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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殘留的硝煙味和甜糯氣息，終於在凜冽的晨風與漸次響起的車流人聲中徹底消散。
冬末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但初升的朝陽已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暖意，穿透城市高樓的縫隙，慷慨地灑在通往市一中的街道上。
光禿的梧桐枝椏間，幾只不怕冷的麻雀跳躍啁啾，宣告著新學期的開始。
校門口熙熙攘攘，穿著校服的學生像一股股充滿生機的溪流，匯入校園的海洋。
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久別重逢的嬉笑打鬧聲、書包裏書本碰撞的悶響……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沈寂，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獨屬於青春開端的、略帶喧囂的蓬勃朝氣。
那層籠罩在尹琛心頭的、名為悲傷的薄紗，似乎也被這喧鬧的生機沖淡了一絲，雖然沈重依舊，卻不再密不透風。
高二三班的教室，像一個剛剛解凍的蜂巢，充滿了嗡嗡的活力。寒假積攢的見聞、想念、甚至是一點點對新學期的緊張，都在此刻爆發出來。
“尹琛！”澤譯眼尖，尹琛剛踏進後門，他就一個箭步沖了過來，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輸和蓬勃朝氣，聲音洪亮地下了戰書，
“新學期新氣象！這學期，我一定會努力超過你的！這次我一定行！”他揮了揮拳頭，眼神灼灼。期末前他和尹琛打過賭，可惜最後還是惜敗。
尹琛的腳步頓了頓。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能清晰地看到眼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前夜淚水和心事的殘留。
迎著澤譯充滿活力的挑戰，他努力牽動嘴角，揚起一個熟悉的、帶著點懶洋洋卻依然明亮的笑容，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卻努力恢覆了往日的調子：“哦？這麽有鬥志？行啊，放馬過來，我等著。”
“哇！江景白，你這新球拍帥炸了！”教室另一角爆發出陳軒標志性的大嗓門，他正圍著江景白，對著他手裏嶄新的、閃著碳纖維光澤的球拍嘖嘖稱奇，“限量款吧？新年禮物？你爸媽也太給力了！”
江景白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的笑，小心地撫摸著拍柄：“嗯，新年禮物。手感絕了，周末球場約起？”他揚了揚下巴，目光掃過剛進來的尹琛和賀淮，“琛哥，淮哥，一起？”
“好啊。”尹琛笑著應了一聲，靠窗放下書包。賀淮緊隨其後，坐在了他旁邊，對江景白點點頭：“行。”
“餵餵餵！”沈韓從前排轉過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尹琛和賀淮，“我說兩位大佬，過年也太不夠意思了吧？群裏紅包雨下得那麽兇，你倆硬是一個都沒搶！艾特你們八百遍，信息石沈大海！幹嘛去了？閉關修煉準備秒殺我們所有人啊？”
旁邊的林淩和林曦月也湊趣地看過來，宋寧雪則抿著嘴笑。
尹琛和賀淮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一閃而過的覆雜。那些被淚水浸透的夜晚，那沈重到無法呼吸的“團圓”飯……此刻在同學們熱鬧的調侃中，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尹琛撓了撓頭，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標志性的燦爛笑容，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清亮：“唉，別提了，家裏有點事，也沒什麽時間看手機。”
他巧妙地避開了核心，用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借口。
賀淮則輕笑出聲，語氣帶著點調侃的輕松，自然地接話：“嗯，是挺忙的，忘了看手機。”
沈韓被這聽過不下三百遍的理由噎了一下，誇張地翻了個白眼：“行吧行吧，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下次記得搶紅包啊！手氣王等著你們呢！”話題很快又被陳軒咋咋呼呼地帶到了別處，關於紅包的“控訴”在熱鬧的開學氛圍裏迅速翻篇。
教室裏人聲鼎沸，充滿了對新學期的期待和少年人特有的喧囂。尹琛坐在窗邊，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和身旁賀淮傳遞過來的、無聲卻堅定的存在感。
他小口喝著溫熱的牛奶，聽著周圍熟悉的吵鬧，臉上努力維持著那個開朗愛笑的尹琛該有的表情。
只是偶爾，當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光禿的梧桐枝椏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沈重。
但很快，當賀淮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低聲詢問一句“還要嗎？”時，那絲沈重又會被強行壓下去，換上更明亮的笑容。
新的學期，就在這片喧鬧與陽光中，在尹琛努力穿回的“陽光”外殼下，在賀淮無聲卻無處不在的守護目光裏，翻開了嶄新卻註定不平凡的一頁。
熱鬧是他們的，而有些傷痛和秘密，只屬於他和賀淮之間，如同書本下緊握的手，在喧囂的表象下，傳遞著彼此才懂的溫暖與力量。
青春的故事，裹挾著未愈的傷痕和悄然滋長的情愫，繼續向前奔流。
開學後的日子像上了發條，在試卷、課堂和自習中高速旋轉。開學考的摸底測試如期而至，在相哲學的那點東西早就忘的差不多了，那厚厚一摞真題卷和知識清單成了尹琛臨陣磨槍的唯一依靠。
尹琛看著成績單，心裏沒什麽波瀾，只是默默把錯題整理出來，壓在桌角那堆越來越高的資料最上面。
“沒事兒琛哥，這才剛開學摸底，後面追上來分分鐘的事兒！”陳軒拍著尹琛的肩膀，語氣一如既往地樂觀。
旁邊的澤譯也湊過來，看著尹琛數學卷子上幾個刺眼的紅叉，難得地沒提“超過你”的事，反而認真地說：“導數和函數那塊我筆記挺全的，你要看隨時找我。”
尹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謝了兄弟”的表情。
日子就這麽波瀾不驚地流淌著。尹琛像一塊投入大海的海綿，拼命汲取著落下的知識。課堂筆記記得密密麻麻，課間和晚自習也大多埋首於書本和習題。
他臉上那慣有的、帶著點慵懶的陽光笑容依舊在，只是眼底偶爾掠過的一絲疲憊，以及看向窗外時短暫的放空，才隱隱透露出他內心的重壓。
賀淮的存在成了他這片“知識苦海”中最重要的浮木。賀淮自己的學業游刃有餘，總能精準地指出尹琛解題的卡點，用最簡潔的方式幫他理清思路。
賀淮在班級裏，依舊是那個溫和開朗、樂於助人的優等生形象，只有尹琛自己清楚賀淮經歷過怎樣的挫折。
他和江景白討論羽毛球拍的新線，聽沈韓他們吐槽新出的游戲，偶爾還會被陳軒拉著分享點無傷大雅的“八卦”。
但在所有喧囂熱鬧的邊緣，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回那個靠窗的位置，確認著尹琛的狀態。
時間在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中，在老師講解的抑揚頓挫裏，悄然滑到了四月。
春意徹底染透了校園。梧桐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葉，花壇裏的不知名小花也星星點點地綻放。空氣裏彌漫著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種名為“躁動”的因子在悄悄擴散。
大課間結束後，大家陸陸續續回到班級，好在他們班是在一樓，不用跟其他班級一起在狹窄的樓梯間推推搡搡、摩肩接踵，而是轉個身就輕松進班了。這是他們班最滿意的福利之一。
班裏鬧哄哄的，風扇“呼呼”地轉著，非但沒能驅散悶熱，反而攪動著燥熱的空氣，讓人心頭更添一絲煩悶。
明明是多雲的天，卻悶熱得厲害，仿佛所有的熱量都被困在了這低氣壓裏，無處可逃。這種毫無征兆的悶熱，像極了某些不告而別的結局。
尹琛坐在位上，把校服外套脫下隨意搭在椅背上，一只腿搭在桌下的置物籃上，望著窗外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樹葉，忍不住吐槽：“前幾天都是多雲，溫度挺正常，昨晚卻驟降到3℃，今天又是多雲還這麽悶……杭城這天氣，求個穩定教程行不行？再這麽折騰下去，感冒真要找上門了。”
他默默嘆了口氣，剛想轉頭對前排黑板上的課表發表點“高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視野。
尹琛微張的唇瓣瞬間忘了要說什麽，所有註意力都被那只手攫取。
他順著賀淮的手勢看去。
這間教室的窗戶軌道似乎總有點卡澀，尹琛以前就吐槽過設施老舊，賀淮一手用力推著窗戶一手撐著桌面借力。
尹琛還記得自己曾經暴力推窗的樣子，但此刻，看著賀淮的動作，他卻莫名希望這窗戶能再“壞”一點，讓這個過程更長些。
賀淮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節透著少年特有的淺粉，淡青色的血管在細膩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邊緣帶著點倔強的小倒刺，泛著溫潤的光澤。手背上覆著一層細軟的汗毛，明明沒有陽光直射，尹琛卻恍惚覺得那上面流轉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賀淮將窗戶關小了些，只留下一條窄縫通風。指尖劃過眼前，指縫間似乎還殘留著鉛筆灰的痕跡。
剛剛寫題了？什麽時候？
尹琛看著這只手有些出神。就在賀淮完成動作，還未完全收回手時，尹琛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一把握住了那只溫熱的手。
賀淮沒有絲毫意外，任由他抓著，手自然地垂下。兩人的手指在椅子和課桌形成的隱蔽空間裏，摸索著，輕輕嵌入對方的指縫，最後緊緊扣在一起。
江景白本來正想請教賀淮關於早自習那道刁鉆數學附加題的解法——他琢磨了兩個課間加集會那半小時都沒頭緒。
結果一扭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最不易察覺的角落，捕捉到了那似曾相識的十指相扣。
他心頭一跳，猛地想起去年十月左右，似乎也見過類似一幕，只不過那時他們是在桌面上大大方方地握著手。現在……卻是在桌下隱秘地交纏。
他們……是從那時候就在一起了？還是更早？江景白瞬間覺得自己撞破了什麽驚天秘密，趕緊移開視線。
算了，這道題還是去問學委澤譯吧！他屬於行動派，立刻抓起試卷轉身就走。
尹琛的心情像被陽光瞬間照亮，之前的煩悶和吐槽欲煙消雲散。他愉悅地、極其輕微地晃動著兩人緊扣的手，連看那密密麻麻的課表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這短暫的親密如同偷來的時光，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裏感受彼此的心跳和溫度。
雖然短暫，但只要有你在，一切煩擾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尹琛在心裏默念。
就在這時，刺耳的上課鈴劃破喧鬧，班級逐漸安靜下來。董涵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安靜，講點事。剛才集會時間不夠，餘主任有些重要的事情沒來得及說完，讓我現在傳達一下。”
她掃視全班，目光精準地落在激動得快要坐不住的陳軒身上，“至於是什麽事呢，我相信某些消息靈通人士肯定已經知道了，是吧，陳軒？”
陳軒不負眾望，“噌”地站起來，嗓門洪亮：“是！重大消息！我校下周一正式舉行校級籃球聯賽！而且！今年新增重磅內容——舉辦首屆女子籃球賽！女籃以年級為單位組隊！另外，還增設了排球比賽，也是以年級為單位，男女均可上場！”
“嘩——！”
陳軒的話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教室！
“籃球賽！校級聯賽！！”
“我的天！排球賽！終於不用只當籃球賽的觀眾了！感謝餘哥！”有人激動地雙手合十，朝著他辦公室處方向拜了拜。
“太棒了！終於有排球了！雖然我打得一般，但我超愛看！”
林淩驚呼：“女子籃球賽？哇！這真是破天荒頭一回吧？餘老師魄力十足啊！”
林曦月笑著看向同桌：“小雪，你的舞臺來了！”
宋寧雪聽到“女子籃球賽”幾個字，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熱血在胸腔裏翻湧。終於不用再和那些渾身汗臭的男生一起訓練比賽了！
但興奮過後，一個現實的問題立刻浮上心頭：以年級為單位組隊？高二年級，真正會打籃球、願意打籃球的女生……能有幾個？除去首發五人，替補至少還要三個……
想到這，宋寧雪的眉心不自覺地緊緊蹙了起來。籃球在校園裏，對女生來說還是挺不容易的，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和體能，成果又不易顯現。她開始擔憂高二女隊能否順利組建了。
“我靠！女籃？！排球賽？！餘哥發力了？整這麽大動靜，我喜歡。”支賦道。
許渺在旁邊涼涼地潑冷水：“你除了學習，什麽都喜歡。”
“什麽阿，學習我也不差好吧！”
……
教室裏瞬間變成了喧鬧的集市，各種驚嘆、議論、歡呼聲嗡嗡作響，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尹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就在這片混亂的掩護下，賀淮的手指再次悄悄勾上了尹琛的指尖。
尹琛感覺到那熟悉的溫度，微微一怔，隨即心照不宣地反勾回去，指尖纏繞。
可惜，這小動作的甜蜜時光連半分鐘都沒能持續，就被董涵重重拍在講臺上的聲音無情打斷。
“安靜——！”
尹琛像觸電般想抽回手，手腕卻被賀淮穩穩地握住。
他驚訝地轉頭看去。賀淮微微側過臉，嘴角噙著一抹清晰的笑意，那笑意仿佛有生命，漫過挺直的鼻梁，連身後被微風拂起的校服衣角都染上了幾分溫柔。
他無聲地動了動唇形，尹琛看得分明，也“聽”得真切：“再牽會兒，沒牽夠。”
這次，換尹琛放棄了掙紮，任由賀淮在課桌的陰影裏，緊緊扣住他的手。
賀淮甚至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輕輕地、帶著點孩子氣地晃了晃兩人緊扣的手指，坦然而無畏。
在那一刻，尹琛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他想，他可能真的要在賀淮手上栽一輩子了。
為什麽呢？
答案清晰得無需思考：因為我喜歡他。
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董涵並未察覺後排桌下的小動作，她敲著講臺：“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很激動，但激動先放一放，這不還有兩天時間準備嗎？我把這次校級籃球聯賽和排球賽的具體通知文件放在講臺上了，午休或者放學自己來看。電子版我也會發到班群裏。現在，都給我收收心！要討論的下課再說！拿出早上的生物試卷，我們講那道附加題！”
也許是籃球賽和排球賽的消息太過振奮人心，這堂課的氣氛異常活躍，大家思維敏捷，互動積極。
董涵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表現不錯！獎勵你們一張試卷，下節課繼續保持！”
全班同學：“……”
下課鈴一響，陳軒第一個沖向講臺，目標直指那份讓他魂牽夢縈的《校級籃球聯賽暨首屆女子籃球賽、排球賽通知》
關於這場即將點燃全校熱情的盛大比賽，無數疑問和期待，都將在這份文件裏找到答案。
而尹琛，則在抽回手的瞬間，下意識地又輕輕捏了捏賀淮的指尖，換來對方一個心領神會的、帶著暖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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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殘留的硝煙味和甜糯氣息，終於在凜冽的晨風與漸次響起的車流人聲中徹底消散。
冬末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但初升的朝陽已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暖意，穿透城市高樓的縫隙，慷慨地灑在通往市一中的街道上。
光禿的梧桐枝椏間，幾只不怕冷的麻雀跳躍啁啾，宣告著新學期的開始。
校門口熙熙攘攘，穿著校服的學生像一股股充滿生機的溪流，匯入校園的海洋。
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久別重逢的嬉笑打鬧聲、書包裏書本碰撞的悶響……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沈寂，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獨屬於青春開端的、略帶喧囂的蓬勃朝氣。
那層籠罩在尹琛心頭的、名為悲傷的薄紗，似乎也被這喧鬧的生機沖淡了一絲，雖然沈重依舊，卻不再密不透風。
高二三班的教室，像一個剛剛解凍的蜂巢，充滿了嗡嗡的活力。寒假積攢的見聞、想念、甚至是一點點對新學期的緊張，都在此刻爆發出來。
“尹琛！”澤譯眼尖，尹琛剛踏進後門，他就一個箭步沖了過來，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輸和蓬勃朝氣，聲音洪亮地下了戰書，
“新學期新氣象！這學期，我一定會努力超過你的！這次我一定行！”他揮了揮拳頭，眼神灼灼。期末前他和尹琛打過賭，可惜最後還是惜敗。
尹琛的腳步頓了頓。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能清晰地看到眼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前夜淚水和心事的殘留。
迎著澤譯充滿活力的挑戰，他努力牽動嘴角，揚起一個熟悉的、帶著點懶洋洋卻依然明亮的笑容，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卻努力恢覆了往日的調子：“哦？這麽有鬥志？行啊，放馬過來，我等著。”
“哇！江景白，你這新球拍帥炸了！”教室另一角爆發出陳軒標志性的大嗓門，他正圍著江景白，對著他手裏嶄新的、閃著碳纖維光澤的球拍嘖嘖稱奇，“限量款吧？新年禮物？你爸媽也太給力了！”
江景白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的笑，小心地撫摸著拍柄：“嗯，新年禮物。手感絕了，周末球場約起？”他揚了揚下巴，目光掃過剛進來的尹琛和賀淮，“琛哥，淮哥，一起？”
“好啊。”尹琛笑著應了一聲，靠窗放下書包。賀淮緊隨其後，坐在了他旁邊，對江景白點點頭：“行。”
“餵餵餵！”沈韓從前排轉過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尹琛和賀淮，“我說兩位大佬，過年也太不夠意思了吧？群裏紅包雨下得那麽兇，你倆硬是一個都沒搶！艾特你們八百遍，信息石沈大海！幹嘛去了？閉關修煉準備秒殺我們所有人啊？”
旁邊的林淩和林曦月也湊趣地看過來，宋寧雪則抿著嘴笑。
尹琛和賀淮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一閃而過的覆雜。那些被淚水浸透的夜晚，那沈重到無法呼吸的“團圓”飯……此刻在同學們熱鬧的調侃中，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尹琛撓了撓頭，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標志性的燦爛笑容，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清亮：“唉，別提了，家裏有點事，也沒什麽時間看手機。”
他巧妙地避開了核心，用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借口。
賀淮則輕笑出聲，語氣帶著點調侃的輕松，自然地接話：“嗯，是挺忙的，忘了看手機。”
沈韓被這聽過不下三百遍的理由噎了一下，誇張地翻了個白眼：“行吧行吧，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下次記得搶紅包啊！手氣王等著你們呢！”話題很快又被陳軒咋咋呼呼地帶到了別處，關於紅包的“控訴”在熱鬧的開學氛圍裏迅速翻篇。
教室裏人聲鼎沸，充滿了對新學期的期待和少年人特有的喧囂。尹琛坐在窗邊，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和身旁賀淮傳遞過來的、無聲卻堅定的存在感。
他小口喝著溫熱的牛奶，聽著周圍熟悉的吵鬧，臉上努力維持著那個開朗愛笑的尹琛該有的表情。
只是偶爾，當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光禿的梧桐枝椏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沈重。
但很快，當賀淮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低聲詢問一句“還要嗎？”時，那絲沈重又會被強行壓下去，換上更明亮的笑容。
新的學期，就在這片喧鬧與陽光中，在尹琛努力穿回的“陽光”外殼下，在賀淮無聲卻無處不在的守護目光裏，翻開了嶄新卻註定不平凡的一頁。
熱鬧是他們的，而有些傷痛和秘密，只屬於他和賀淮之間，如同書本下緊握的手，在喧囂的表象下，傳遞著彼此才懂的溫暖與力量。
青春的故事，裹挾著未愈的傷痕和悄然滋長的情愫，繼續向前奔流。
開學後的日子像上了發條，在試卷、課堂和自習中高速旋轉。開學考的摸底測試如期而至，在相哲學的那點東西早就忘的差不多了，那厚厚一摞真題卷和知識清單成了尹琛臨陣磨槍的唯一依靠。
尹琛看著成績單，心裏沒什麽波瀾，只是默默把錯題整理出來，壓在桌角那堆越來越高的資料最上面。
“沒事兒琛哥，這才剛開學摸底，後面追上來分分鐘的事兒！”陳軒拍著尹琛的肩膀，語氣一如既往地樂觀。
旁邊的澤譯也湊過來，看著尹琛數學卷子上幾個刺眼的紅叉，難得地沒提“超過你”的事，反而認真地說：“導數和函數那塊我筆記挺全的，你要看隨時找我。”
尹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謝了兄弟”的表情。
日子就這麽波瀾不驚地流淌著。尹琛像一塊投入大海的海綿，拼命汲取著落下的知識。課堂筆記記得密密麻麻，課間和晚自習也大多埋首於書本和習題。
他臉上那慣有的、帶著點慵懶的陽光笑容依舊在，只是眼底偶爾掠過的一絲疲憊，以及看向窗外時短暫的放空，才隱隱透露出他內心的重壓。
賀淮的存在成了他這片“知識苦海”中最重要的浮木。賀淮自己的學業游刃有餘，總能精準地指出尹琛解題的卡點，用最簡潔的方式幫他理清思路。
賀淮在班級裏，依舊是那個溫和開朗、樂於助人的優等生形象，只有尹琛自己清楚賀淮經歷過怎樣的挫折。
他和江景白討論羽毛球拍的新線，聽沈韓他們吐槽新出的游戲，偶爾還會被陳軒拉著分享點無傷大雅的“八卦”。
但在所有喧囂熱鬧的邊緣，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回那個靠窗的位置，確認著尹琛的狀態。
時間在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中，在老師講解的抑揚頓挫裏，悄然滑到了四月。
春意徹底染透了校園。梧桐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葉，花壇裏的不知名小花也星星點點地綻放。空氣裏彌漫著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種名為“躁動”的因子在悄悄擴散。
大課間結束後，大家陸陸續續回到班級，好在他們班是在一樓，不用跟其他班級一起在狹窄的樓梯間推推搡搡、摩肩接踵，而是轉個身就輕松進班了。這是他們班最滿意的福利之一。
班裏鬧哄哄的，風扇“呼呼”地轉著，非但沒能驅散悶熱，反而攪動著燥熱的空氣，讓人心頭更添一絲煩悶。
明明是多雲的天，卻悶熱得厲害，仿佛所有的熱量都被困在了這低氣壓裏，無處可逃。這種毫無征兆的悶熱，像極了某些不告而別的結局。
尹琛坐在位上，把校服外套脫下隨意搭在椅背上，一只腿搭在桌下的置物籃上，望著窗外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樹葉，忍不住吐槽：“前幾天都是多雲，溫度挺正常，昨晚卻驟降到3℃，今天又是多雲還這麽悶……杭城這天氣，求個穩定教程行不行？再這麽折騰下去，感冒真要找上門了。”
他默默嘆了口氣，剛想轉頭對前排黑板上的課表發表點“高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視野。
尹琛微張的唇瓣瞬間忘了要說什麽，所有註意力都被那只手攫取。
他順著賀淮的手勢看去。
這間教室的窗戶軌道似乎總有點卡澀，尹琛以前就吐槽過設施老舊，賀淮一手用力推著窗戶一手撐著桌面借力。
尹琛還記得自己曾經暴力推窗的樣子，但此刻，看著賀淮的動作，他卻莫名希望這窗戶能再“壞”一點，讓這個過程更長些。
賀淮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節透著少年特有的淺粉，淡青色的血管在細膩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邊緣帶著點倔強的小倒刺，泛著溫潤的光澤。手背上覆著一層細軟的汗毛，明明沒有陽光直射，尹琛卻恍惚覺得那上面流轉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賀淮將窗戶關小了些，只留下一條窄縫通風。指尖劃過眼前，指縫間似乎還殘留著鉛筆灰的痕跡。
剛剛寫題了？什麽時候？
尹琛看著這只手有些出神。就在賀淮完成動作，還未完全收回手時，尹琛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一把握住了那只溫熱的手。
賀淮沒有絲毫意外，任由他抓著，手自然地垂下。兩人的手指在椅子和課桌形成的隱蔽空間裏，摸索著，輕輕嵌入對方的指縫，最後緊緊扣在一起。
江景白本來正想請教賀淮關於早自習那道刁鉆數學附加題的解法——他琢磨了兩個課間加集會那半小時都沒頭緒。
結果一扭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最不易察覺的角落，捕捉到了那似曾相識的十指相扣。
他心頭一跳，猛地想起去年十月左右，似乎也見過類似一幕，只不過那時他們是在桌面上大大方方地握著手。現在……卻是在桌下隱秘地交纏。
他們……是從那時候就在一起了？還是更早？江景白瞬間覺得自己撞破了什麽驚天秘密，趕緊移開視線。
算了，這道題還是去問學委澤譯吧！他屬於行動派，立刻抓起試卷轉身就走。
尹琛的心情像被陽光瞬間照亮，之前的煩悶和吐槽欲煙消雲散。他愉悅地、極其輕微地晃動著兩人緊扣的手，連看那密密麻麻的課表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這短暫的親密如同偷來的時光，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裏感受彼此的心跳和溫度。
雖然短暫，但只要有你在，一切煩擾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尹琛在心裏默念。
就在這時，刺耳的上課鈴劃破喧鬧，班級逐漸安靜下來。董涵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安靜，講點事。剛才集會時間不夠，餘主任有些重要的事情沒來得及說完，讓我現在傳達一下。”
她掃視全班，目光精準地落在激動得快要坐不住的陳軒身上，“至於是什麽事呢，我相信某些消息靈通人士肯定已經知道了，是吧，陳軒？”
陳軒不負眾望，“噌”地站起來，嗓門洪亮：“是！重大消息！我校下周一正式舉行校級籃球聯賽！而且！今年新增重磅內容——舉辦首屆女子籃球賽！女籃以年級為單位組隊！另外，還增設了排球比賽，也是以年級為單位，男女均可上場！”
“嘩——！”
陳軒的話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教室！
“籃球賽！校級聯賽！！”
“我的天！排球賽！終於不用只當籃球賽的觀眾了！感謝餘哥！”有人激動地雙手合十，朝著他辦公室處方向拜了拜。
“太棒了！終於有排球了！雖然我打得一般，但我超愛看！”
林淩驚呼：“女子籃球賽？哇！這真是破天荒頭一回吧？餘老師魄力十足啊！”
林曦月笑著看向同桌：“小雪，你的舞臺來了！”
宋寧雪聽到“女子籃球賽”幾個字，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熱血在胸腔裏翻湧。終於不用再和那些渾身汗臭的男生一起訓練比賽了！
但興奮過後，一個現實的問題立刻浮上心頭：以年級為單位組隊？高二年級，真正會打籃球、願意打籃球的女生……能有幾個？除去首發五人，替補至少還要三個……
想到這，宋寧雪的眉心不自覺地緊緊蹙了起來。籃球在校園裏，對女生來說還是挺不容易的，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和體能，成果又不易顯現。她開始擔憂高二女隊能否順利組建了。
“我靠！女籃？！排球賽？！餘哥發力了？整這麽大動靜，我喜歡。”支賦道。
許渺在旁邊涼涼地潑冷水：“你除了學習，什麽都喜歡。”
“什麽阿，學習我也不差好吧！”
……
教室裏瞬間變成了喧鬧的集市，各種驚嘆、議論、歡呼聲嗡嗡作響，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尹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就在這片混亂的掩護下，賀淮的手指再次悄悄勾上了尹琛的指尖。
尹琛感覺到那熟悉的溫度，微微一怔，隨即心照不宣地反勾回去，指尖纏繞。
可惜，這小動作的甜蜜時光連半分鐘都沒能持續，就被董涵重重拍在講臺上的聲音無情打斷。
“安靜——！”
尹琛像觸電般想抽回手，手腕卻被賀淮穩穩地握住。
他驚訝地轉頭看去。賀淮微微側過臉，嘴角噙著一抹清晰的笑意，那笑意仿佛有生命，漫過挺直的鼻梁，連身後被微風拂起的校服衣角都染上了幾分溫柔。
他無聲地動了動唇形，尹琛看得分明，也“聽”得真切：“再牽會兒，沒牽夠。”
這次，換尹琛放棄了掙紮，任由賀淮在課桌的陰影裏，緊緊扣住他的手。
賀淮甚至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輕輕地、帶著點孩子氣地晃了晃兩人緊扣的手指，坦然而無畏。
在那一刻，尹琛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他想，他可能真的要在賀淮手上栽一輩子了。
為什麽呢？
答案清晰得無需思考：因為我喜歡他。
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董涵並未察覺後排桌下的小動作，她敲著講臺：“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很激動，但激動先放一放，這不還有兩天時間準備嗎？我把這次校級籃球聯賽和排球賽的具體通知文件放在講臺上了，午休或者放學自己來看。電子版我也會發到班群裏。現在，都給我收收心！要討論的下課再說！拿出早上的生物試卷，我們講那道附加題！”
也許是籃球賽和排球賽的消息太過振奮人心，這堂課的氣氛異常活躍，大家思維敏捷，互動積極。
董涵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表現不錯！獎勵你們一張試卷，下節課繼續保持！”
全班同學：“……”
下課鈴一響，陳軒第一個沖向講臺，目標直指那份讓他魂牽夢縈的《校級籃球聯賽暨首屆女子籃球賽、排球賽通知》
關於這場即將點燃全校熱情的盛大比賽，無數疑問和期待，都將在這份文件裏找到答案。
而尹琛，則在抽回手的瞬間，下意識地又輕輕捏了捏賀淮的指尖，換來對方一個心領神會的、帶著暖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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