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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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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秘密

兩人在寢室一直窩到元旦活動的喧囂徹底散去。

冬日午剪的校園顯得格外寧靜。午休時間已過,大部分同學都離校享受這一日半的空閑時光去了。

董總派陳軒去找早退的兩人。

陳軒仗著自己是體委,體能好。於是在操場上、教學樓裏轉悠了好幾圈,都沒找到賀淮和尹琛的影子。電話沒人接,信息也沒回。

“這兩人跑哪去了?把手機當擺設?”

他嘀咕著,想起尹琛抱著那束顯眼的洋桔梗和賀淮最後守護在旁的樣子,心裏隱約有個猜測。他腳步一轉,朝著宿舍樓走去。

尹琛寢室的房門緊閉,陳軒只能從玻璃框處向裏看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室內鋪開一片溫暖的光帶。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洋桔梗清香。

眼前的景象讓陳軒瞬間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只見尹琛側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和淚痕的淺印,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是哭累後沈沈睡去了。

而賀淮,就坐在床邊,背靠著墻壁,一條長腿曲起踩在床沿。尹琛的頭,正枕在賀淮得肩處。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賀淮的一只手臂,松松地環過尹琛的肩背,以一個絕對稱得上親密擁抱的姿態,將沈睡的少年半圈在自己懷裏。

他的另一只手,則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熟稔的親昵,輕輕握著尹琛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賀淮的頭微微低垂,目光專註地落在尹琛安靜的睡顏上,那眼神裏流淌的溫柔和專註,是陳軒從未在見過的——有時沈靜得像一汪深潭,卻蘊含著能將人溺斃的暖意。

他顯然沒睡,就這麽靜靜地守著,仿佛守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整個畫面靜謐、溫暖,充滿了不容錯辨的、超越友情的親昵感。

陳軒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驚呼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慌慌張張地、躡手躡腳地以最快速度離開了這一層樓,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驚擾了裏面的人。

他背靠著冰冷的宿舍走廊墻壁,江景白的心還在“砰砰”狂跳,臉也有點發燙。剛才那一幕帶來的沖擊力太大了!

“臥槽……”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腦子裏一片混亂。

原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炸開。

賀淮對尹琛那些超乎尋常的、沈默卻無處不在的關註;還有尹琛在賀淮面前偶爾流露出的、不同於人前的真實情緒……

那些被他當時用“好兄弟”糊弄過去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變得無比清晰,指向了唯一的真相!

“什麽兄弟情深……我真是個傻逼!”陳軒根洩憤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裏又是震驚,又莫名地有種“原來如此”的恍然。

難怪……難怪賀淮這小子看尹琛的眼神,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震驚過後,一種奇異的責任感油然而生。他拿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賀淮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賀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被接連打擾的不悅:“怎麽了?”

“餵!賀淮!”陳軒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像是跑了很多路,“你們倆跑哪兒去了?放學了人就沒了?我操場、教室、小賣部都找遍了!馬上要清校了,趕緊的啊!” ,他說得又快又急,一副“我找了你們很久很辛苦”的樣子。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傳來賀淮依舊低沈但似乎放松了些的聲音:“嗯。知道了。” ,隨即掛斷。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陳軒靠在墻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就在這時,他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開學初在學校匿名表白墻和論壇裏被頂得老高的那個帖子——【理性討論】高一新晉男神賀淮&尹琛的適配度,這CP感絕了!

當時下面蓋起了高高的“CP大樓”,一群女生分析得頭頭是道,從眼神互動到身高差,從比賽對手到轉學緣分,細節列了一大堆,還取了個名字叫“淮琛予你”。不過很快就被壓下去,他當時還嗤之以鼻,覺得這幫女生真能腦補。

現在想想……

“嘶……”陳軒倒吸一口涼氣,由衷地、帶著十二萬分的敬佩感嘆出聲:“這幫女生的眼力勁也太毒了吧?!這都能磕中?!簡直預言家啊!”

他搖搖頭,帶著滿心的感慨和新晉“守護者”的使命感,轉身下樓,決定在一樓大廳“盡職盡責”地等著那兩位“需要時間整理儀容”的同學下來。

陽光透過大廳的玻璃門照進來,暖洋洋的,陳軒的心情,也莫名地跟著晴朗起來。

——

賀淮掛了電話,低頭看向懷裏依舊沈睡的尹琛。

少年睡得很沈,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清淺,臉上未幹的淚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卻也透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和寧靜。

賀淮的眼神軟了軟,指尖輕輕拂過尹琛微紅的眼尾。

“琛琛,”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睡醒般的微啞,湊近了些道,“該醒了,放學了。”

尹琛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擾動,無意識地皺了皺鼻子,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噥,腦袋甚至往賀淮懷裏更深處蹭了蹭,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狗。

賀淮的心尖仿佛被羽毛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無奈又縱容地嘆了口氣,手上稍微用了點力,輕輕搖了搖尹琛的肩膀:“我們回家再睡好嗎?要清校了。”

這次,尹琛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初醒的眸子裏還氤氳著一層水汽,帶著茫然的懵懂。

他眨了眨眼,焦距慢慢凝聚,映入眼簾的是賀淮近在咫尺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

尹琛低著頭,沒看賀淮,隨意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和衣服,跟沒睡醒似的跟在賀淮後面,一手捧著花,一手輕輕捏著賀淮校服的下擺。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宿舍樓。剛走到一樓大廳門口,就看見陳軒背對著他們,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劃拉著地面,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過身。

“哎喲!兩位大爺!可算下來了!”陳軒誇張地迎上來,臉上掛著“找你們找得好辛苦”的表情,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在兩人身上掃過。

尹琛明顯剛睡醒的懵懂樣子、泛紅的眼眶、緊緊抱著的洋桔梗、就連脖子上的圍巾都逃不了嫌疑。

賀淮倒顯得有些過於平靜,只是眉宇間似乎多了幾分平日拒人千裏的……寒氣?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感覺到了些許敵意……

重點是,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仿佛被強力膠粘在一起的親昵氣場,簡直撲面而來!

陳軒心裏的小人瘋狂吶喊:實錘了!絕對實錘了!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像往常一樣抱怨道:“你們倆躲哪逍遙去了?害我一通好找!活動還沒結束人就沒影了!走走走,趕緊的,校門都快關了!”

他一邊說,一邊非常自然地走到最邊邊,動作流暢得不像是演的。

尹琛被陳軒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有點緊張,下意識地瞥了賀淮一眼。

賀淮卻只是淡淡地掃了陳軒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但陳軒卻莫名讀懂了裏面的意思。

陳軒心頭一跳,立刻回以一個“放心,兄弟懂!”的、極其隱晦的眨眼,快得幾乎看不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抱怨:“琛哥你這花抱著不累啊?要不要我幫你拿會兒?看著挺沈的。” ,他作勢要去接花。

“不用!”尹琛此時已經清醒了好多。聞言,他立刻把花往自己這收了收,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沙啞,“我自己拿。”

“行行行,你拿著吧。”陳軒聳聳肩,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心裏卻在瘋狂吐槽:嘖嘖嘖,這護的哪是花啊,分明是某人的心!

尹琛和賀淮並肩,陳軒稍前半步走出宿舍樓。冬日下午的陽光帶著慵懶的暖意,灑在安靜的校園小徑上。

一路無話,氣氛卻有些微妙的沈默。

陳軒走在前面,腦子裏還在回放宿舍裏那沖擊性的一幕,以及開學初論壇裏那些“預言家”女生的神貼,越想越覺得神奇。他忍不住悄悄回頭,想再偷瞄一眼後面那兩位。

這一回頭,恰好撞見一幕——

尹琛似乎被腳下不平的路絆了一下,身體微微一個趔趄。走在他身側的賀淮,幾乎是同時,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尹琛的手臂,動作快得仿佛本能。

尹琛站穩後,賀淮的手並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下滑,極其自然地牽住了尹琛沒有抱花的那只手!

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拖泥帶水。

尹琛似乎也習慣了,只是耳根悄悄又紅了一點,卻沒有掙脫,反而微微收緊了手指。

兩人就這樣,在午後的薄陽下,在陳軒“無意間”回頭的註視下,手牽著手,並肩走著。

陳軒:“……”他猛地轉回頭,心臟又是一陣狂跳,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靠!這叫什麽事啊?明目張膽的出櫃?!不過……還挺好。

嗯,別說,還挺養眼。

他搖搖頭,趕緊加快腳步,拉開一點距離,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只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暴露了他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咳!走快點啊!磨蹭什麽呢!再晚一點我們仨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

這個元旦活動的午後,一個秘密被發現,一份心意被確認,一段屬於他們的、無畏前行的旅程,在冬日暖陽下,悄然鋪開。

而陳軒,成為了他們故事裏,為數不多的心照不宣的守護者。

他由衷地覺得,這趟“尋人”,簡直是他今天最值回票價的經歷。

——

回到家,冬日的寒氣被隔絕在門外,屋內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暖。

尹琛覺得身上還殘留著操場的喧囂、淚水的黏膩和賀淮懷抱的氣息。他低低說了聲“我去洗個澡”,便抱著那束洋桔梗匆匆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帶走了疲憊,仿佛也沖刷掉了某種緊繃的支撐。

當尹琛穿著柔軟的睡衣,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洗不掉的微紅眼眶躺回自己熟悉的床上時,上午在操場上的種種——被公開抓拍的羞赧、抱著花束時的巨大沖擊、眾目睽睽下的隱忍、還有賀淮那令人心顫安撫——如同慢鏡頭般在腦海裏反覆回放。

一種遲來的、強烈的羞恥感和自我懷疑猛地攫住了他。

他把自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裏,悶悶地想:太丟人了……哭成那樣……賀淮會不會覺得……很煩?很累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

尹琛越想越覺得自己上午的行為簡直矯情又無厘頭,毫無理由地差點在那麽多人面前崩潰,還讓賀淮照顧、哄睡……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正好看見賀淮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在他的床頭櫃上。

賀淮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

尹琛看著賀淮沈靜的眼眸,那裏面沒有一絲不耐,他感覺到賀淮有要說,於是他搶在賀淮前頭,張了張嘴,一句完全未經思考、帶著濃濃自我厭棄的話脫口而出,聲音悶悶的:“賀淮……跟我在一起累麽?”

問完他就後悔了,恨不得把腦袋再埋深一點。這問題太蠢了。

賀淮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著尹琛縮在被子裏的、只露出一點發頂和通紅的耳朵尖的模樣,瞬間就明白這只小刺猬又在用自我否定豎起尖刺了。

之前的那些洶湧的情緒並沒有真正過去,它們只是潛入了更深的水底,此刻又翻湧上來,帶著自我攻擊的暗流。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帶著薄繭的指腹溫柔地拂開尹琛額前微濕的碎發,然後,一個輕柔而珍重、帶著不容忽視安撫力量的吻,輕輕落在了尹琛光潔的額頭上。

那微涼的觸感如同帶著魔力的印章,瞬間熨平了尹琛心底翻騰的焦躁。

賀淮目光向下移,深邃的眼眸鎖住尹琛驚愕睜大的眼睛,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宣誓的認真:“琛琛就算是皇帝,那我也願意供著。”

尹琛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怔怔地看著賀淮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無比認真和縱容的眼睛。

他傻傻地看著賀淮,眼眶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賀淮看著他這副呆楞楞的樣子,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伸手將他連同被子一起,穩穩地攬進了自己懷裏。

尹琛沒有掙紮,順從地窩進那個熟悉的、帶著獨特清冷氣息的懷抱。

臉頰貼著賀淮溫暖的胸膛,聽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剛才那些自我厭棄和不安,奇異地被一點點驅散了。

他不想睡了,只覺得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感受著這份踏實的溫暖和擁抱著他的力量,好得讓他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冬日風聲。

過了許久,賀淮低沈的聲音再次在尹琛頭頂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卻帶來了另一種更堅實的安穩——

“陳軒知道了。”

“支賦和許渺也知道。”

“他們對我們的態度還是如往常一般。”

“所以,琛琛,不用怕。”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像一道堅固的壁壘,瞬間在尹琛心中豎起。

尹琛的身體在賀淮懷裏猛地一僵!抱著賀淮腰身的手臂驟然收緊,指節都微微泛白。

然而,他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賀淮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低聲道:“原來……他們都知道了啊。”

他沒有追問“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些在此刻,都顯得多餘。重要的是,他們知道了,而賀淮告訴他“不用怕”。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和賀淮之間,並非孤立無援。這些朋友,這些知曉他們秘密的人,無形中已經為他們撐起了一道屏障,一片可以稍作喘息的空間。

那些曾像噩夢般纏繞著他、來自相哲經歷的、關於“不同”的恐懼、關於被排斥被傷害的陰影,此刻在賀淮溫暖的懷抱裏,在這句“不用怕”和朋友們無聲的支持中,第一次變得稀薄而遙遠。

尹琛忽然明白過來,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長久以來的迷霧:相哲所遭遇的惡意,那只是一部分人而已……

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冰冷和排斥。還有像賀淮這樣不顧一切也要握住他手的人,還有像江景白、支賦、許渺這樣,即使知曉了秘密也選擇默默守護的朋友。

陽光之下,也並非全是陰影。

他抱著賀淮的手臂又緊了緊,仿佛要汲取更多的力量,也仿佛在傳遞自己此刻的心情。

窗臺上的洋桔梗在午後的斜陽裏靜靜綻放,散發著清冽而堅韌的芬芳。

房間裏,兩個少年無聲地交換著體溫、心跳和那份剛剛被點亮的、對抗整個世界的微小卻堅定的勇氣。

時間並未停止,但它流淌過的每一秒,都沈澱為足以支撐他們無畏前行的溫暖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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