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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奇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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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奇哉怪哉

周霽宸見他越說越不堪, 厲聲打斷:“薛天祿!子閔是我引薦給七爺的,你莫非連我也要一並編排?”

薛天祿話音戛然而止,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弧度, 悻悻道:“周兄言重, 小弟又怎敢對周兄不敬?不過隨口說幾句實話罷了。”

趙經倫趕忙打圓場道:“周兄何必與他一般見識,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口無心罷了。”

周霽宸卻絲毫不領情,目光冷冷地掃向薛天祿, 哼了一聲:“什麽實話?若是我沒記錯,上個月你還低聲下氣求子閔,幫你與阿拉伯人談那筆寶石生意。多少人眼紅盯著, 若不是子閔在中間斡旋,你能拔得頭籌?這一筆讓你賺了不少罷?而今,你的錢袋子鼓了, 卻放下碗罵娘,背刺詆毀於子閔,你這般行事, 叫我們日後要如何與你共處?”

薛天祿被這一番話戳中痛處,臉色頓時鐵青。若說方才只是酸意,此刻卻是真火攻心。他猛地灌下一杯酒, 將酒杯重重撴在桌上, 憤憤然道:“說的好像我承了他金韞年天大的人情!你們卻不知, 這小子, 心黑手狠著呢, 他何時吃過虧?從中抽了我成百分之五的利,如今的稅價也才十抽一,他什麽力無需出, 只動動嘴皮子和阿拉伯人說幾句罷了,從中間過一手,就要抵稅價的一半,我們可是銀貨兩訖,我可不欠他金韞年一分一厘。”

周霽宸心下不由冷笑,暗想:薛天祿此刻倒是道貌岸然,大談信義!若非金韞年背後仰仗著肇慶府岑家土司的勢力,就憑薛家一貫的德行,豈會這般老老實實地履約?

趙經倫原本微醺的眼眸頓時清醒了幾分,他目瞪口呆地將筷子往桌上一拍,意難平道:“半成利你還嫌多?前朝市舶司抽稅兩成,你薛家當年不也一聲沒吭地認了?何曾見你薛家有半分憤懣?如今巡撫大人體恤商民,關稅只抽一成,你談下的可是上等寶石買賣,轉手賺的非定利,說不準利潤要高出預估利多少,何止翻倍?子閔只要你付定利的付半成傭金,你竟還舍不得?”

“只恨我當時不在廣州,若換作是我,莫說半成,就是一成的傭金我也心甘情願!”趙經倫一臉難以置信,他摩挲著下巴,覷學天倫神色,咂摸著嘴,輕笑一聲道:“我敢打賭,這番話,你絕不敢當著金韞年的面說出口。”

薛天祿本是想拉踩金韞年,在陳君硯面前露臉面,不想陰差陽錯叫周霽宸和趙經倫兩人把自己的事情,在眾人面前撂了個底掉。

他臉色沈郁,卻嘴硬,仍舊不肯服軟:“他不過一個贅婿,若非背靠岑家,誰會給他這個臉面?”

當初他偶然見岑家大小姐一面,驚為天人,忙讓母親上門去說親,卻叫岑家大小姐以‘他停妻另娶,如何都不是良人’給拒了,不想岑大小姐轉頭便讓一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小白臉入贅,豈不是明晃晃的打他薛天祿的臉,他薛家三少難道還不如一個小白臉嗎?

這時有人朗笑一聲,不嫌事大的道:“你們都別理會他,他這是沒能抱得美人歸,意難平,才對子閔耿耿於懷。”

周霽宸像是想起來薛天祿登岑家門提親之事,搖頭道:“莫說你想岑家大小姐,你便是上門當贅婿,岑大小姐也看不上你。”

薛天祿再不忿也不敢在周霽宸面前造次,只能委屈道:“周兄,沒的你這麽羞辱兄弟的。”

陳君硯來了興致,催問道:“哦?此話怎講?你便不要賣關子了,快快說來。”

周霽宸這才道:“你們以為岑家如何叫她一個女子出來廣州府頂門立戶,岑家大小姐,那可不是什麽只會繡花的一般閨閣女子,銀子在她手裏都能攥出水來。她兩年前在肇慶府只用了三個月便打破了端硯於肇慶府的霸主地位。”

薛天祿搖頭道:“這不可能,我都打聽了,她若是有你說的能耐如何要來廣州府。”

周霽宸哼一聲:“我舅舅家與那邊有親,還能說岔了?都知道這幾年才出的天絲棉吧?”

趙經倫立時接道:“在廣州走商的有誰不知道,如今這天絲棉,不光是昭德朝內的緊俏貨,連番商都視若珍寶。市面上早已是供不應求,大有價無市之勢。”

周霽宸適時收聲,只意味深長地掃視眾人,留給他們一個自行品味的眼神。席間諸人心中頓時轉過無數念頭,終是腹誹:那天絲棉的獨門工藝,竟出自岑家大小姐之手?這怎麽可能?

他見眾人駭然之後,面上皆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這才不緊不慢地續道:“岑家怎麽可能叫岑大小姐嫁到別家去?她這樣的女子招贅,怎麽可能只看臉嫩?”

他目光轉向薛天祿,略有嫌棄:“你只盯著金韞年抽你那半成利,卻不想想,他手裏過的,又何止你這一樁買賣?岑大小姐哪裏是在招贅婿,分明是給自家請回了了個會下金蛋的金雞。”

一席話點醒夢中人。在座諸位細細回想,近一年來碼頭那些番邦的大宗買賣,樁樁件件都似乎是金韞年過手的。

再想及他的見識口才,配上岑大小姐的天絲棉,簡直將番商的命脈拿捏得死死的。

岑家這兩口子,不顯山不漏水的,做的盡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悶聲發著大財。如此算來,他們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可笑薛天祿還鄙夷金韞年不入流。廣州府裏,哪個不入流的通事,敢張嘴就抽半成的利?

陳君硯倒是聽得入了迷,他腦海中浮現出,金韞年方才溫和內斂、甚至帶著幾分靦腆的模樣,實在難以將之與周霽宸所描繪的、那個在商場上舌燦蓮花的精明銳利模樣重合。

他心中卻湧起一股強烈的割裂感,一個是幾杯酒下去便面生紅暈,唯恐夫人不悅而急於歸家,一個卻能以口舌攫取重利,這巨大的反差令他感到一種奇妙的不真實。心道:這對小夫妻還真是有趣的緊。

陳七爺自然知道天絲棉,岑家能坐上土司之位,與巡撫大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就他所知,兩年前,岑家家主還親自去了閩州拜見家主,卻不知所謂何事。

可岑家向巡撫大人進獻天絲棉,卻從未提及,天絲棉乃岑家大小姐所出,此行似乎比他想的有趣的多。

薛天祿聽周霽宸所言,言辭鑿鑿、有根有據,便知此事不虛,眾目睽睽,周霽宸定然不會為了擡舉金韞年一個贅婿胡謅。

他心裏不是滋味的很,一股酸澀直沖喉頭,想他薛家三少,竟被嫌棄至此!

一面,薛天祿又不免為自己當初的眼光,暗暗泛起一股隱秘的得意。暗嘆自己當初的眼光果然不俗,岑大小姐確非池中物,不愧是他一眼相中的女子。

一面,更是失落與意難平翻攪他的五臟,悔恨自己終究是沒這個福分。

要知道,那天絲棉已成岑家最大的牌面,連巡撫大人都讚賞有加,並已列入軍需,岑家勢力今非昔比。難怪那金韞年能在小海乃至濠鏡澳(今澳門)暢行無阻。

此時,趙經倫等人皆一副原來如此的目光看向薛天祿,似乎知曉了,他兩年前為何突然休妻之事,那時候他前妻還鬧過自縊,鬧得幾乎人盡皆知,很是難看。

薛天祿裝作不知道的側臉摸了摸鼻子,躲過眾人目光。

不過一息,又有人窺得陳七爺似乎對金韞年之事頗有興致,便知陳七爺喜歡獵奇,便道:“要說通事不是出身卑微,在番人中摸爬滾打,隨番人走南闖北,才會幾句番話;便是那能屢第不中的窮酸書呆子,有幾分天賦。反倒是金韞年鶴立雞群,不過是肇慶府一個小戶出身,不僅精通數國番話,他還能讀寫阿拉伯文和倭文,照說,這種必然是個書呆子,可他竟然連個童生也不是,卻比市舶司裏,禮部來的大人還厲害。”

趙經倫看懂了那人的路數,揣摩了下陳七爺的心思,便笑著說起金韞年的風流韻事來:“子閔天賦過人,連禮部來的大人都誇讚,眾所周知,沒甚稀奇的,要說稀罕事兒,還要說他懼內。”

周霽宸也笑道:“這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

趙經倫拿喬,目光掃過眾人,吊足了胃口,才道:“說子閔懼內,多喝兩杯都要怕他夫人責備,撇下咱們,逃也似的回去。可若說他真是如此懼內,為何能讓引紅綃為知己?都知道紅綃一舞難求,你等大概不知罷!對金韞年可是例外,他可是常買紅綃的帖子,樓裏的姑娘還都誇讚他斯文儒雅,是伯牙再生,顧曲風流的妙人。他如此處處留情,卻不見他家夫人惱怒,他一個入贅夫婿,夫人竟然不醋?豈不是奇哉怪哉?”

周霽宸從沒往這處想過,也不由得品出幾分稀奇來:“你盡盯著人家小夫妻作甚,不過你說的,確實有幾分歪理。”

這時又有人咦了一聲:“你別說,有一次他夫人在我的銀樓遇見紅綃,我還以為岑夫人要大打出手,誰知兩人不僅相談甚歡,一同相看首飾,最後岑夫人還給紅綃結了賬,更是送了紅綃件貴重的首飾。”有意味深長,別有深意的說了一句:“一會兒你們且瞧著,紅綃定然是跟著回去了的。”

陳君硯半垂眼眸,輕抿一口杯中酒,勾唇淺笑,若剛才只是生出幾分好奇,如今便有十分。

這廂,紅綃扶著微醺的金韞年起身離去。兩人相攜下樓時,紅綃搭在金韞年臂彎上的手止不住地輕顫。

紅綃死死咬住齒關才不至於時態,她不過是個青樓女子,生來卑賤如螻蟻,命如草芥,方才無意間聽聞那等機密,只覺一股寒意從脊骨竄起,真怕自己被人滅口,不明不白便沒了性命。

孟清辭感覺到了,她拍了拍紅綃的手,安撫道:“別怕,不礙事。”

紅綃咬了咬紅唇,她心金韞年,穩住了心神,輕輕頷首:“公子剛喝了不少,還是奴家送你回去罷!”

孟清辭無聲低笑一聲,略有輕佻的勾了下紅綃的下頜:“果然還是你貼心,知道疼人,不過,天色已經晚了,你那嬌子太熬人,我哪裏舍得你遭這份罪。”說著還湊近了紅綃耳畔,與她調笑道:“還是我送你回去罷,省得你提前走了,你媽媽知道,又要說三道四數落你。”

紅綃聞言,側過緋紅的臉頰輕聲啐道:“沒個正經的,叫你家夫人知道,仔細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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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傅珩:都快忘了我是男主了

孟清辭:早不記得你了

作者:關於天絲棉,是提取的植物纖維,比如竹子和樹木,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有知道說這個技術古代實現不了,那就是架空私設,不要考究。

這兩天更新有點少,抱歉啦,我努力。[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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