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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親親 正值晌午,夏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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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親親 正值晌午,夏蟬……

正值晌午,夏蟬鳴躁,熱烈日光鋪下,令人心煩意亂。

李秋思低頭斂袖,小心翼翼跟在王適安身後。

她身段婀娜,腰帶與裙擺隨步伐微動,風致極佳。

王適安出於自己也描述不清的心態,親自帶上了這個曾經的公主進宮。

國破被俘的這段日子,李秋思安靜地等待著安排。

對於國破,她並無多少感想。

叔叔殺了父親繼位,她的兄弟也被盡數屠殺。

連番的血腥動亂已經讓她麻木不仁。

於她而言,能保住性命便已足夠。

崔衍昭聽見宮人報告大將軍王適安求見。

應該是為了北伐的事。

王適安急於建立功業刷取威望,然後走篡位流程,心心念念的自然也只有北伐。

宮人稟告道:“陛下,大將軍還帶來了成益的公主。”

崔衍昭疑惑地側了下頭。

怎麽還帶個公主,難道是要請求賜婚?

將軍和公主欸。

崔衍昭腦中瞬間劃過幾部古裝偶像劇。

這麽一想還有點見證愛情的小激動。

“讓他們進來。”

“是。”

李秋思跟在王適安身後入殿。

對朝廷的皇帝,她心中是有些好奇的,她不知道他年紀如何、長相如何、脾性如何,只知道王適安要把她獻給他。

這個陌生人,將把握她餘生的性命。

但出於謹慎,她還是始終低著頭,只調動著其他感官試圖描摹對方。

王適安:“陛下,她原來是成益的公主,李秋思。”

雖然是在給崔衍昭介紹,但他把李秋思擋在身後,崔衍昭只能看到李秋思青色的衣角。

崔衍昭:“……”額。

王適安繼續道:“臣欲將她獻與陛下。”

聲音冷硬,散發著陣陣寒意。

“不用了,不用了。”崔衍昭趕緊拒絕。

居然是給他的。

但他連自己還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就不要連累其他姑娘了。

崔衍昭有理有據地拒絕:“朕尚在孝期,大將軍莫要讓朕為難。”

他聲音溫柔,不急不緩,聽在耳中很是令人愜意。

李秋思斂目,暗暗地猜測著崔衍昭的性格。

似乎是個仁弱之人。

而且如今亂世,守孝之習早已瓦解。誰也不知自己能活幾時,不若在有限生命中縱情恣樂。

但這樣的人應該很好相處,不至於讓她像在將軍府中那樣提心吊膽。

聞聽崔衍昭拒絕,王適安不知為何,心裏有著隱隱的竊喜。

可若讓他人得知他被崔衍昭拒絕,難免影響威望。

王適安動作比思想更快:“陛下當真不收?”

問話時,眼眸略微一瞇,上身前傾,壓迫之意毫不掩飾。

崔衍昭:“……朕謝大將軍美意。”

威脅他是吧?好,那他……答應。

正好可以陪伴太後,說不定就和太後很契合。

如果實在與太後不合適,也可以封個宮內的女官,總不至於被到時候的政變牽扯到。

他讓人把李秋思帶去安排到太後的宮殿裏。

全程王適安將李秋思遮得嚴實,他都沒看到李秋思的長相。

宮人去送李秋思,室內暫時只剩崔衍昭和王適安二人。

王適安神色更加冷凝。

進獻李秋思本是他的意圖,可崔衍昭答應後,他心裏又偏偏有種奇異的難堪。

崔衍昭:“大將軍還有何事?”

王適安硬給他塞人,他倒沒什麽感覺,宮裏怎麽也不缺安排一個人的地方。

可能是想安排探聽消息的間諜。崔衍昭如是想道。

王適安走近,身影幾乎能蓋住崔衍昭。

他對幾案後的崔衍昭道:“臣請陛下準予北伐。”

崔衍昭就知道又是為了這件事,但……

兵戶制度發展到現在,兵士地位與奴婢一樣低,本就士氣不高。

加之前朝直接有人提出一旦出現逃兵,就用其全家補上,直接起了反作用。

現在士氣有多低落可想而知。

從前朝到現在也不過兩年過去,矛盾並沒有真正平息。

留一段時間休養生息是必要的。

而且他答應了也沒用,他畢竟沒有實權,就算批了奏章,朝中文武也不會同意。

除非真有願意服從他的大臣。

崔衍昭:“不可。”

王適安低眉,英朗眉峰隱在陰影之間:“陛下疑我?”

說話間,手掌按在腰間玉首班劍之上。

班劍是禮儀用器,劍身為木質。

崔衍昭餘光看到王適安的動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知道這不是真劍,因為這把劍就是他下發完給王適安加封的詔書後,讓宮人和其他賞賜一起帶到王適安府上的。

但王適安看起來似乎要暴走了。

崔衍昭瘋狂動腦回憶歷史上有沒有被臣子暴揍的皇帝。

回憶無果。

畢竟他最多看看歷史劇,真正了解不多。

崔衍昭覺得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還是不要激化矛盾了。

他與王適安只隔了一角禦案,王適安站,他坐著,待會跑都不好跑。

做了一下心理準備,他擡手按住王適安的手腕。

沒怎麽用勁,他的力氣肯定是比不過長期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搏殺的王適安。

重要的是表達一個態度。

崔衍昭仰頭看王適安,安撫道:“朕知道大將軍寶劍鋒利,就不必展示了。”

他眼神本身是幽冷的,但此時由下至上看人,光影落在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恍惚有種多情的繾綣。

王適安不禁一怔,一時似被定住,竟沒留意崔衍昭在說什麽。

崔衍昭這時也想好了說辭:“北伐事大,大將軍出師前,且待朕處理完先帝追謚之事。”

他還可以拖。

拖字決永不過時。

王適安回過神:“好。”

拖字決施展成功,崔衍昭長舒一口氣,將要放開手,卻被王適安抓住。

崔衍昭:“!”

崔衍昭這一刻心都涼了。

不會真要挨揍吧?

不是都說好了嗎?難道是王適安反應過來他在拖?

要不然以後每次接見王適安都埋伏五百校刀手,一旦王適安動手就把人叉出去。

可是他從沒指揮過五百人的大型活動,萬一指揮失誤了怎麽辦?

王適安另一手掐住他的腰,俯身靠近,其勢不容置疑。

崔衍昭認命了:……唉。

唇上驟然傳來清晰的痛感,他隱約還感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好像是嘴裏的,又好像是漂浮在空氣中。

……

崔衍昭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不如被暴揍。

那樣受力面積大一點,說不定還沒這個痛感強。

崔衍昭這次腰上系的是普通的提花竹紋草棉帶,但隔一段就打了覆雜的綬帶結,一道道垂落腰間,看著美觀,但不好解開。

主要是每一處繩結都保持一致,分不清真正的開口在哪裏。

王適安頗有耐心地一個個試著。

外頭烈日的光分進室內,無形中添了一份燥熱。

殿外傳來宮人稟告的聲音。

“啟稟陛下,李秋思已在太後宮中安置。”

成益早已亡國,李秋思以前是公主,現在用公主稱呼已經不合適了。

履行過任務的宮人等待在外,只等崔衍昭出聲傳召。

王適安動作猛然一停。

若被人撞見,難免會誤會他是那種以色媚上的幸臣。

王適安停手,崔衍昭默默把腰帶抓回手裏,上面的結已經被解開了七七八八。

燥熱的氛圍乍然涼下來。

王適安手指用力蹭了蹭崔衍昭白皙的臉頰:“臣告退。”

崔衍昭擺了擺手,低頭琢磨怎麽把腰帶綁回原來的樣子。

起身走了兩步,王適安忽然回頭:“陛下不會與他人有子嗣,是吧?”

崔衍昭:“?”他有老婆嗎?

見崔衍昭不應,王適安想到崔衍昭年紀輕輕就用上助興藥物的事,猜到崔衍昭秉性,冷然道:“……和她們有了子嗣也不要緊,臣會一一鏟除那些孽障。”

說罷,他扶劍離去。

*

王適安威風赫赫,宮人見他出來,恭謹彎身送別,接著轉回去等崔衍昭傳召。

崔衍昭還在與腰帶做鬥爭。

他捏著尚未被解開的幾個結研究半天,然後動手整理散開的那部分。

大概整理得和之前差不多了,崔衍昭準備把人叫進來,然後發現一張口,還沒出聲,唇上就陣陣鮮明的刺痛,血腥氣陣陣地在喉腔裏翻湧。

“……”

他承認,他剛才有一刻動搖,以為那天夜裏是王適安,而不是簡單一場夢。

現在可以完全排除王適安了。

要真是王適安,他就不僅僅是因為風寒躺個好幾天了。

這個情況見人也不方便,崔衍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口腔裏稍微舒服了點,然後讓在外等待的宮人回去歇著。

對著銅鏡照了照,唇上幾處傷口還是很明顯的,嘴唇稍微動一下就抽疼。

崔衍昭想嘆氣,但還是忍住了。

今天之前不覺得,現在他有點懂傀儡皇帝和權臣之間的矛盾了。

貴為天子竟無反抗之力,有點尊嚴的都受不了。

不過正常的傀儡和權臣的關系應該不會這樣,哈哈哈——

崔衍昭打住了危險的想法。

細想下去以後都不能以平常心態回憶那些看過的電視劇了。

現在這個樣子不合適見人,更不合適去太廟。

崔衍昭起身轉了一圈,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看,積累文化水平。

追謚告天的事並不是口頭一說,他身為嗣皇帝,程序到時還要由他主持。

雖然主持時念誦的文稿是由專門的官員起草,但如果他文化水平不夠,念稿時斷句或者讀音發生錯誤,就是在百官面前社死。

那種場面對他還是太恐怖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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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劍:班,通“斑”。漢制,朝服帶劍。晉易以木,謂之班劍,取裝飾燦爛之義。後用作儀仗,由武士佩持,天子以賜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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