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不雕謝的花

關燈
永不雕謝的花

門外走廊上的喧鬧聲和腳步聲依舊,晚會還在熱熱鬧鬧的舉行。而更衣室內,那灼燒一切的溫度卻並未立刻消退。

賀淮的吻再次落下,不再是方才那般急切兇猛,而是變得綿長而溫柔,細細描摹著尹琛的唇形,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蜜糖。

尹琛暈乎乎地回應著,手臂軟軟地環住賀淮的脖頸,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大腦因為缺氧和過載的情感而一片空白。

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才真正分開。額頭頂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共享著灼熱而潮濕的呼吸。華麗的頭飾早已在方才的激烈中歪斜,幾縷發絲汗濕著貼在額角,平添了幾分狼狽的性感。

“得……得把衣服換下來了。”尹琛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些許軟糯,“別給人弄壞了。”

賀淮低低地“嗯”了一聲,又眷戀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才動手幫他解開那些繁覆的衣扣和系帶。動作間,指尖不可避免地劃過溫熱的皮膚,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褪下那身沈重而華麗的紅袍,仿佛也暫時卸下了舞臺上那極致張揚的角色,回歸到最本真的彼此——兩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情感風暴、心跳仍未平覆的少年。

換回尋常的校服,柔軟的棉質面料包裹住身體,那驚心動魄的儀式感漸漸褪去,但心底的澎湃卻久久無法平息。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未曾消散的激情和一絲羞赧。

收拾好東西,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入尚未散盡的人群,這一路上收獲的目光堪稱豐富多彩。有明目張膽的擠眉弄眼,有捂著嘴的竊竊私語和低笑,也有好奇又艷羨的打量。

尹琛努力想繃出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鎮定模樣,但微微發紅的耳廓和比平時亮上幾分的眼睛出賣了他。賀淮對外人依舊頂著一張沒什麽表情的俊臉,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淡化了不少。

剛回到自己班級所在的區域落座,調侃便如約而至。

“喲!拜完天地回來啦?!!!”沈韓第一個擠眉弄眼地喊了出來,嗓門大得生怕別人聽不見。

“琛哥淮哥牛逼!今晚帥炸了!那對拜,嘖嘖!”旁邊立刻有人起哄附和。

“恭喜恭喜啊哈哈!啥時候請喝喜糖?”

尹琛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那點不好意思迅速被慣有的張揚覆蓋,他笑罵著回懟:“滾滾滾!喝喜糖?作業糖和試卷糖你們吃不吃?”

董涵剛批完手頭最後一本作業,聞言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看著他倆,嘴角帶著那慣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們班的‘風雲人物’回來了?效果不錯,反響熱烈,德育分肯定給你們記上雙倍的。”

尹琛立刻順桿爬,笑嘻嘻地揮揮手,故作謙虛:“哎,董總客氣!小事小事,主要就是想為班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貢獻罷了。”

話音剛落,瞬間引起了周圍一片“籲——”的起哄聲。

文藝委員立刻笑著戳穿:“咦——一開始是誰明裏暗裏拒絕我的?現在又是力所能及的貢獻了?”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某位課代表捏著嗓子學舌,賤兮兮地接話:“既然這樣的話,那以後爬五樓去老師辦公室搬作業這種‘力所能及’的小事就交給班長你嘍~”

“是嗎?有這回事?我怎麽不記得了?”尹琛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果斷裝傻:“滾滾滾,我這一把老骨頭連三樓都爬不動,五樓?你們是想直接給我送走是吧?”

……

笑鬧聲環繞在身邊。

賀淮就在旁邊靜靜看著,看著尹琛和同學們鬥嘴,聽著大家的調侃,看著燈光下喜歡的人發著光的側臉。

他覺得這一切都很好很好。

喧囂是真,起哄是真,但那份環繞著他們的、輕松而溫暖的氛圍也是真。他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另一人皮膚的溫熱,而這個人,正鮮活地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笑著,鬧著,屬於他。

——

比賽舉辦得很成功,高二三班毫無懸念地榮獲一等獎。董涵心情大好,眼睛都彎成了縫,當場宣布給所有參加演出的同學加雙倍德育分,其餘努力加油助威的同學也人人有份,加一倍。

散場時,人流漸漸稀疏,董涵卻忽然叫住了正準備溜號的自家學生們。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著指揮,吵吵嚷嚷卻又秩序井然地重新回到了剛剛落幕、還殘留著熾熱溫度的舞臺上。

如同上學期運動會結束後一樣,燈光再次亮起,只是這次對準他們的不再是表演的追光,而是董涵舉起的手機攝像頭。

“來來來,一等獎,留念!”董涵笑著指揮,“都笑開心點!有點奪冠的樣子!”

照片定格。

畫面裏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毫無保留的笑容,比劃著各種搞怪或勝利的手勢,青春的氣息幾乎要溢出屏幕。

而最右邊那對惹眼的“超高人氣組合”,倒是難得老老實實地看向了鏡頭,尹琛笑得柔和,賀淮的嘴角也揚起著清晰的弧度。只是,他們自然垂落在身側、被前面同學稍微擋住的手,卻不知在何時,早已悄悄地纏繞在了一起,十指緊密相扣,藏在陰影裏。

回到班級,各科老師早已得知喜訊,笑著簡單布置完作業,便大手一揮宣布放學,難得的沒有拖堂。教室裏瞬間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尹琛和賀淮對視一眼,在人群徹底淹沒他們、進行新一輪的調侃和慶祝之前,極其默契地抓起書包,從後門溜了出去,如同兩條靈活游魚,迅速“逃”離了熱鬧的校園。

將身後的喧囂與熱鬧暫時關在校門之內,初夏夜晚微涼的風立刻輕柔地包裹上來,拂過他們因為興奮和奔跑而微微發燙的臉頰。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漸漸交疊在一起。

尹琛深吸一口帶著清香的空氣,思緒隨著縷縷清風飄向了遠方:陽臺那束賀淮送的白桔梗,上周被自己細心地帶走去做了幹花,一束束倒掛在窗邊風幹,想要永遠保存起來。現在,大概已經被賀淮好好地插在床頭那個透明的玻璃瓶裏了吧……

那只空著的、本該隨著步伐擺動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溫熱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

尹琛回過神來,側過頭。

賀淮並沒有看他,依舊目視前方,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只是指尖悄然用力,更緊密地扣住了他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在想什麽?”賀淮的聲音也像這傍晚的風一樣,輕輕的。

“在想……”尹琛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家裏的幹花是不是該噴點定型液了?”

賀淮低低地笑了一聲,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在夕陽的餘暉中甚是顯眼,裏面裝著比舞臺上更柔軟、更綿長的情意。

“嗯,”他應道,拇指輕輕摩挲著尹琛的手背,“回去就弄。”

而之後的事情,似乎都順理成章。打開家門,玄關的燈暖融融地亮起,照著一室靜謐。那雙緊扣了一路的手,在私密的空間裏,似乎更沒有理由分開了,反而握得更緊,指尖傳遞著彼此加快的心跳和攀升的體溫。

賀淮先去隔壁浴室沖洗掉一身的疲憊和舞臺上殘留的脂粉氣。尹琛稍晚一些洗完出來,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甜香味,發現賀淮正拿著定型噴霧,對著床頭櫃上玻璃瓶裏的白色幹花輕輕噴灑。

那些風幹的花瓣脆弱而永恒,在暖光下呈現出一種細膩的、時光凝固的美。

尹琛依舊穿著那件敞著領口的睡袍,絲質面料柔順地貼著他的皮膚,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走到床沿蹲下,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那些脆硬的花瓣,仰頭看向賀淮,眼神清澈又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期待:“這樣它們是不是就永遠不會雕謝了?”

賀淮放下噴霧器,目光從潔白的花瓣移到尹琛被水汽蒸得微紅的臉頰上,聲音低沈而肯定:“嗯。永遠不會謝。”

話音落下的瞬間,氣氛陡然變得不同。舞臺上公之於眾的激情,路上被善意調侃的羞窘,在此刻徹底沈澱、發酵,轉化為一種更為私密、更為迫切、只存在於兩人之間的渴望。

空氣仿佛再次變得粘稠起來,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晰的呼吸聲,以及自己胸腔裏那過於喧鬧的心跳。

尹琛喉結微動,幹咳了兩聲,有些不自然地站起身,坐到賀淮旁邊,試圖用慣常的絮叨來掩蓋內心的緊張和那份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期待:“誒,剛才沈韓那小子,還有文藝委員……哈哈……”他的話速比平時快了些,眼神也有些飄忽。

賀淮卻沒有接話,只是忽然側過身,看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映著床頭溫暖的光,也清晰地映著尹琛有些無措的樣子,裏面蘊含的情緒也坦坦蕩蕩的暴露了出來。

尹琛看著近在咫尺的賀淮,看著他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麽,忽然心下一橫,搶先一步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卻又異常清晰:“賀淮,我的腳傷早就完全好了,一點都不疼了。”

賀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全部的暗示與邀請。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感到身上一沈,一陣帶著沐浴後清新濕氣的溫暖覆了上來——尹琛跨坐到了他的腿上。隨即,一個柔軟而溫熱的東西,帶著決絕又生澀的勇氣,輕輕覆上了他的唇。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卻不再是尷尬,而是充滿了某種一觸即發、即將燎原的張力。

賀淮的呼吸驟然加重,那雙總是沈穩的手此刻卻帶著明顯的顫意,猛地收緊手臂,一個利落的翻身,便將身上的人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壓覆在了柔軟的床鋪之上。

他撐起身,深深看進尹琛的眼睛裏。那裏面沒有了平日裏的清冷或戲謔,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和再也無需掩飾的、滾燙的欲望,幾乎要將身下的人灼傷。

“可以嗎?”他再次問道,聲音繃得極緊,沙啞得厲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極力克制著即將決堤的洪流。

尹琛沒有再回答。他用行動代替了言語——他撐起身子,微微仰起頭,再次主動地吻了上去。這一次,不再是輕輕的觸碰,而更像是信號。

這個吻,如同最終墜入幹涸草原的星火,瞬間燎原,焚盡所有理智與遲疑。

賀淮的指尖撫過睡袍的系帶,動作緩慢得近乎一種儀式。衣料滑落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無限放大,尹琛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隨即被更溫柔地擁住。

溫熱掌心撫過後腰凹陷處,兩人同時輕顫。

“怕嗎?”賀淮的唇貼著他耳際呢喃,氣息燙得驚人。尹琛搖頭,發絲蹭過枕巾發出沙沙響動,主動仰頭吻他喉結。

床頭幹花在晃動中落下細碎花瓣。

初始的疼痛讓尹琛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賀淮立即停下所有動作,汗珠從額角滴落在尹琛鎖骨上,暈開小小水痕。他反覆輕吻尹琛濕潤的眼角,“不哭了…我們……”

他們指尖相扣按在枕邊,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交融。

適應後的繾綣如潮水漫湧。尹琛在迷蒙間睜開眼,看見賀淮被情欲浸染的眉眼依然盛滿克制愛惜,忽然仰身咬他下唇,含混嘟囔:“賀淮,你慢死了……”,話音落,換來一聲失控的喘息和驟然加深的糾纏。

尹琛下意識發出聲音,又立馬咬緊唇瓣,忍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任由眼淚染濕側發。賀淮動作不停,只是輕輕吻上了身下人的唇一點點侵入……

“沒事的,很好聽,不用忍著,我喜歡聽。”

當最後一絲戰栗消弭在相貼的肌膚間,賀淮仍不肯松開懷抱,細密吻著他汗濕的鬢角。尹琛癱軟在泛潮的被褥裏,用盡最後力氣踹他小腿肚:“你這家夥,起開,重死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饜足的嬌氣。

月光掠過窗欞時,看見交頸而眠的剪影。

全部清理完後,尹琛累極了,眼皮沈沈,渾身酸軟地蜷在賀淮懷裏,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賀淮的手臂牢牢圈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吻著他的發頂、汗濕的額角,心跳依然很快,有力地撞擊著尹琛的耳膜。

空氣中彌漫著暧昧的氣息和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

“賀淮……”尹琛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絲撒嬌的鼻音。

“嗯?”賀淮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當時在臺上特別好看……你能不能做我老婆?”他嘟囔著,意識已經半模糊。賀淮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抱緊了他。

“我不要,因為你更好看。”賀淮頓了頓,隨即道:“我的。”

尹琛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嘴角微微翹起,終於徹底沈入黑甜的夢鄉。

賀淮卻久久沒有睡意,就著月光,瞧著懷裏人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微皺的眉心、挺翹的鼻梁、紅腫未消的嘴唇……心底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填滿。

喧囂散盡,紅袍褪去,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寫下最親密無間的一章。

窗外的世界一片寧靜,而屬於他們的夜晚,溫暖而綿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