

剛剛那份送過來的禮物估計就是森鷗外最後的遺物了,或者說是他作為一個臨時指路人對於他的指路對象最後的仁慈。

眾人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鏡花開口打破了寂靜。

“亂步先生,這些物品怎麽處理?”

“直接送去太宰的公寓就好了,他會處理好這些的。”

太宰治出門就一頭紮進了水裏,冰涼刺骨的河水在耳邊流淌,帶著他沈重的身體去往遠方。此刻腦海中不自覺呈現那件黑大衣,萬年不變的款式,甚至還是與當年同樣的大小,衣服上是陌生但也說得上熟悉的味道,硝煙,消毒水。

這些味道幾乎充斥了他的整個童年,自從他將森先生給的大衣燒掉之後就再也沒有聞過這個味道了。沒想到今日又能重現。

太宰從河中起來,拖著濕漉漉沈重的大衣走在岸邊,擡頭看了眼格外圓潤的月亮,“今天是滿月啊。”

走了半天,幹脆原地坐在了地上,拿起電話叫了的士。

這是太宰治一直知道的事情——森鷗外卸任後的住處。

或者說森先生一直就沒有瞞著自己,大大方方地將住址展示給了他們看,不過他們一直就沒有去查實過,也沒有興趣去看望一個孤寡老變態。

只不過沒想到第一次去看就是這種情況,這件小屋位於橫濱的一座小山上,臨海臨崖,向下遠眺能很清晰地看到整個橫濱,特別是港/黑的五座大樓,從某種程度來說,十分符合森鷗外的性格。

他過去的時候,福澤前社長就坐在院子前面,跟前盤坐著一只已經老態龍鐘的三花貓,時間匆匆,原本政|府的銀狼也變得蒼老起來,面上多了許多皺紋,他們就坐在院子裏的涼亭上,看到他微微點頭示意,繼續向上看著月亮,然後低頭隨意下了顆棋子,看樣子,福澤先生在此處時間已經不短了。

在這最後的歲月裏,原本的師弟二人倒是再度聚在了一起,連同他們的老師,在這處角落裏,度過他們最後的歲月。

太宰治漫步走向院內,一個橙發在那裏佇立,中原中也穿著森鷗外留給他的大衣和紅圍巾靜靜地站在了曾經的首領面前。

“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

太宰隨意地點了點頭,駐足在了這處搖椅上,椅子上的正是森鷗外,渾身悠閑地躺在了搖椅上,面部掛著輕松的笑意,腦部是一枚子彈流過的痕跡,除了還殘留的一點點鮮血,倒是看不來這個精明了一世,被政|府忌憚了良久的男人就這麽永遠閉上了他酒紅色的眼眸。

“殺手呢?”

“在他放出消息的那一刻已經死了。”

中原中也接到消息急忙趕來的時候正巧碰上了殺手在向外通報消息,他在興奮地向雇主報道,說是港/黑前首領已經死了,就連銀狼也沒有發現。

忙著炫耀他的功績,就連被人當槍使了也不知道。

愚蠢至極。

在他匯報完畢的那一刻,整個腦袋就被中原中也削了下來。他看向了一旁的福澤諭吉,銀狼收回了手裏的劍,朝他默默頷首,示意他往院內走去,森鷗外的屍體就在裏面。

這個男人特地叫來了銀狼,為他最後的計劃添磚加瓦,將那個膽敢冒犯黑|手|黨的男人就地處死,給隨之而來的兩人指導明路。

森鷗外死在了下午,陽光明媚的時候,他們本在觀櫻下棋,後來森鷗外釋然般朝他笑了一下,難得的,又好像見到了初見時那個庸醫驕傲矜持的模樣,跟他說“福澤閣下,時間到了。” 於是他便跟著三花貓一起出了院子,聽著一聲槍響。

森鷗外沒有給他們兩個留什麽遺言或者特殊的遺物,該給的早就給了他們兩個了,只是淺淺交代了一下骨灰的去處便什麽也沒說了。

最後骨灰一半留在了那處小山崖上,遠遠地看著他守護了半輩子的橫濱,此處早已經成了港/黑的地盤,一半留在了港/黑大樓某處角落內,除了中原中也和某個偷看監控的人誰也不知道。

森鷗外這個人生前無需別人讚賞,死後無需他人瞻仰,不需要任何人來他墳墓前哭泣下跪,葬禮依照囑咐沒有辦過,墓碑上也只有冷冷清清的一行字森某人,墓地也無需任何無關人等知道,他們幾個人去世了,也就沒有人會知道港/黑的一任首領埋在此處,也不會鬧出個什麽拿屍體覆活的笑話來。

太宰治走之前和中原中也一起去辦了墳墓,石頭是中也自己切割的,字同樣也是中也寫的,太宰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只是臨走之時,撒了把黃土,輕聲說了句:“騙子。” *

福澤諭吉和三花貓在他們走後也去看了眼墳墓,對著作對了一輩子的庸醫倒了一杯茶,徹底封了劍,繼續生活在那處小院子內。偶爾有偵探社的人前來探望,其他倒也沒什麽了。

不久後,三花貓也去世了。福澤將老師送回了政|府,由他們風光大葬。而他呢?或許再過個十年左右,也會在這搖椅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太宰回去後一打開門就看到了那堆森先生的留給他的物品,本想直接扔出窗外,想了想,又將這件黑大衣與那幾把手術刀埋吧埋吧藏到了衣櫃最下層。

反正是絕對不會穿上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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