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這件事，我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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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校園很快重新被勤奮的喧囂填滿。
教室裏的空氣，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提前返校的學生們埋頭於書山題海，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主旋律。尹琛坐在其中，卻難以完全專註，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感，像蛛網般粘稠地纏繞著他。
他找不到源頭。
陸羽軒拿著一疊剛打印好的覆習資料從前門進來。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教室，在觸及尹琛方向的瞬間，如同觸電般猛地彈開，腳步也隨之僵硬。他坐下後，迅速埋下頭，脊背繃得如同拉滿的弓，與平時那個會轉頭隨意聊上幾句的模樣判若兩人。
尹琛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上敲了敲，只覺得奇怪。
這一周，這種異常變本加厲，而且因為陸羽軒就坐在他前面，所有細微舉動都無所遁形。
課間，陸羽軒起身離開，總是刻意從另一側的過道走，絕不經過尹琛身旁。哪怕只是起身交個作業，他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急於劃清界限的倉促。課堂上小組討論，他堅決只與其他組員交流，脖頸像是上了發條，絕不向後轉動一分。當老師點名需要後排回答時，他能感覺到前方那個肩膀瞬間的緊繃。
最讓尹琛心底疑竇叢生的，是偶爾不可避免的短暫交集。比如傳遞試卷時，陸羽軒會極其僵硬地半轉過身，手指飛快地捏住紙張邊緣迅速抽走，眼神死死盯著桌面，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燙傷。那嘴角偶爾機械牽扯出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一個冰冷的念頭竄入尹琛腦海：他這反常的、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麽？
關於他和賀淮。
這個懷疑一旦出現，就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尹琛開始不動聲色地回想這兩天的每一個場景，可都沒有他的身影。
但陸羽軒坐在前面，怎麽可能……？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一個人性情突然轉變至此，又是為什麽？他找不到陸羽軒在場的證據，但這種“可能被窺破”卻又“無法證實”的感覺，像暗處窺伺的眼睛，讓人心神不寧。
他根本不在乎陸羽軒怎麽想，能不能做朋友。他在意的是，這份異常是否意味著他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已經暴露在了不確定的風險之下。
一周的隱忍、回避和那些勉強維持的假笑，像不斷加壓的蒸汽，終於在這周五的最後一節下課後沖垮了陸羽軒理智的堤壩。
起因微不足道。章盛華找人傳話給尹琛和陸羽軒，讓他們做同桌。因為他發現尹琛在這一周裏基本上都是獨來獨往，再加上諸葛瑾淵不怎麽來學校，陸羽軒至少還跟尹琛有點交集，所以就這麽安排了。
這話如同點燃引信的火星。
陸羽軒猛地轉過頭，一周來積壓的震驚、恐懼、羞恥和憤怒瞬間爆炸。他的臉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眼睛死死剜著尹琛，裏面是毫不掩飾的、被冒犯的惡心。
“讓我和他做同桌！？”陸羽軒的聲音尖利得刺耳，帶著顫音，“尹琛！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該瞎？！覺得你和賀淮幹的那種齷齪事，是正常的？！是可以擺上臺面的？！”
“齷齪事”三個字，像冰錐紮進尹琛耳膜。
尹琛還是宕機中，陸羽軒徹底豁出去了，積攢了一周的道德審判傾瀉而出，聲音扭曲——
“你裝什麽清高？！那天晚上我看得清清楚楚！賀淮他媽的在親你！你們不反胃嗎？不覺得臟嗎？！那是違反天理的！是變///…態！是病！是精神病！懂嗎？！”
他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死緊，仿佛要把那份恐懼實體化地砸過來，“你們這樣……就是錯的！是畸形的！是讓人想吐的玩意兒！你們怎麽有臉……怎麽有臉這麽不知羞恥地坐在這裏？！”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尹琛身上，也抽在教室裏那幾個磨蹭著收拾書包、本想趕緊回家的同學耳中。
空氣瞬間凝固。那幾道目光驚疑地掃過來，帶著錯愕，和一絲清晰的嫌惡。他們沒有出聲，但那無聲的註視已經構成了一道冰冷的墻。
尹琛的臉色由白轉青。他看著陸羽軒扭曲的臉，再感受到周圍那些目光，幾天來的委屈、羞辱和憤怒如同巖漿噴發。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沒有前傾，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釘進陸羽軒燃燒的眼底，聲音冷得掉渣——
“陸羽軒！自然是你爹規定的？變///…態是你媽定義的？我和賀淮，礙著你喘氣了還是擋著你升天了？！我們的感情，偷你家米了還是殺你家人了？！就因為我們喜歡的人和你的模板不一樣，就活該被你指著鼻子罵‘惡心’、‘變///…態’、‘有病’？！”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死寂的空氣裏——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喜歡誰，關你屁事！打破你們這些偏見築起的墻，有什麽不對？！真正有病的，是你們這些心眼比針小、看什麽都不順眼的人！”
尹琛的反擊精準狠辣。陸羽軒被那句“有病的是你們”徹底點炸，最後一絲理智燒光。
他臉上露出一種殘忍的、揭露“真相”的扭曲快意，聲音因惡意而更加尖利，仿佛要將賀淮也徹底踩進泥裏——
“喜歡？我呸！尹琛，你他媽是被他操傻了吧？！賀淮？他算個什麽玩意兒？！一個連自己爹媽都不要的野種！從孤兒院那種臟地方爬出來的垃圾！你知道他那個養父是什麽貨色嗎？徐琳恩那事兒才過去多久？哦，我忘了，他肯定瞞著你吧？那個老畜生差點就是個強///…女幹犯！強///…女幹未遂也是強///女幹…犯！這種爛泥坑裏泡大的雜種，骨子裏就流著骯臟的血！性格陰得像條毒蛇，看誰都像有仇！你跟他搞？你也不怕得病！不怕他哪天發瘋把你也……”
“陸羽軒——！！！”
尹琛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劈斷了陸羽軒後面更惡毒的詛咒。他眼底燒著駭人的光，額角青筋虬結，全身的血液都在咆哮，一股要將對方撕碎的戾氣洶湧而出。
巨大的憤怒讓他身體微顫。他沒有撲上去，但那噴薄的氣勢讓空氣都凝滯。他盯著陸羽軒，手指因極致怒火劇烈抖動，聲音嘶啞卻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你給老子閉嘴！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評判賀淮？！他的出身，他的過去，他經歷過什麽，你知道個屁？！你除了會躲在‘正常人’的皮下面滿嘴噴糞、發洩你那點可憐又可悲的偏見，你還會幹什麽？！”
尹琛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火幾乎要把陸羽軒燒成灰：“我喜歡他！是我尹琛心甘情願！是刀山火海我也跳了！他值不值得，輪不到你這種滿腦子封建渣滓的棺材瓤子指手畫腳！他的好，他的壞，你連提都不配！”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尹琛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
陸羽軒被這毀天滅地的爆發徹底震懵了。臉上那惡毒的得意凍結成滑稽的面具。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尹琛眼中那觸犯逆鱗般的兇悍和赤裸的鄙夷，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狼狽。
周圍那幾個同學早已噤若寒蟬，眼神躲閃，恨不得自己沒留下看這個熱鬧。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陸羽軒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虛張聲勢的力氣，他猛吸一口氣，眼神裏混雜著羞憤和頑固的偏執，聲音因強撐而尖利顫抖，指著尹琛——
“行！尹琛！你牛逼！你偉大！你為了個野種跟我這個正常人在這兒耍橫！‘物以類聚’是吧？好！好得很！你就跟賀淮那種爛人鎖死吧！爛在你們的臭水溝裏別出來惡心人！”
說完這句惡毒卻底氣不足的詛咒，陸羽軒像是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抓起書包，撞開椅子，在一片刺耳的噪音中，踉蹌著沖出了教室，背影狼狽不堪。
尹琛獨自站在原地，夕陽餘暉落在他身上，鍍不暖一身寒意。他緊緊攥著拳，指節泛白，陸羽軒那些關於賀淮的惡毒字眼還在他腦海裏尖嘯。
“野種……垃圾……骯臟的血……”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紮得他心口刺痛難當。他替賀淮不值，那樣一個獨自咬著牙從泥濘裏走出來的人，憑什麽要承受這些？
他站在那兒，像一株被徹底激怒的、豎起了所有尖刺的玫瑰，漂亮，卻帶著能紮傷人的狠戾。
看戲的那幫人見陸羽軒走了便也不敢再逗留，教室迅速清冷下來，如同退潮後裸露的沙灘。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重的教室門“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就在尹琛沈浸在憤怒與心疼交織的情緒中時，一個極其輕微、帶著遲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教室門口響起。
尹琛擡頭望去，只見徐琳恩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
她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眼神怯懦而充滿痛苦地看著他，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才敢出現在這裏。
“尹……尹琛……”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尹琛楞了一下，眉頭微蹙。他對徐琳恩的態度很覆雜，有因她汙蔑賀淮而產生的不快，也有一絲對她作為另一名受害者的憐憫。此刻看到她這副崩潰的模樣，心中那點不快被一種不祥的預感壓了下去。
“有事？”尹琛聲音淡漠如冰。
徐琳恩像是被這簡單的兩個字擊潰了最後的防線，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
她踉蹌著走進教室，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斤，最終停在離尹琛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中溢出。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徐琳恩哭了很久，才擡起淚痕斑駁的臉，“我聽到了陸羽軒說的那些話……他可以那樣說賀淮！”
尹琛的心猛地一沈，只是沈默地看著徐琳恩，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他知道，她此刻的出現，絕不僅僅是為了表達對陸羽軒的不滿。
“陸羽軒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憑什麽那樣汙蔑賀淮……”
尹琛的心跳驟然加速，他預感到徐琳恩要說的，就是那個被賀淮輕描淡寫帶過的、殘酷的真相。
徐琳恩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深埋的、醜陋的傷疤徹底撕開：“那天賀淮的養父，那個畜///…生！他對我有點想法！”巨大的羞恥讓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賀淮沖過來救了我！”
尹琛瞳孔緊縮。即便有所準備，親耳聽到這個事實，還是讓他一陣窒息。他仿佛看見少年悍然沖向壯年男子的背影。
“可他威脅我！”徐琳恩眼淚決堤，“他說如果我不誣陷賀淮，就毀了我全家。我太害怕了……對不起……是我害了賀淮。”
“因為你害怕，”尹琛聲音冷得像冰，“就要賀淮替你扛下一切？”
徐琳恩瑟縮了一下：“我知道他恨我……比賽那次他讓我難堪，是我活該。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還……”
“還？”尹琛冷笑，“你拿什麽還？”
他聽著那些令人發指的細節，每一個字都像刀一樣，刻畫著賀淮曾經身處的地獄。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尹琛心上。他終於明白，賀淮偶爾的陰郁、那句輕描淡寫的“都過去了”背後，是日夜灼燒的烙印。
他看著眼前滿臉淚痕的徐琳恩，簡直不敢相信當時的賀淮有多崩潰。
尹琛站在原地，徐琳恩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教室徹底空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
——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出租屋裏沒有開燈，只有街燈微弱的光線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屋內投下幾道模糊的光痕。
尹琛不明不白的就來到了這裏，像是想找尋些許溫暖。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冰冷與黑暗深處，在那被全世界否定、被惡意包圍的痛苦漩渦中心，尹琛的心臟卻異常清晰地、有力地搏動著。
陸羽軒罵得越狠，徐琳恩揭露的真相越殘酷，賀淮那沈默離開的背影、他獨自承受的那些苦難……在尹琛心中就越發清晰、越發沈重！
那份隱秘的、不被陽光接納的感情，非但沒有在狂風暴雨中被摧毀，反而像在烈火與寒冰中反覆淬煉的真金，顯露出一種令人心顫的純粹、堅韌與……深入骨髓的心疼！
是的，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險惡，嘗到了不被理解的苦澀，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惡意，更痛徹地理解了賀淮所背負的一切。
他知道這條路布滿荊棘，每一步都可能鮮血淋漓。
他知道這份感情在世人眼中是“錯”的，是“畸形”的。
他知道前路可能黑暗漫長，孤立無援。
可是……
胸腔裏那顆瘋狂跳動的心，那份無法抑制的思念、深入骨髓的心疼和想要守護的沖動，都在嘶吼著同一個答案：
我就是喜歡他。
喜歡賀淮。
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到……
明知是世人眼中的“錯”，也甘願一錯到底。
明知前方是深淵，也願與他攜手共赴。
這份情感，
我改不了。
沒法改。
世界可以傾覆，規則可以枷鎖，惡意可以滔天，代價可以沈重，但在這一刻，尹琛只有一個想法——只要是賀淮，這些惡意他都接受。
那些覆雜的道理、未來的艱險、世人的眼光……在這一刻，統統都模糊了。
他腦海裏只剩下賀淮在這個小屋裏獨自承受那些不公和汙蔑時沈默的側影，只剩下賀淮偶爾流露出的、被他笨拙捕捉到的脆弱。
這份想要靠近他、想要分擔他哪怕一點點痛苦的渴望，是如此強烈，如此清晰。
他要回到這裏，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去站在賀淮身邊，去分擔此刻壓在他身上的寒冷，去盡力驅散那些籠罩著他的陰霾。
你的過去，我心疼；你的現在和未來，會留有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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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不到源頭。
陸羽軒拿著一疊剛打印好的覆習資料從前門進來。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教室，在觸及尹琛方向的瞬間，如同觸電般猛地彈開，腳步也隨之僵硬。他坐下後，迅速埋下頭，脊背繃得如同拉滿的弓，與平時那個會轉頭隨意聊上幾句的模樣判若兩人。
尹琛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上敲了敲，只覺得奇怪。
這一周，這種異常變本加厲，而且因為陸羽軒就坐在他前面，所有細微舉動都無所遁形。
課間，陸羽軒起身離開，總是刻意從另一側的過道走，絕不經過尹琛身旁。哪怕只是起身交個作業，他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急於劃清界限的倉促。課堂上小組討論，他堅決只與其他組員交流，脖頸像是上了發條，絕不向後轉動一分。當老師點名需要後排回答時，他能感覺到前方那個肩膀瞬間的緊繃。
最讓尹琛心底疑竇叢生的，是偶爾不可避免的短暫交集。比如傳遞試卷時，陸羽軒會極其僵硬地半轉過身，手指飛快地捏住紙張邊緣迅速抽走，眼神死死盯著桌面，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燙傷。那嘴角偶爾機械牽扯出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一個冰冷的念頭竄入尹琛腦海：他這反常的、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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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懷疑一旦出現，就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尹琛開始不動聲色地回想這兩天的每一個場景，可都沒有他的身影。
但陸羽軒坐在前面，怎麽可能……？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一個人性情突然轉變至此，又是為什麽？他找不到陸羽軒在場的證據，但這種“可能被窺破”卻又“無法證實”的感覺，像暗處窺伺的眼睛，讓人心神不寧。
他根本不在乎陸羽軒怎麽想，能不能做朋友。他在意的是，這份異常是否意味著他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已經暴露在了不確定的風險之下。
一周的隱忍、回避和那些勉強維持的假笑，像不斷加壓的蒸汽，終於在這周五的最後一節下課後沖垮了陸羽軒理智的堤壩。
起因微不足道。章盛華找人傳話給尹琛和陸羽軒，讓他們做同桌。因為他發現尹琛在這一周裏基本上都是獨來獨往，再加上諸葛瑾淵不怎麽來學校，陸羽軒至少還跟尹琛有點交集，所以就這麽安排了。
這話如同點燃引信的火星。
陸羽軒猛地轉過頭，一周來積壓的震驚、恐懼、羞恥和憤怒瞬間爆炸。他的臉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眼睛死死剜著尹琛，裏面是毫不掩飾的、被冒犯的惡心。
“讓我和他做同桌！？”陸羽軒的聲音尖利得刺耳，帶著顫音，“尹琛！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該瞎？！覺得你和賀淮幹的那種齷齪事，是正常的？！是可以擺上臺面的？！”
“齷齪事”三個字，像冰錐紮進尹琛耳膜。
尹琛還是宕機中，陸羽軒徹底豁出去了，積攢了一周的道德審判傾瀉而出，聲音扭曲——
“你裝什麽清高？！那天晚上我看得清清楚楚！賀淮他媽的在親你！你們不反胃嗎？不覺得臟嗎？！那是違反天理的！是變///…態！是病！是精神病！懂嗎？！”
他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死緊，仿佛要把那份恐懼實體化地砸過來，“你們這樣……就是錯的！是畸形的！是讓人想吐的玩意兒！你們怎麽有臉……怎麽有臉這麽不知羞恥地坐在這裏？！”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尹琛身上，也抽在教室裏那幾個磨蹭著收拾書包、本想趕緊回家的同學耳中。
空氣瞬間凝固。那幾道目光驚疑地掃過來，帶著錯愕，和一絲清晰的嫌惡。他們沒有出聲，但那無聲的註視已經構成了一道冰冷的墻。
尹琛的臉色由白轉青。他看著陸羽軒扭曲的臉，再感受到周圍那些目光，幾天來的委屈、羞辱和憤怒如同巖漿噴發。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沒有前傾，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釘進陸羽軒燃燒的眼底，聲音冷得掉渣——
“陸羽軒！自然是你爹規定的？變///…態是你媽定義的？我和賀淮，礙著你喘氣了還是擋著你升天了？！我們的感情，偷你家米了還是殺你家人了？！就因為我們喜歡的人和你的模板不一樣，就活該被你指著鼻子罵‘惡心’、‘變///…態’、‘有病’？！”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死寂的空氣裏——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喜歡誰，關你屁事！打破你們這些偏見築起的墻，有什麽不對？！真正有病的，是你們這些心眼比針小、看什麽都不順眼的人！”
尹琛的反擊精準狠辣。陸羽軒被那句“有病的是你們”徹底點炸，最後一絲理智燒光。
他臉上露出一種殘忍的、揭露“真相”的扭曲快意，聲音因惡意而更加尖利，仿佛要將賀淮也徹底踩進泥裏——
“喜歡？我呸！尹琛，你他媽是被他操傻了吧？！賀淮？他算個什麽玩意兒？！一個連自己爹媽都不要的野種！從孤兒院那種臟地方爬出來的垃圾！你知道他那個養父是什麽貨色嗎？徐琳恩那事兒才過去多久？哦，我忘了，他肯定瞞著你吧？那個老畜生差點就是個強///…女幹犯！強///…女幹未遂也是強///女幹…犯！這種爛泥坑裏泡大的雜種，骨子裏就流著骯臟的血！性格陰得像條毒蛇，看誰都像有仇！你跟他搞？你也不怕得病！不怕他哪天發瘋把你也……”
“陸羽軒——！！！”
尹琛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劈斷了陸羽軒後面更惡毒的詛咒。他眼底燒著駭人的光，額角青筋虬結，全身的血液都在咆哮，一股要將對方撕碎的戾氣洶湧而出。
巨大的憤怒讓他身體微顫。他沒有撲上去，但那噴薄的氣勢讓空氣都凝滯。他盯著陸羽軒，手指因極致怒火劇烈抖動，聲音嘶啞卻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你給老子閉嘴！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評判賀淮？！他的出身，他的過去，他經歷過什麽，你知道個屁？！你除了會躲在‘正常人’的皮下面滿嘴噴糞、發洩你那點可憐又可悲的偏見，你還會幹什麽？！”
尹琛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火幾乎要把陸羽軒燒成灰：“我喜歡他！是我尹琛心甘情願！是刀山火海我也跳了！他值不值得，輪不到你這種滿腦子封建渣滓的棺材瓤子指手畫腳！他的好，他的壞，你連提都不配！”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尹琛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
陸羽軒被這毀天滅地的爆發徹底震懵了。臉上那惡毒的得意凍結成滑稽的面具。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尹琛眼中那觸犯逆鱗般的兇悍和赤裸的鄙夷，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狼狽。
周圍那幾個同學早已噤若寒蟬，眼神躲閃，恨不得自己沒留下看這個熱鬧。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陸羽軒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虛張聲勢的力氣，他猛吸一口氣，眼神裏混雜著羞憤和頑固的偏執，聲音因強撐而尖利顫抖，指著尹琛——
“行！尹琛！你牛逼！你偉大！你為了個野種跟我這個正常人在這兒耍橫！‘物以類聚’是吧？好！好得很！你就跟賀淮那種爛人鎖死吧！爛在你們的臭水溝裏別出來惡心人！”
說完這句惡毒卻底氣不足的詛咒，陸羽軒像是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抓起書包，撞開椅子，在一片刺耳的噪音中，踉蹌著沖出了教室，背影狼狽不堪。
尹琛獨自站在原地，夕陽餘暉落在他身上，鍍不暖一身寒意。他緊緊攥著拳，指節泛白，陸羽軒那些關於賀淮的惡毒字眼還在他腦海裏尖嘯。
“野種……垃圾……骯臟的血……”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紮得他心口刺痛難當。他替賀淮不值，那樣一個獨自咬著牙從泥濘裏走出來的人，憑什麽要承受這些？
他站在那兒，像一株被徹底激怒的、豎起了所有尖刺的玫瑰，漂亮，卻帶著能紮傷人的狠戾。
看戲的那幫人見陸羽軒走了便也不敢再逗留，教室迅速清冷下來，如同退潮後裸露的沙灘。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重的教室門“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就在尹琛沈浸在憤怒與心疼交織的情緒中時，一個極其輕微、帶著遲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教室門口響起。
尹琛擡頭望去，只見徐琳恩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
她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眼神怯懦而充滿痛苦地看著他，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才敢出現在這裏。
“尹……尹琛……”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尹琛楞了一下，眉頭微蹙。他對徐琳恩的態度很覆雜，有因她汙蔑賀淮而產生的不快，也有一絲對她作為另一名受害者的憐憫。此刻看到她這副崩潰的模樣，心中那點不快被一種不祥的預感壓了下去。
“有事？”尹琛聲音淡漠如冰。
徐琳恩像是被這簡單的兩個字擊潰了最後的防線，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
她踉蹌著走進教室，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斤，最終停在離尹琛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中溢出。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徐琳恩哭了很久，才擡起淚痕斑駁的臉，“我聽到了陸羽軒說的那些話……他可以那樣說賀淮！”
尹琛的心猛地一沈，只是沈默地看著徐琳恩，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他知道，她此刻的出現，絕不僅僅是為了表達對陸羽軒的不滿。
“陸羽軒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憑什麽那樣汙蔑賀淮……”
尹琛的心跳驟然加速，他預感到徐琳恩要說的，就是那個被賀淮輕描淡寫帶過的、殘酷的真相。
徐琳恩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深埋的、醜陋的傷疤徹底撕開：“那天賀淮的養父，那個畜///…生！他對我有點想法！”巨大的羞恥讓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賀淮沖過來救了我！”
尹琛瞳孔緊縮。即便有所準備，親耳聽到這個事實，還是讓他一陣窒息。他仿佛看見少年悍然沖向壯年男子的背影。
“可他威脅我！”徐琳恩眼淚決堤，“他說如果我不誣陷賀淮，就毀了我全家。我太害怕了……對不起……是我害了賀淮。”
“因為你害怕，”尹琛聲音冷得像冰，“就要賀淮替你扛下一切？”
徐琳恩瑟縮了一下：“我知道他恨我……比賽那次他讓我難堪，是我活該。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還……”
“還？”尹琛冷笑，“你拿什麽還？”
他聽著那些令人發指的細節，每一個字都像刀一樣，刻畫著賀淮曾經身處的地獄。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尹琛心上。他終於明白，賀淮偶爾的陰郁、那句輕描淡寫的“都過去了”背後，是日夜灼燒的烙印。
他看著眼前滿臉淚痕的徐琳恩，簡直不敢相信當時的賀淮有多崩潰。
尹琛站在原地，徐琳恩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教室徹底空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
——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出租屋裏沒有開燈，只有街燈微弱的光線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屋內投下幾道模糊的光痕。
尹琛不明不白的就來到了這裏，像是想找尋些許溫暖。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冰冷與黑暗深處，在那被全世界否定、被惡意包圍的痛苦漩渦中心，尹琛的心臟卻異常清晰地、有力地搏動著。
陸羽軒罵得越狠，徐琳恩揭露的真相越殘酷，賀淮那沈默離開的背影、他獨自承受的那些苦難……在尹琛心中就越發清晰、越發沈重！
那份隱秘的、不被陽光接納的感情，非但沒有在狂風暴雨中被摧毀，反而像在烈火與寒冰中反覆淬煉的真金，顯露出一種令人心顫的純粹、堅韌與……深入骨髓的心疼！
是的，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險惡，嘗到了不被理解的苦澀，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惡意，更痛徹地理解了賀淮所背負的一切。
他知道這條路布滿荊棘，每一步都可能鮮血淋漓。
他知道這份感情在世人眼中是“錯”的，是“畸形”的。
他知道前路可能黑暗漫長，孤立無援。
可是……
胸腔裏那顆瘋狂跳動的心，那份無法抑制的思念、深入骨髓的心疼和想要守護的沖動，都在嘶吼著同一個答案：
我就是喜歡他。
喜歡賀淮。
很喜歡，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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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前方是深淵，也願與他攜手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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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不了。
沒法改。
世界可以傾覆，規則可以枷鎖，惡意可以滔天，代價可以沈重，但在這一刻，尹琛只有一個想法——只要是賀淮，這些惡意他都接受。
那些覆雜的道理、未來的艱險、世人的眼光……在這一刻，統統都模糊了。
他腦海裏只剩下賀淮在這個小屋裏獨自承受那些不公和汙蔑時沈默的側影，只剩下賀淮偶爾流露出的、被他笨拙捕捉到的脆弱。
這份想要靠近他、想要分擔他哪怕一點點痛苦的渴望，是如此強烈，如此清晰。
他要回到這裏，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去站在賀淮身邊，去分擔此刻壓在他身上的寒冷，去盡力驅散那些籠罩著他的陰霾。
你的過去，我心疼；你的現在和未來，會留有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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