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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才(修了下格式) 自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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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才(修了下格式) 自中原……

自中原士族衣冠南渡, 揚州便成為京畿。

盡管江南這二百年動蕩不安,接連改換朝代,揚州的地位始終未有動搖。

揚州共領八郡, 左寓所治丹陽郡正是其中之一。

左寓在軍中時, 就十分擅長調配資源。如今作為丹陽長官, 通過發放糧食和以工代賑,暫時穩住了丹陽形勢。

正常情況下,左寓治災有功,崔衍昭作為領導, 是該對其進行表彰嘉獎。但是左寓是王適安的親信,想想以前和王世安親信的接觸,帶來的結果都不太好,還破壞了王適安小團體內部的團結。

被動接觸效果都那麽慘烈,所以更不能主動接觸。

不然王適安都沒有能信任的人了。

別人都是當上皇帝了才變身孤家寡人, 王適安還沒當上, 在他的迫害下就要當孤家寡人了。

想想挺可怕的。

顧及到王適安的未來,崔衍昭這次什麽都不說,只是坐在上首一言不發地圍觀,為了充分避嫌,微笑的弧度也幾不可見。

左寓陳述情況的時候,感覺陛下看著自己的目光很是淡漠, 令人很不習慣。

結合陛下殊美的容貌, 如今看上去更似廟宇中俯瞰眾生的神像。

回想以前見面時都是溫柔可親,現在卻充滿了距離感。

思前想後, 陛下態度變化的原因也只有一個可能——陛下覺得他的存在影響陛下和大將軍的感情。

左寓心想,他和大將軍如兄弟一般,陛下完全是多心了。

但是自古以來君心難測,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走上錯誤道路的後果:

把大將軍放心上,陛下把他放牢裏;

把陛下放心上,陛下把他放宮裏。

前者他肯定是不考慮的,後者也不是很想考慮。

在爆棚的求生欲下,左寓很快地陳述了情況,不拖延任何一點時間。看起來像是想早點把人送走。

崔衍昭隱約感覺左寓不太歡迎他。

他狐疑地看了看左寓,又斂下情緒。

左寓感受到崔衍昭的目光更加冷淡了。

難道他故意疏遠的表現,反而弄巧成拙,讓陛下懷疑起了他和大將軍的關系嗎?

這可不興懷疑啊!

澄清,必須澄清!

雖然直說出來會有些尷尬,但為了大將軍的大業,犧牲一點沒什麽的。

他鼓足勇氣,上前一步,道:“陛下,臣還有話要說。”

崔衍昭通過左寓堅定的眼神,確定了左寓就是要對他說話。

雖然出於前車之鑒不太想搭理,但左寓都已經要求,他也不能強行給人封口。

崔衍昭禮貌且不含感情地微笑:“愛卿直說。”

左寓:“陛下,臣與大將軍如兄弟一般,絕無半點私情!”

然後比了個發誓的手勢,“臣以左氏一族起誓,若臣有半句虛言,全族永無出頭之日!”

說完目光灼灼,非常堅定地看著崔衍昭。

崔衍昭下意識看向王適安。

他完全沒想到左寓會忽然發誓,而且聲音還那麽大,表情還那麽堅定,像是在說什麽至關重要的大事。

王適安的臉已經黑了。

王適安離席,拖拽起還處在大義凜然狀態中的左寓就往門外走。

過了片刻,王適安和灰頭土臉的左寓一同進門。

左寓臉上身上全是土,很是狼狽。

不等崔衍昭出口關心,左寓恭恭敬敬道:“臣有罪,不該在陛下面前妄語。”

崔衍昭:“……”

忽然就變得好正常了。

他望了望左寓身上的鞋印,大概知道左寓剛才經歷了什麽。

雖然覺得也不至於如此,但看到左寓說話正常,他還是松了一口氣。

崔衍昭安慰道:“愛卿身負重擔,有出格之舉實屬正常。只是以後要記得勞逸結合。”

左寓也松一口氣。

他很清楚,如果陛下不願意揭過剛才他大放厥詞的事,大將軍肯定不會放過他。

雖然他扛得住打,但不代表剛才被大將軍教訓後,還想再經歷第二次。

*

丹陽郡的狀況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也沒有看下去的必要。

崔衍昭去了鄰近的吳郡。

吳郡經濟繁榮,人口眾多,崔衍昭看過戶部的造冊記錄,吳郡人口達四十二萬,占了江南總人口的十分之一有餘。

要知道整個江南的人口加起來也就四百萬而已。

在崔衍昭的設想裏,吳郡地界可能沒有丹陽那麽平靜,但秩序應該是正常的。

但是一入城,他就看到了道旁乞討的災民。

這些人精神萎靡,但見著人來,都撐起精神,伸出雙手討要糧食。

崔衍昭帶是帶了,數目不多,但救濟一部分人是夠的,可他也知道直接給只會引起哄搶,到最後並不能解決問題。最好是交給賑災的機構,由機構進行分配。

道路邊的災民望不見頭,場面觸目驚心,崔衍昭努力地想了很多哄搶踩踏案例,才沒有沖動地當著一眾災民的面把馬背上糧袋打開。

進城的不光是他和王適安兩個人,還有幾十的甲士護衛,所以災民也不敢沖上來。

崔衍昭做心理鬥爭時,王適安道:“吳郡長官能力有所欠缺。”

崔衍昭覺得王適安說話太委婉了。

吳郡這樣的繁榮城市,不至於一場水災就到災民遍地的程度,而且現在霖雨早已經結束,按理來說人們都該回去從事勞動了,而不是躺在街邊乞討。

崔衍昭自言自語琢磨著:“應該先籌款,呃,不對,錢根本沒有太大用處……”

江南政局不穩,朝代更換頻繁,每一朝都鑄造新錢,有些皇帝為了斂財充實私庫,選擇以鐵鑄錢。

鐵礦遠比銅礦要多,鐵幣仿造起來成本更低。以至於民間仿造錢幣成風,錢幣流通量遠大於發行量,官錢直接失去權威。

經過幾番折磨,民間交易貨物都不用官錢了,直接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模式。

哪怕養父登基後換了新錢幣,民間還是不願意使用,大部分地區繼續以物易物。

要不是官府收稅的時候有些類目的稅必須用錢幣交,都不會有人再使用錢幣了。

貨幣的信用崩塌是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而要恢覆貨幣的公信力,想也需要更長的時間。

那個時候他肯定已經退位了……也可能已經死了。

過了一會,崔衍昭到了吳郡太守的府邸。

是以王適安的名義拜訪的。

皇帝突然出現在大臣的家門口,對大臣來說有點像鬼故事。

守在門外的人一聽是大將軍到來,當即打開了門,並遣人向太守通報。

幾乎是片刻間,吳郡太守瀟瀟灑灑地前來迎接。

太守峨冠博帶,看上去很是瀟灑:“不知大將軍造訪,有失遠迎。”

對著太守,王適安笑也不笑,大馬金刀地走在太守前方。

吳郡太守名叫蕭均,從小就享有才名。

長大以後被推舉入仕,成了吳郡太守後,蕭均更有空間發揮他的機智。

他定期給每家每戶發放一只河蚌,一年之後,就每家每戶收取珍珠。

理由是河蚌會生珍珠。

每年下來都能賺一筆錢,同僚聽聞,無一不佩服他的奇思妙想。

王適安態度冷淡:“吳郡向來繁榮,我心向往之,但是今日到訪,卻發現道上餓殍遍地。”

見王適安不快,蕭均心裏很不舒服。王適安出身貧寒,連郡望都沒有,遠不及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出身高貴。

他如今親自相迎,王適安居然是這種冷淡的態度。

只是王適安終究位高權重。

蕭均克制心裏的不滿,思索起王適安不快的原因,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為外面乞討的人太多,讓王適安不舒服。

但這和他又沒關系。

他是世家子弟,只需要談論玄學就好。經綸治世這種庸俗的事情,只會影響他的純潔性。

他道:“外頭臟亂,大將軍可在府中下榻。”

崔衍昭:“……”王適安話裏的重點也不是外頭臟亂啊。

他想,如果蕭均是學生的話,上學期間大概會傷害到很多個語文老師吧。

王適安眉頭擰起,語氣平靜地詢問:“你可知太守的職責是什麽?”

蕭均眨巴完全沒有被官場汙染過,因此分外清澈的眼睛,回答道:“不知。”

王適安:“吳郡戶數和人口數各有多少?”

蕭均還是說不知道。

王適安:“此次水患可有人傷亡?”

大概是王適安的三連問總算讓蕭均有了點緊迫感,蕭均神色變得嚴肅,作出沈思的姿態。

崔衍昭本來都不想聽下去了,看見蕭均這麽嚴肅,也不由地期待起來。

許久過後——

“未知生,焉知死?”

蕭均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

氣氛忽然進入一個玄奧神秘的境界。

王適安眼神變得冰冷,看蕭均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崔衍昭能理解王適安的心情,他和別人談實務,別人和他談哲學,就算換成他也受不了。

蕭均就算僥幸逃過一死,也別想繼續做吳郡太守了。

崔衍昭心想,也許不讓蕭均做太守反而是保護他,因為做官可能會被王適安殺掉。

他知道最近死在王適安手下的官員並不少,而王適安都有合理理由。

蕭均這種情況,肯定還在其他地方存在。

世家坐大,自然是推薦自己家族的人,而因為玄學之風的流行,因為朝不保夕的生活的逼迫,不用掙紮溫飽的那些人就開始尋求精神世界的慰藉。

他們討厭俗物,於是思想完完全全地脫離實際。

這其中有個人的原因,但最大的還是時代的原因。

崔衍昭反思了一會時代,忽然聽到一陣陣的驚呼聲,回過神,發現蕭均已經躺倒在地,緊閉著眼,生死不知。

崔衍昭大驚。

王適安:“他不通事務,醒著也沒用,臣便打暈了他。”

崔衍昭怕鬼,在崔衍昭面前,他會盡力克制著不殺人。

但綜合蕭均的各項事跡來看,蕭均還是死了更省心,他動手還是會動,只是不在現在。

崔衍昭這時也發現蕭均還有呼吸,道:“朕知道了。”

王適安完全沒有管被打暈的蕭均,向那些探頭觀望,不敢靠近的府中下人詢問:“書房在何處?”

眾人都知道王適安的身份,完全不敢反抗,老老實實給帶了路。

對於躺在地上的蕭均,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路過的時候繞過去,不踩到蕭均。

記載吳郡各縣情況的造冊表就在書房。

王適安翻看著總表,又與另外單獨的進行比對,最後道:“以吳郡庫中存糧,支持三年都沒有問題。”

崔衍昭想到進城時看到的餓殍。

如果他運氣差些,他也會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想到這個可能,他從進城就沒好過的心情更加沈重。

對蕭均來說,開倉濟民完全就是一句話的事,但蕭均就是不說,可見是真的完全不在乎民眾死活。

雖然說是時代原因,但身為皇帝,他覺得其實他的責任也不在小。

要是他能表現出魄力,大刀闊斧改革,把現代的知識一股腦全部用出來,說不定大家的生活都能好一點。

雖然也有可能還沒開始就死得很慘烈,但是不試試也不知道結果。

……

崔衍昭心裏各種念頭盤旋了一遍,最後覺得他還是不太想改變現狀。

就這樣挺好的,而且有王適安處理,事情不一定會糟糕到過分的地步。

王適安清點完冊表,派人去通知鄰近屬縣的長官。

崔衍昭等王適安暫時閑下來,道:“大將軍,朕意欲免除此次受災郡縣一年賦稅,大將軍認為是否可行?”

他收到過奏章,說是因為賦稅嚴重,百姓現在地不敢開墾,樹不敢施肥。

當前朝廷的賦稅制度是對每家每戶進行評定戶等,依戶等征稅,戶等高的稅率也高。

目前官方稅率是十五分之一,比之兩漢全盛時期實行過的二十稅一、三十稅一高了一些,但比之其他時期,已經算是很低的稅率了。

崔衍昭當時看到那份說賦稅嚴重的奏章,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像這種基層治理並不高效的古代,常常會出現各種官方稅收之外的賦稅。

一戶人,國家收一次稅,地方收一次稅,世家再收一次稅,幾乎就要被剝削幹凈了。

而且因為基層官吏的素質道德水平問題,評定戶等不一定公正。

把貧困戶評定成頂格交稅的一等戶,也不是沒有可能。

……

這個國家面對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太覆雜了。

崔衍昭當然也不是剛穿越過來就想好了擺爛,他也是夢想過名垂青史,萬古流芳的。

但是意識到這些來由覆雜,出現在社會生活各個領域的問題之後,崔衍昭就只想擺爛了。

他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也無法下手。

整個國家就是一團鋼絲球,還沒理出頭緒呢,恐怕手就已經被割得鮮血淋漓。

而且他又不是政治家,只是相比古人站得更高,知道一些古人受時代局限所不知道的知識而已。

貿然進行治理,沒有成效也不算最壞的結果,最致命的是讓還能運行下去的社會直接崩潰,整個社會走到秩序崩壞、易子而食的地步。

想清楚可能的風險後,崔衍昭就決定安心擺爛了,他能做的就是把江山順利交給下一個有野心也有能力做皇帝的人。

聽到崔衍昭的詢問後,王適安思考了一下,道:“不交賦稅向來是世家的特權,陛下貿然恩準百姓也享有此種特權,諸卿未必答應。”

聞言,崔衍昭十分自閉,“是啊,他們占著最多的財富,卻是承擔義務最少的。”

看崔衍昭一下子變得低落,王適安靠得近了些,輕聲道:“若陛下堅持,臣盡全力支持陛下。”

崔衍昭:“算了,還是直接從世家那裏要錢發給百姓更現實。”

他覺得他比較擅長從世家那裏要錢。

雖然主要還是他作為皇帝,世家考慮到他的尊嚴,怎麽著都會給。

王適安看崔衍昭思考得認真,和以前大不相同,本來因為處理水患而緊繃著的情緒都不由松動。

“陛下打算如何從世家手裏要錢?”

崔衍昭斬釘截鐵:“就說朕立大將軍為後,不日舉行立後大典,讓他們參與典禮,一個個全都過來交禮錢,誰都別想逃。”

說是說爽了,但說完反應過來就覺得很心虛。

這其實只是天馬行空的一個想法。

而且他心裏早就猜王適安要求做皇後只是想體驗一下不一樣的榮譽稱號,並不是真的要給他當皇後。

……當了皇後都不方便受禪了,歷史上哪有禪位禪讓給自己老婆的?

聽他說完,王適安先是沈默,之後忽然笑出聲。

王適安道:“此計可行。”

沒想到王適安還真的會配合著鼓勵他,崔衍昭楞了一下,尷尬道:“朕是需要錢,但也不用大將軍犧牲到這個地步。”

話是這麽說,他心裏卻挺感動的,雖然王適安和他之間是利益矛盾深了點,到最後說不定真會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至少在現在,王適安從來都是支持他的想法,沒對他的不切實際冷嘲熱諷。

崔衍昭:“朕再想想,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從他們那裏要到錢糧。”

他想伸手撐起頭,好更進入狀態地思考,但手剛一動,就被王適安牢牢握住。

王適安深深看著他:“陛下剛才的想法就是極好的,沒有更好的了。”

崔衍昭的心忽然跳了一下,竟然出現了一種王適安喜歡他,真心實意想要當他皇後的錯覺。

但他還是很快回過神,搖頭拒絕:“這個真的不行。”

立後大典之後,王適安就是登記造冊的皇後了。

到時候禪位都不好禪了。

崔衍昭忍不住發散了下思維:

大將軍——皇後——皇帝。

好怪的晉升路徑。

不行,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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