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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偷,情的感覺 荀聰度過了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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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偷,情的感覺 荀聰度過了相當……

荀聰度過了相當煎熬的一夜。

他無心入睡,滿腦子都在預演宴會上會發生的情況。

被雞鳴喚回亂糟糟思路後,他對鏡端詳了陣一夜之間滄桑不少的眉眼,眼下烏黑濃重,極為不雅。

荀聰默默從箱底取出本以為用不上的脂粉。

曾經他為了防備走在路上被搶走衣服,可以直接穿破衣招搖過市,沒想過竟有如此講究的時候。

為了大燕。他鄭重地想道。

整理了一番,鏡中倒映的面容端正俊美,發鬢一絲不茍,之前的頹唐一掃而空。

就是鼻尖纏著的脂粉氣味令人不適。

當然他不排斥這種氣味,畢竟他也是有妻兒老小的人,但一想到這種氣味來自自己,就總感到別扭和尷尬。

打理儀容費了不少時間,窗縫裏已經透出熹微晨光。

荀聰支起窗戶,樓底陳列著迎接使臣進宮赴宴的車駕。

*

宴席即將開始,朝中文武基本都已經到來。

崔衍昭坐在高處,看著臺下一眾穿戴得格外精致華美的臣子,有種說不出的無語。

上次給王適安舉辦慶功宴的時候可沒見他們這樣花枝招展。

崔衍昭忍了又忍,但還是忍不住,委婉地說道:“諸卿今日實在是光彩照人,令朕眼花繚亂。”

“陛下過譽了。臣也只是稍稍多打扮了下,主要還是仰仗父母給予的身體發膚。”一位大臣出列回道,語氣很謙虛。

如果不是看到那人嘴角按捺不下去的驕傲弧度,崔衍昭就信了這是真謙虛。

崔衍昭伸手按了按額頭。

突然感覺一開始令他感覺不正常的王清是多麽正常。

他努力維持住毫無波動的表情,道:“這次宴會主要為迎接燕國來使,還請諸卿以外交事務為重,勿要過分縱情肆意,在席間起舞,也勿離席前去釣魚。”

說完註意事項,崔衍昭繼續等待去迎接燕國使臣的王清和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出現的王適安。

“陛下,燕國使臣已到。”

王清聲音自下首傳來。

崔衍昭一低頭就看見了王清。

“……”

他本以為王清會是最正常的一個,現在看來他對王清的了解還是出現了億點偏差。

王清腰間纏著琳瑯珠串,甚至還在進賢冠最下的一圈顏題上纏了一條綴滿珠玉流蘇的帶子。

崔衍昭眼睛都要被上面反射的光晃瞎了。

他試圖找王清的羽扇治治眼睛,然後發現王清換了一把寶石柄赤紅羽扇。

很耀眼,很奪目,極盡奢侈。

崔衍昭:“……”原來你們都這麽有錢?

還是趕緊讓王適安接班吧,他要受不了了,繼續下去,他遲早對這群文武失去耐心。

而被崔衍昭註目,王清感覺很是驕傲,這次宴會的一身他都是精心挑選的,就是為了在燕國這裏展示所謂的衣冠正朔。

陛下一定很滿意他今天的外形吧。

“請使者入座。”

崔衍昭最終還是盡職盡責地念出了開場白。

然後詢問荀聰:“此處盡是我江南俊傑,使者有何感想?”

荀聰不假思索:“滿堂珠玉。”

崔衍昭:“哈哈。”

好高的情商。確實都是珠玉,刺眼睛得都看不見人了。

崔衍昭聲音溫柔,如春風過耳,但那兩聲意味不明的笑卻讓荀聰繃緊心弦。

荀聰擡頭看去,越國的皇帝正襟危坐,深色絳紫袍襯出優越的身姿,白皙面頰遮在冕琉之後,無法看清。

荀聰:“陛下可是覺得在下所言有誤?”

崔衍昭有點莫名其妙,他就笑兩聲,都能被抓住,“怎麽會呢?使者所言極是。”

荀聰微皺起眉,覺得崔衍昭在陰陽怪氣,但沒有證據,於是按部就班道:“陛下,關於我大燕與貴國結盟之事……”

但沒說一半就被打斷。

崔衍昭:“此事不急。朕有一言,還請諸卿靜聽。”

講價就是誰急誰虧,而且剛好對面比他們更急,拖一下再說。

荀聰:“?”

崔衍昭:“時常有人對朕言,衣冠正朔在乎江南,但想必使者不這麽認為。”

一句話下去,全場瞬間寂靜。

誰也沒想到崔衍昭直接把話題推到這裏。

正朔是最為嚴肅的話題,江南士族們雖然長期偏安,但心裏還是深覺自己才是正統。

而且秦時流傳下來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可在他們這裏。

他們這怎麽不算正統呢?

崔衍昭不緊不慢道:“不如使者與我方清談一場,若辯得貴國才是正朔,朕自當與使者同力,維護正統。”

荀聰大驚,眼睛一瞬都睜大了,險些失去了對神態的控制。

王清也握緊羽扇,緊張地準備勸阻:“陛下,這……”

這要是對面贏了,他們的立國之本可就沒了,他們可一直是以正統自居的。

輸了的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崔衍昭先發制人,擡手指向王清:“這位是朕的尚書令,出身瑯琊王氏,祖上是當時的清談第一人,與你做對手,也不算辱沒了使者。”

王清頭一次急得連羽扇都不搖了:“我……”

這年頭動不動改朝換代,在一輪輪清洗裏保命都來不及,誰還有心思清談啊。

算起來,清談都是前前前前朝的風氣了。

崔衍昭:“朕的想法怎麽樣?議一下吧。”

荀聰臉色難看:“多謝陛下美意,能以清談解決甚好,但事關國本,在下無法決定。”

賀蘭緒對他一片信任,行以國本為賭註的悖逆之舉,豈不是辜負了寶貴的信任?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沒有想到,江南的新皇帝竟是妍皮瘋骨,瞧著美麗,內裏卻瘋到連國本都可以押上去。

王清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荀聰:“大燕誠心與貴國結為兄弟之國,故派遣在下前來,還請陛下不要戲謔在下。”

崔衍昭笑了一聲:“那直入主題。眾所周知,朕曾經是荊州刺史。”

群臣:“……”明明是江州刺史吧,荊州和江州離得還挺遠的。

但剛才崔衍昭險些挑起雙方國本之爭的事,讓他們有點懷疑崔衍昭現在的精神狀態,決定還是不要上去觸黴頭。

只要他們都不揭穿,那陛下曾經坐鎮的就是荊州。

崔衍昭繼續說道:“但朕的荊州並非完整的荊州,這讓朕如鯁在喉。朕願助財貨與兄弟之國,也望兄弟之國圓了朕這一份心願。”

荀聰:“陛下竟要大燕割地?”

他不敢置信之餘也覺得憤懣,直接開口要求割地,未免也太張狂了。

崔衍昭:“一場你情我願的金錢交易罷了。”

他昨天睡前思考了一夜,不動刀戈要回荊州還是很有可能的。

現在主動說出自己的條件,也是讓荀聰做好心理準備。

荀聰萬萬沒想到崔衍昭能說得這麽天經地義,仿佛割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荀聰忍著怒意:“荊州豐饒之地,我主恐不會允許。”

崔衍昭毫不猶豫地繼續詢問:“那魏興、安康、南鄭、洋川?”

荀聰:“……”這些都是長安的屏障,要是讓出去,以後長安就危險了。

崔衍昭:“使者不妨問一問貴國的君主。荊州本就全部是我國領土,不過前朝宗室自相攻伐,賣國求榮,才失去了一部分。

如今貴國將它物歸原主,還能得到失主的感謝金和友誼,有何不可?”

崔衍昭說得太篤定,荀聰竟然覺得有一些道理。

荊州大半部分都不屬於他們,因此他們控制的那一塊心向江南,反而是領土上的不穩定因素。

而他們主要倚仗的也是關中地區,而非那一小塊荊州。

如今陛下重病,更需要戰略收縮,而非一味擴張埋下隱患。

荀聰最後面沈如水道:“容在下稟告我主。”

他沒有等到崔衍昭的回答。

在他方才百般糾結的時候,場中走進一道氣度非凡的身影,頭上大冠配黃金珰,飾貂尾,身著絳紅武官朝服,腰配綬囊。神采奕奕,英姿煥發。

崔衍昭站起身,目光全集中在來人身上,聲音格外溫和:“愛卿,宴會已經結束,就與朕出去走走吧。”

不需要任何人介紹,荀聰已然意識到,這就是江南朝廷如今所倚仗的王適安。

他視線落在崔衍昭和王適安並肩而行、親密無間的背影上,有些牙酸。

這對君臣表現出來的關系未免也太好了。

*

王適安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被崔衍昭拉著手腕離開,散步到聽不見任何宴會動靜的地方。

崔衍昭這才放手。

但剛松開,又被王適安握住。

王適安牢牢盯著他:“剛才眾目睽睽下和我親密,現在沒人怎麽放手了?”

王適安抓得很緊,崔衍昭努力了幾下沒掙脫,於是繼續著這個姿勢道:“朕之前與大將軍說好,在外人面前要表現的一體同心。現在這裏沒有外人。”

唯一遺憾的就是王適安來得太遲,他都說結束宴會了才過來,不然還能再表現得深入人心點。

不過王適安今天總感覺有哪裏不一樣。

崔衍昭又連續看了幾眼,不是很確信地問道:“大將軍今日換了新朝服?”

感覺比記憶裏要好看一點,顏色更亮,但也不是特別確信。

王適安身軀無形中更挺直了一些,口中道:“找人用同色蜀錦新做的朝服,不過臣覺得一般,和平日裏的看不出什麽區別。”

其實他準備了同色系的許多套,赴宴前一一嘗試後,才選擇出最滿意的。

崔衍昭深以為然:“是看不太出來。”

感覺大差不差的,他剛才都差點懷疑是他記憶出問題了。

王適安臉色一變:“……哼。”

崔衍昭:“其實區別還是很大的。”

王適安聽出崔衍昭滿滿的敷衍,笑了一聲:“陛下這嘴……”

說到一半,他目光移到崔衍昭嘴唇上,不再動了。

“既然無事,不如臣與陛下同回太極東殿?”

太極東殿+王適安等於……

崔衍昭被死去的回憶又一次攻擊,唇上泛起隱痛,堅定拒絕:“不行!”

四下無人,王適安把崔衍昭拽到懷裏,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曲領皂衫的衣緣,探首使勁咬了一口,又很快放開,作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崔衍昭:“……”

真的好,像,偷,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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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處盡是我江南俊傑,使者有何感想?

高情商答覆:滿堂珠玉。

低情商答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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